第322章 識路
第322章 識路
另一邊,法布爾正指揮著他那群蟲子,窸窸窣窣的將桌上的飯菜啃食乾淨,場面頗為駭人。
而在崔九陽這邊,那名女修士的媚眼幾乎要飛出眼眶,黏在他身上。
崔九陽暗自撇嘴,這店家的長相實在有些對不起觀眾,真不知道這女修是何種口味,竟對著這樣一張臉也能拋媚眼。
不過轉念一想,她連那已經餵了妖魔的老鵝都能如此親密無間,這店家的尊容,倒也不算什麼障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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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點伎倆,對崔九陽來說自然是小兒科。
畢竟在師姐那千年媚術面前,其他任何搔首弄姿,都不過是東施效顰罷了。
崔九陽既不罵她,也不動手,只是淡淡招呼法布爾:「你那些蟲子吃飽了嗎?」
「若是還沒飽,一會兒這邊這幾個人,也都給你填肚子。」
法布爾聞言連忙恭敬回道:「是的,大人!」
那女修臉色煞白,強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顫聲說道:「卻不知————卻不知英雄想要如何?妾身————妾身必然全力配合。」
崔九陽這才露出滿意的笑模樣,讚許點了點頭:「不錯不錯,你倒是個懂事的。」
「那好,把你們這一趟押車的所有事情,事無巨細,全都與我講來。
從頭講,慢慢講,一點都不許遺漏。」
崔九陽之所以如此刨根問底,是因為他察覺到後院那批陣法材料有些古怪。
尤其是其中黑魂石的數量,多得異乎尋常。
以崔九陽對陣法的了解,他想不出究竟是什麼樣的陣法,需要消耗如此巨額的黑魂石O
那女修便真的從出發開始,一點一點,將押運途中的所有事情都敘述得明明白白,生怕遺漏了任何細節。
只是崔九陽聽了半天,也沒從中發現什麼明顯的蹊蹺之處。
他隨手屈指一彈,一道靈氣射出,精準沒入那女修的識海。
女修悶哼一聲,再次暈了過去。
緊接著,又一個護法醒過來。
這個護法崔九陽並未見過,但這並不妨礙他故技重施。
他再次喊了一聲法布爾。
法布爾轉過頭來,身邊的各種異蟲嗡的一聲騰空。
這護法嚇得魂飛魄散,也似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與任務相關的所有事情都講得明明白白,比那女修還要詳細幾分。
不過這次他所透露出來的信息,倒是比那女修多了一點。
但就是這一點,這關鍵的一句話,卻讓崔九陽心中更覺得不對勁了。
因為這護法說道:「老鵝乃是慣跑這條押運路線的護法。」
「慣跑?」崔九陽瞬間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點,他直視那護法追問道:「老鵝以前跑這條路線,都是押運些什麼東西?」
那護法愣了一愣,隨即露出理所當然的神色,回道:「自然也是陣法材料。
我教在天南各地都有修心堂,每個修心堂都要建設陣法防護,這其中所需要的材料乃是海量。」
「不止老鵝,還有其他的老護法也經常跑這條線路。」
「這條線上運送的,歷來都是陣法材料,乃是我教從瓊州行商那裡收購而來。
瓊州那地方是窮了點,但是過去未曾被大規模開發過,所以這些天然的陣法材料可以大量供應。」
崔九陽越聽,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發強烈。
這些陣法材料先運去廣州,然後分發到各地修心堂?你當寄快遞還得有個轉運中心啊?
