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你們是讓我說實話，還是我編一個好聽的

  當然，

  想是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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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楓卻快速的調整了心態，把叫號器按下去。

  「四號。」

  聲音剛落，

  門就被推開了。

  只見一個鬍子拉碴三十多歲的男人推著一個輪椅進來了。

  至於輪椅上，赫然坐著一個三十出頭，肚子已經很大了的孕婦，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

  「不會吧？？」

  林楓掃了一眼就看出問題了，孕婦的骨盆區域的承重已經有問題，大概率是恥骨聯合分離加上孕晚期水腫。

  「請坐。」

  「好……好！！」

  男人把輪椅推到桌前，自己站在旁邊，從一個塞滿了的病歷袋裡掏出一疊報告，道：「林主任，我們專門搶的你的號，希望你幫忙看一看看。」

  「好……」

  林楓接過來報告就看了起來。

  翻開第一頁，是京城諧和婦產科的超聲報告，日期是半個月前。

  第二頁，魔都紅房子的基因檢測報告。

  第三頁，隔壁省的省婦幼的多學科會診意見。

  反正幾份報告的結論幾乎一模一樣，措辭也幾乎相同，那就是建議終止妊娠。

  「致死性成骨不全II型（瓷娃娃）。」

  林楓的目光定在基因檢測報告上，腦海中就出現了關於這個病例的資料，COL1A1基因的致病性錯義雜合突變，具體是I型膠原蛋白的編碼基因出了問題，導致膠原分子的三螺旋結構無法正常摺疊。

  翻到超聲報告的影像描述。

  至少六根多發性肋骨骨折；雙側股骨嚴重彎曲，呈「電話聽筒」樣改變；顱骨礦化不良，探頭輕壓即變形。

  「呼！！」

  看了幾遍之後，林楓才把報告疊好放在桌上，在內心醞釀怎麼開口。

  「林醫生。」

  看到這一幕，孕婦有些悲嗆的先說話了：「我們賣了一套房子，跑了幾家大醫院，所有人都讓我引產。」

  「嗯。」

  「可我想生下來……哪怕他只活一天，我也想看他一眼。」

  「…………」

  「我知道這個病很嚴重，我在抖音上，豆包上都查過了。」孕婦的語氣有些低沉：「網上說有些瓷娃娃長大了也能活的……」

  「那是I型和IV型。」

  林楓深吸了一口氣，道：「你的孩子是致死性的II型。」

  「我……

  孕婦的嘴唇抖了一下，又開始默默的流淚了。

  「把手伸出來。」

  林楓拉了一下脈枕。

  孕婦把手放上來，林楓三指搭了上去，太素脈法和真實之眼同步開啟。

  三秒之後信息流開始湧入，微觀畫面在林楓腦海中逐幀建模，僅僅幾秒鐘……胎兒的骨骼系統的全貌就被完整的構建出來了。

  然後就發現問題就比報告上還要嚴重，十二對肋骨里有八對存在不同程度的斷裂或變形；胸廓嚴重塌陷，連肺泡被壓得根本沒有膨脹空間；顱骨更離譜，最薄處不到0.4毫米，骨化程度極低，或許手指隔著腹壁輕輕按一下就能壓變形。

  這也就意味著不管是順產還是剖宮產，胎兒的頭部一旦受到哪怕最輕微的擠壓，顱內出血是板上釘釘的事。

  「……」

  林楓面色嚴肅的收回手，道：「你們是讓我說實話，還是我編一個好聽的？」

  「…………」

  孕婦擦拭了一下淚水，正想說編一個好聽的，她的丈夫卻咬著牙開口了：「林醫生，說說實話吧！！」

  「好！！！」林楓語氣不變的說道：「根據脈象和報告來看，現在胎兒的骨化程度極低，那就意味著分娩的時候，不管用什麼方式，頭部都會受壓，一旦他的顱骨扛不住，顱內出血是必然的。」

  「退一步說，哪怕我用最溫柔的方式把他取出來，可……他的胸廓已經塌了，肺泡沒有空間膨脹，生出來之後呼吸衰竭也是必然的。」

  「那……那上呼吸機呢？」孕婦的聲音在顫抖。

  「上呼吸機需要正壓通氣，正壓打進去，肋骨又會繼續斷。」林楓繼續補充道：「每斷一根，胸廓就塌一點，塌一點肺泡就少一點，然後需要更高的壓力，然後更多的肋骨斷……這是一個死循環。」

  「我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全球範圍內，致死性成骨不全II型的圍產期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個別文獻報告有存活超過幾天的個案，但是嬰兒存活期間的狀態……你們永遠不會想看到。」

  「嗚嗚嗚！！」

  就好似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消失了，孕婦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了起來。

  「林醫生。」男人站在旁邊，忍不住開口道：「網上有人說有一種骨髓移植的方法可以治……」

  「我知道那個宮內幹細胞移植。」林楓搖了搖頭說道：「這個目前還在動物實驗階段，人體臨床試驗的數據極其有限，成功案例是零；而且那個方案針對的是III型和IV型，不是II型。」

  「還有人跟我們說喝什麼骨膠原蛋白粉……」

  「別信那個。」林楓加重了語氣，道：「基因突變導致的膠原蛋白結構異常，你喝多少膠原蛋白粉進去，合成出來的還是有缺陷的膠原，該斷的還是照斷，反正那個東西除了讓賣保健品的人賺錢之外，沒有任何作用。」

  「林醫生，我們好不容易懷上，出問題之後跑了那麼多醫院，每一家都說不行。」男人的語氣十分苦澀：「可……我和老婆都不甘心，總覺得再找一個更厲害的醫生就能救，所以……希望都在你的身上。」

  「對不起……我不是萬能的。」林楓的聲音放柔了一點，道：「有些病現在的醫學水平是救不了的，我可以在胎兒鏡下做很多別人做不了的事，卻沒法改變一個基因的突變。」

  「我要是跟你說能救，讓你繼續懷下去，最後的結果只有兩種：要麼孩子死在肚子裡，要麼生出來在保溫箱裡掙扎幾天然後死掉。」

  「這兩種結果，你們要哪一種？」

  靜！

  聽到林楓把話都說得這麼明了了，

  孕婦的哭聲也是漸漸的變小，男人卻是蹲下來，把臉埋在孕婦的膝蓋上，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道：「那就……那就不要了。」

  「好！！」

  聽了這句話，

  林楓在電腦上快速開了一張引產的綠色通道單：「拿著這個去住院部辦手續，我會提前跟那邊打招呼，給你們安排單間。」

  「還有……」林楓把列印出來的單子遞過去：「引產之後如果你們有意願，可以做一次遺傳諮詢，查一下這個突變是自發的還是攜帶的，對以後再生育有參考價值。」

  「對了……等身體恢復了好了，如果還想備孕，那就再來複查一下，我儘量讓你們備孕輕鬆一點兒……」

  「謝謝……謝謝林醫生。」

  男人站起來接過單子，感激的說道：「我們知道該怎麼辦了。」

  「對……林醫生謝謝你！」孕婦強忍著淚水，道：「跑了這麼多家，你是第一個把話說得這麼明白的。」

  「嗯！！」

  林楓點了一下頭。

  然後，

  男人就彎下腰推著輪椅往外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