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兩儀寰虛

  兩儀寰虛

  「殺不了,如何殺不了!」

  李道人恍然大悟,他心中先是一驚,又是一涼,便如那三九寒風鑽到了烈焰年節,又是焦躁難耐,又是冰冷刺骨。

  他與沃土道人也相逢了這麼些時日,便知曉此人乃是一等一的陰損狠厲。

  從他與野原道人嘴裡透出來的風聲,便知曉此人的修行之路,無一處不是踏著他人的屍骨,沃土道人自小便好賭,夥同野原一路走來。

  無一枚靈石不是騙自他人手中,賺那破家亡命錢。

  李道人身上的冷汗不住流,王道人見他心裡終於開悟,便也沉了聲,只讓他自個反省。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兩顆豆大的汗珠順著李道人鬢角墜下來,他伸手去擦,卻竟硬生生擦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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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李道人卻渾然不覺。

  只自顫抖著發白無有一絲生機的嘴唇,顫顫巍巍言:「我道沃土道人先前借著那要命術法誆騙了我等,怎麼還要好起心來,將那【萬魔惑心術】的陰私告知...」

  李道人越說,他額頭的汗珠就越大,身子骨里也就越發寒。

  「原來他本就沒打算放過我等,正計劃著到那雷暴海域,將我們一起做掉。」

  「原來,他那時候就動了心思!」

  李道人瞳孔圓睜,船外波濤洶湧,夾雜著滾滾雷芒。

  本就是修成鍊氣後期的人物,若為俗欲貪心相惑,自然半點窺不透。

  但如今失了靈石,心裡在生死線上走過一頭。

  此刻他如何還能不想通。

  「道友總算明白了。」

  王道人冷哼一聲,茶杯攥到手裡,不住已經攥出裂紋。

  「若非存了將我們滅口的心思,他自然不會將自己那害人術法說出來。」

  「畢竟他先前才害過我們,無論如何,總該存有一絲我等將他揭穿的畏懼。」

  王道人沉聲道:「可他卻分毫也不曾有,就好像自己的陰私,自己的秘事,就是可以隨意言說的事情。」

  「王道友,王兄。」

  李道人捶胸頓足,焦急在屋內輾轉。

  「你且切莫再說了,只告訴弟弟我,我們該如何辦是好?」

  「現今要命的事兒可不止一樁,而是足足有兩樁,不說別的,就算沃土不存有那狠辣心思,我們丟失的那八十枚中品靈石,可也照樣是催命的惡鬼。」


  「對我們來說,沃土是個凶人,隨時可能要了我們性命,難道那陸道人就不是麼?在他這位半步築基面前,我們兩位鍊氣後期,不照樣是個小小的螻蟻,他又怎會願意將我們的靈石還回來?」