這年頭不可能有這樣發東西的方式————太慢了。
他盯著那護法:「你可還有什麼要說的?」
那護法想了半天,最終搖頭:「小人————小人就知道這麼多了。」
崔九陽面無表情揮揮手,同樣一道靈氣將他擊暈過去。
隨後醒來的,是一個老者。
這老頭雖然年紀一大把,但修為並不高,只是不知從何處學了一手給紙人畫眼的技藝。
經他親手點上眼睛的紙人,能與常人一般行動自如,頗為神奇。
不過崔九陽對他這門技藝並不看重,他看重的是這老頭的年齡和一口地道的天南口音。
這定是個在天南地界生活了一輩子的老傢伙。
有些事,或許還真就只有問這樣的本地老傢伙才能問出來。
崔九陽這次連嚇唬他的功夫都省了,待他剛一醒轉,便開門見山問道:「神道天要這麼多陣法材料,究竟是幹什麼用的?」
那老頭醒來後,先是茫然環顧四周,發現其他幾個護法都還人事不省躺在地上,這才放下心來,從容不迫慢條斯理的回答道:「不知道。」
崔九陽一眼便看出這老頭確實是不知道。
他有些失望,抬手便要再次將他擊暈,好去問下一個人。
那老頭卻主動開口說道:「且慢!不過————老朽倒是能猜一猜。」
崔九陽咧咧嘴點了下頭,語氣冰冷道:「你若敢瞎猜糊弄,我便拿你去餵那蟲妖。」
這老頭乾咳一聲,收斂了幾分神色,說道:「老朽雖然只是新進加入神道天,忝為護法,但是這神道天如何一步一步發展成如今這般龐然大物,老朽卻是親眼見證了其全過程。」
「神道天自從成為天南第一大教以來,便開始在四處瘋狂搜刮各種陣法材料,而且出手從不吝嗇銀錢。」
「自家教徒上供的,他們通通笑納,商人手中持有的,他們便不惜重金贖買。」
「一車車的陣法材料,源源不斷被送往廣州。」
「雖然據我觀察,各地的修心堂也有領用一些,但是這些材料其實並不算什麼太珍貴的東西,很多修心堂自己在當地四處搜尋一下,也都能湊齊所需。」
「所以老朽斗膽猜測,神道天搜集這麼多陣法材料,都囤積了起來,恐怕另有用途。」
他說完,便老神在在捻著稀疏的鬍鬚,臉上露出一副我已洞悉一切的神秘之色,仿佛自己說了什麼重要推斷一般。
崔九陽面無表情看著他,淡淡問道:「你猜完了?」
老頭得意洋洋點點頭:「是啊,猜完了。」
崔九陽二話不說,一道無形的氣息便將老頭打飛出去。
砰!
老頭重重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隨即像一灘爛泥般滑落在地面,暈了過去。
「嘿,這老東西!」崔九陽罵一句,「說了一堆廢話!我還能不知道神道天是將這些東西另作他用?我不就是想知道他到底他娘的幹什麼用了嗎?!」
接下來又陸續醒過來幾個護法,但他們所說的話也都大同小異,翻來覆去就是那些,沒能提供任何新的有價值的情況。
一整夜的功夫,崔九陽卻什麼實質性的新情報也沒得到。
眼看著窗外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晨曦微露,崔九陽一氣之下,便將這些護法修為全都封禁了。
然後,他讓法布爾給他們下了讓人昏迷足足一個月的毒。
那個栽進酒缸里的李三元除外。
說起來,這傢伙的命還真是大得很。
他頭栽進酒缸里,身上那些武神紋身似乎起到了某種作用,幫他分擔著喝了不少酒,再加上他自己本身也灌下了許多,竟然讓那酒缸中的酒水位下降了一些,沒有沒過他的口鼻。
所以當法布爾將他從酒缸里拽出來的時候,他竟然還能喘氣,只是醉得不省人事而已O
崔九陽隨手將李三元丟在一旁,不去管他。
隨後他派遣了一隊妖魔,拿著自己繪製的迷魂陣圖,將那些還在昏迷中的凡人車夫和神道天護法一同搬到了癩子頭無人的西山坡上。
唯獨把那個總把式給單獨留在了前廳,並將他喚醒了。
崔九陽看著眼前這個嚇得渾身篩糠的把式,語氣平靜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把式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哆哆嗦嗦,上牙不住打著下牙,嘚嘚噠噠說了半天,才勉強擠出自己的名字:「小————小的姓黃,叫————叫黃真光。」
崔九陽臉上露出和藹的神色,語氣也放緩許多:「不要緊張嘛,黃把式。」
「我看這車隊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還需要你去打點,甚至連吃飯,都是你這總把式最後一個吃。」
「這年頭,像你一樣幹活踏實,辦事靠譜的人,可不多了。」
黃把式雖然膽子小,但並不傻。
一聽崔九陽這話的苗頭,便知道自己今天這條小命算是暫時保住了,眼前這位店家大爺,肯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自己去辦。
他連忙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邦邦邦磕起頭來,:「大爺有事便儘管吩咐!小的是水裡水裡去,火里火里去,絕————絕沒有一絲怨言!」
崔九陽拍了拍手,笑道:「倒是也沒有那麼嚴重。」
「實話跟你說吧,其他那些人,我也沒殺,只殺了那個領頭的,就是叫老鵝的那個。」
「其他人,我都讓手下搬到了癩子頭西面的山坡上,一同搬去的還有足夠他們吃一個月的東西。反正西坡上有溪流,他們也渴不死。」
「單獨留下你,自然是有要事讓你幫我去做。」
「事情嘛,倒也不複雜,不過是領著我們,將這些貨物完完整整、安安全全,給送到它應該到的地方去。」
黃把式聽完整個人都懵了,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驚嚇過度而在做夢。
眼前這位大爺,修為深不可測,費了這麼大的勁,將所有人都給弄暈了,面對這整整四十車的貨物,竟然一點也不想要,反而要怎麼劫來的,再怎麼給人家送回去?