  李道人揪著自己的頭髮,硬生生地拔掉,便是只有這深入頭顱的痛苦,才能讓他心中焦慮稍稍緩緩。

  才能消解掉那些許痛苦。

  「還?還不了的。」

  王道人冷漠的聲音,直接戳破現實。

  「哪怕我等現在前去相投,告知陸道人沃土與野原要對他動手的事情,他照樣不會把靈石還給我們。」

  「畢竟他可是正大光明,磊磊落落,靠著一身好運氣,從我等手上贏了去。」

  「我們兩個鍊氣後期的螻蟻,這樣湊向他的面前,要將那堪比他先前兩倍身價的靈石要過來,便是不被隨手打殺,下場又能好到哪去?」

  「那明成道人呢?他也是半步築基,他可願意救我們?不是說他是往聖君子,頗有那古時儒修風範麼?」

  「你果真覺著這雲霞周遭能有這淳淳君子?」

  王道人冷眼看著李道人,冷冽一笑。

  「他自己便是個小族的窮光蛋,別說他的修為可能連陸道人都不如,就是他願意幫我們要到那靈石,他自己難道能不動心?」

  「船上修為最低的就是我們,在那些半步築基面前,他們樂意,自然能把我們當個人物,可他們若是不樂意,便是將我們隨手打殺,將身上的靈石搶之一空,又能如何?」

  「難道我們果真步入絕路了麼?」

  李道人呼吸一滯,顫著聲音,祈求看向王道人:「這靖遠號不是商盟的船隻麼?若是我們告訴那船主,讓他庇佑我等如何?」

  「船主修為也不過鍊氣後期,如何會為我們對上金桑島兩位半步築基?況且就算願意對上,難道他還能敵的過那兩位半步築基?」

  王道人抿一口茶,淡淡道:「因而你所言說,都不過痴心妄想罷了。」

  「兄長何必再看我笑話,我等相識這麼多年,先前我心神不定,未能察覺,但仔細想來,兄長架起陣法屏蔽四方窺視,必定心中早有算計!」

  李道人目光灼灼,他終於想通,撥透了心底迷蹤。

  若是此時果真無路可走,他毫不懷疑王道人早已棄他而去,自尋逃命辦法。

  但既然王道人還在這裡,還這樣好整以暇,說明他必然有了對策,只是這對策,還需要他的援手。

  李道人看向沉立一旁的王道人,鎮重道:「還望兄長莫再遮掩,我已知曉我等性命,此時已牽在一起,斷無獨活可能。」


  「你說的不錯」

  王道人頷首。

  他背過身,看向茫茫窗外。

  「其實便是我們現在想逃,也是不可能的,且不說我等魂等還懸於家族,隨時可能被用來追查靈石下落。」

  「便說我們一旦逃了,將沃土道人以【萬魔惑心術】擾亂心智,巧設賭局騙取錢財的事情捅出去。」

  「沃土昔日害過的人,如何不如過江之鯽般找上來,要尋他報仇。」

  「因此,他定不會會放過我等,坐視這等發生。」

  「想要投海潛逃,尋一偏僻地苟活,早已完全不現實。」

  「我們的舉動必然已被沃土道人盯著,一旦有棄船而逃的跡象,憑藉他與野原半步築基的修為,必然能迅速將我等找到殺死,並拋屍海上。」

  「為今之計,也只有等待二虎相爭,兩敗俱傷之時,我們再趁亂將靈石奪得,然後速速返回家族才是。」

  「縱是要讓他們二虎相爭,也須有所倚仗才是,兄長莫非...」

  李道人灼灼看向王道人,問出其中關節。

  王道人點了點頭,只見他取出一枚黑白二色圓環,其上花紋盤旋,似有大道棲居,一眨眼,又仿佛生滅盡在環中。

  欲要將四周天地網羅禁錮。

  「兄長,你竟將這好寶貝攜了出來!」

  李道人頓時恍然大悟,喜上眉梢。

  原來此物名為【兩儀寰虛禁】,乃是東海王氏祖傳的異寶,此寶無品無階,內里卻又一段天地蘊養的陰陽生滅氣。

  雖於築基上真無用,然而一施展開,卻能讓三道神通以下的半步築基,體內靈氣全都喪失作用。

  正如如那歸墟吞海眼,會將其下修士盡數化作凡人,碾為齏粉,這圓環雖無那般威能,卻也能讓修士禁錮於圓環所錮之地,化作凡人非等三個時辰後,才能自發消解。

  「不愧是東海王氏嫡子,真是還好有兄長在此啊!」

  「若不得兄長,只怕我真要殞命於此,還無計可施啊!」

  李道人連連吹捧,心中也露出一抹慶幸,慶幸自己這次乃是與王道人一同前往大靖走貨,這才沒有束手無策,白白被人算計喪了性命。

  原來這東海王氏,乃是與李道人所在李家一樣,逍遙盟中二家,四柱,十六世家中的四柱之一。

  這十六世家,都是擁有著兩道神通及以上修士的鍊氣世家。

  其中二家乃是擁有兩位以上三層神通大修士的劉、朱兩家,四柱則是擁有一位三層神通大修士的王、李這般家族。


  當然,李家不過堪堪步入四柱家族行列,與王家這等老牌四柱家族,還是有著差距。

  這差距正體現在【兩儀寰虛禁】這等堪作家族底蘊的異寶之上。

  王道人這次之所以沒有獨自催動此寶,而是來聯繫他,也正是因為此時這靖遠號上,王道人最信任,也最能信任的就是他了。

  他們二人合力,這才能以二敵二,在對上沃土與野原上多一分勝算。

  「你心中記掛就行,不過你既知此寶,便知曉它也不過將我們與那幾位拉到同一水平而已。」

  王道人微微頷首。

  「我們還須想辦法,讓陸道人與沃土道人和野原道人都做上一場,如此,才能給我們施動這異寶,將他們一網打盡的機會。」

  「不過那陸道人能敵的過沃土與野原麼?」

  李道人想了想,復又擔心起來。

  「若是陸道人果真是個蠟槍頭,連一時三刻都頂不住,我等不還是要面對全勝時期的沃土與野原?」

  「介時二打二,兄長,我只怕我們未必有勝算...」

  李道人拍了拍自己臃腫的肚子,苦笑一聲。

  像他這等修士,平日裡只注重法術積累,幾平不修煉體之術,或說壓根就沒有修行體術的想法。

  因而哪怕將那【兩儀寰虛禁】開了,他怕自己也敵不過沃土與野原兩人。

  「你也莫太過多慮,就算你我體術不堪,但難道沃土與野原那兩個酒囊飯袋就好到哪去麼?」

  王道人不屑一笑。

  「更何況,對上沃土與野原的,也從來不是陸道人一個,我等可別忘了那位怯懦無勇的明成道人。」

  王道人眼中閃過一抹算計。

  「因而,我們當做兩方面準備,一來準備些凡俗手段,好在他們失去法力後,第一時間將他們削弱擒殺。」

  「另一方面,只需設計讓明成道人親眼看到沃土與野原圍殺陸道人...」

  王道人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那樣,就算他說他是路過,難道沃土道人和野原道人還能放過他麼?」

  「至於如何將明成道人引去,你且細細聽我說來...」

  王道人與李道人這邊將計策商定完整,這才施施然將那隔絕陣法收起,待看到其上並未有被入侵的痕跡,這才將心收到肚子裡。

  「若我神識不到堪比三層神通之境界,些許這次還真要遭到爾等算計。」

  這邊陸青雲也適時收回神識,冷笑一聲。


  方才王道人自以為自己做的小心。

  殊不知他那可憐的防護陣法。

  在陸青雲的神識修為面前如若透明一樣。

  因而他的一切算計,包括那異寶,包括如何準備手段,如何騙取明成道人上套,全都落入了陸青雲的耳中。

  不過既然提前知曉,那麼王道人就再也成不了什麼氣候,只消多防備一手。

  或是準備一枚增強體法的丹藥,他的謀算,就會全都落到空處。

  而恰好,他身上的丹藥,可是琳琅滿目,這樣一枚體法丹藥,完全不在話下。

  「不過,雖然沃土等人不過土雞瓦狗,但明成道人的處理上,還是要推敲幾分。」

  陸青雲沉吟片刻。

  明成道人畢竟不曾有愧與他,甚至此人還對他釋放過幾分善意。

  但若是讓他知曉沃土等人為自己所殺,又難免引動風波,徒生波折。

  此次在東海諸道,伺機蟄伏,修煉神通才是重中之重,若無必要,陸青雲並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沾染不必要的因果。

  當然,沃土道人與王道人這等送上來送死的又是兩說。

  「也罷,便教他從此局中離開吧,如此倒省了那麼多算計。」

  陸青雲看著面前東海諸島的航圖,看著靖遠號這兩日將要前去修整的島嶼,微微思忖。

  待得船隻又行了半日。

  靖遠號在一處島嶼上修整了半個時辰,交接了一批貨物,船上幾人則是暗流涌動,不

  過彼此看起來還算和睦。

  接著,就將進入雷暴海域,通向逍遙盟之地了。

  然而,此時船一行駛。

  方離了港口,王道人與李道人心中頓時如同晴天霹靂。

  只因他們苦苦準備設計,準備將之牽入局中的明成道人那個偽君子,竟然消失不見了!

  那廝不是要去逍遙盟尋求庇護麼?

  怎麼在這就下了船去?

  王道人牙關緊咬:「可惡,沒有明成,我們該如何抗衡諸多半步築基!」

  另一邊。

  看著明成的身影消失,靖遠號向著雷暴海域駛去。

  「明成這廝,還真是個識時務的。」

  沃土道人與野原道人高興地彈冠相慶。

  「他如此輕鬆滾蛋,倒是省了我們再設計他,擔心他和陸道人串聯的功夫!」

  「來來來!當浮一大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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