這————這是個什麼路數?
想到這裡,他心念一動,忽然間恍然大悟!
莫非————眼前這位強人,是想跟著這批貨物,混入神道天的老巢!
這人————這人怕不是瘋了吧?!
押送車隊的這些護法神仙是都著了他的道,難道神道天滿山的神仙,也都能著了他的道?!
然而他一個小的車隊把式,又有什麼拒絕的餘地呢?
黃把式心中苦澀無比,卻只能苦著臉點了點頭。
答應眼前這位大爺,幫他混入神道天,到時候被山上的神仙發現,那肯定是死路一條。
可要是不答應他,眼前就得人頭落地。
兩害相權取其輕,晚死總比早死好,這個道理,黃把式還是分得很清楚的。
認命的黃把式從地上站起身來,正想說些什麼,比如「那些車夫都被大爺你送去了西邊坡里,那這些車誰來趕啊?」之類的問題。
他話還沒說出口,只是下意識一轉頭,卻見前廳門外,不知何時,竟然密密麻麻的站滿了妖怪!
狗頭的、驢頭的、長著三隻眼睛的、渾身長毛的————一個個都長得歪瓜裂棗,凶神惡煞。
崔九陽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那車隊裡的每個人,你應該都熟悉吧?」
「我給你一張符,」崔九陽遞給黃把式一張黃色的符籙,「你將這符放在左手裡,然後想著車隊中一個人的模樣,去摸外面一個妖怪。」
「摸完之後,那妖怪便會變成你心中之人的模樣。」
「去吧。」
黃把式接過符籙,手心全是冷汗,戰戰兢兢走了出去。
他顫抖著伸出手,拿著黃符去摸離他最近的一個狗頭妖怪。
果然如那強人所說,手剛一接觸到妖怪,那妖怪身上便蓬的冒起一陣白色的煙霧。
煙霧散去後,原地站著的,赫然便是一個他所熟悉的車夫模樣!
黃把式看得目瞪口呆,緊接著,又接連去摸其他的妖怪。
「蓬!」
「蓬!」
「蓬!」
一聲聲輕響過後,煙霧散盡,一個個熟悉的車夫身影出現在眼前。
隨後崔九陽又將大浮山中僅剩的那七個洞主放了出來,分別點化成了七個護法的模樣o
他自己則化作了老鵝的樣子,又讓李明月變成了那個與老鵝相好的女修士。
最後,將那個依舊醉醺醺糊裡糊塗的李三元也提到了馬車上。
如此一來,這支車隊便仿佛只是在這小店中正常歇息了一夜,今日照常出發一般,搖搖晃晃再次踏上了旅程。
車隊緩緩駛離了癩子頭,走出去大約十里路,眼見著四周靜悄悄的,再無其他意外發生。
在車隊最前面領路的黃把式,一隻手悄悄按在自己的心口,暗叫倒霉。
出發前,崔九陽在他心口輕輕點了一下,告訴他,若是敢將事情敗露,他便會心臟爆裂而死。
這位大爺做事情,考慮得可真是周到啊。
可他也不想想,此時這整個車隊裡,全都是他跟他手下的妖怪,只有我老黃一個是活生生的人。
我就算想將事情暴露,又能說給誰聽呢?
哎,不對!
還有一個姓李的護法神仙!就是那個醉鬼!
他沒被扔進癩子頭西山坡里,而是被那大爺放在馬車上拉來了。
不過這李神仙看起來也是個糊塗蛋,被人藥翻了,還以為自己是喝多了。
黃把式偷偷回頭瞥了一眼,看到李三元醒過來之後,只是一個勁的撓著頭傻笑,嘴裡還嘟囔著胡話,根本沒有察覺出此時車隊中的所有人,早已被調換了個遍。
有書則長,無書則短。
識時務的黃把式緊閉著嘴巴,什麼多餘的話也不敢說。
而糊塗蛋李三元,更是對周遭的一切變化毫無察覺。
於是這支由崔九陽等人假扮的押運車隊,便這樣浩浩蕩蕩,從癩子頭一路行來,最終抵達了廣州南部的一片連綿山區之中。
黃把式來到化身老鵝的崔九陽身前,恭敬稟報導:「大爺,咱們已經來到了約定交貨的地方。」
「小的是肉體凡胎,也不懂什麼法術。」
「先前來過幾次,都是押貨的護法神仙在此地念個什麼口訣,便能開出一條山路來,我們才能繼續前進。」
崔九陽聞言,看了一眼身旁同樣扮作女修的李明月。
李明月也正好看向他,兩人眼神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茫然。
開山路的口訣?他們上哪兒去知道這玩意兒是什麼?
崔九陽的目光轉向李三元,心中有了計較。
只見老鵝大手一揮,朝著馬車上喊道:「李三元!將前面的道開開,咱們得抓緊時間把東西送到!」
李三元不疑有他,應了一聲,走到車隊最前面。
領任務的時候,開路口訣便有了。
他東張西望一番,最終找到一棵平平無奇的小樹。
只見他圍著那棵小樹,左轉三圈,右轉三圈,然後深吸一口氣,大聲喊了一聲:「開話音剛落,那棵小樹猛然急劇長高,變粗!
它的樹根竟然如同人的兩條腿一般,緩緩撐了起來,直立在地面上。
於是在這兩條腿之間,便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門戶。
這門戶之下,赫然出現一條蜿蜒的土路,朝著深山之中延伸而去,仿佛一直存在那裡。
崔九陽見狀,心中暗罵:「他媽的,費了這麼大勁想混進神道天,到頭來還得鑽這小樹的褲襠,實在是有些虧面子!」
不過他面上依然如常,坐著馬車便從那樹的胯下進了去。
在外面的時候還感覺不出來,進入這條路,崔九陽便發現這是一道迷蹤陣法。
不過這陣法卻頗為巧妙,其並非誤導人的方向感,讓人迷路。
而是將本來就有的路藏在陣法之後,不懂這陣法口訣之人是萬萬不可能踏入這條路上來的。
從這條路一直走到盡頭,便來到一處山壁下。
這山壁上被人掏出一個洞,裡面不知有多深。
所有護法與把式,以及車夫,都被留在洞外,由看守著洞穴的神道天教徒將馬車一輛一輛駕進去。
崔九陽眯了眯眼,輕輕放出神念,自那洞口延伸進去,卻發現那洞中怕是將整座山掏空了。
裡面鑿了許多倉庫一樣的大洞,那些由馬車運進來的陣法材料便分門別類放入各個大洞中。
崔九陽只是用神念粗略一掃,便得出結論,這些陣法材料若是讓他來布陣,恐怕得布到猴年馬月才能將它們用光。
等所有馬車都進了洞,清點完畢。
那看守著倉庫洞穴的神道天教徒拿出十個代表任務已經完成的小木牌來,交給領頭的崔九陽,說道:「憑著這木牌,繼續往前可以回山門交差。」
然後他便不再理崔九陽,而是轉過去,跟黃把式核對帳目。
行車趕路的錢早已經付過,此時只需要黃把式將相應帳目交上來,銀錢便都落袋為安。
崔九陽卻傻了,這路明明已經來到盡頭,剛才那教徒卻說繼續往前能進山門,哪邊有前面啊?
他拿眼去看李三元,卻發現李三元正傻乎乎的瞅手中那木牌。
他心裡明白,這李三元也是個新進的護法,也不知道該怎麼從此處去往神道天聖山的山門。
這壞菜了,老鵝可不止跑過一趟了,不可能不會用這木牌的。
難道要在此處暴露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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