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鍊氣圓滿

  第209章 鍊氣圓滿

  千年楊柳枝靜靜躺在第一匣中，枝節虬結，皮色青黑，卻隱隱透出一層薄薄的綠芒，像雨後初晴時分老柳樹梢頭凝的那一抹生氣。

  只是看到，就能讓人心安。

  旁邊是地藏玄精，形如墨玉，沉甸甸壓在匣底，藥性厚重，據說采自地下三十丈的礦脈深處，集地氣而成。

  千年靈芝反倒最不起眼，灰撲撲一坨，若非表面那幾圈金絲紋路，乍看與朽木無二。

  這些寶藥，隨便一樣拿到坊市上都夠尋常鍊氣修士傾家蕩產。

  也是多虧了慷慨仁慈的崔沈兩家。

  不然想要湊齊這些寶藥，不知要耗費陸青雲多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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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回想起這次的祁陽之行，陸青雲也要暗道僥倖。

  但凡沈不財不聽話一點，或是崔用在發現他後，第一時間告知那幾位半步築基，他都不會如此順利。

  想那祁陽之地，崔家只要安安穩穩等著覆滅，被幾位半步築基血祭就好了，而他陸某人可就辛苦的多，不僅要拾取走崔家的寶庫。

  還要趁亂從祁陽山逃走。

  陸青雲掃過這三樣寶藥，趙氏得來的熔火精粹盛在最後一隻銅匣中，赤紅如血，隱隱有熱浪翻湧。

  這份寶藥同樣乃是上品，只可惜作為築基世家的趙氏如今在寶藥上反倒不如身為鍊氣家族的崔沈兩家寬裕。

  趙氏消耗的寶藥自然不在少數。

  但由於趙氏歷代家主心知肚明自家並不被允許第二位築基真人存在，因而寶藥大都在鍊氣後期就已經消耗。

  根本不會留著輔助突破築基。

  如今趙氏府庫中，餘下的幾株都是有主的，屬於那些不管事的半步築基家老，哪怕協商都無法獲得。

  除此之外，趙如綬為趙青璇準備的寶藥倒是還在。

  甚至趙青璇也提出了可以交給他，讓他用於修煉。

  但陸青雲還是拒絕了。

  憑藉此世與趙青璇的關係，這些寶藥還是留給她突破築基更高一些。

  如今的修煉速度並不算慢，哪怕築基失敗，只要能在青木秘境開啟前，成功修成三道神通，這一世的努力就不算白費。

  待得下一世，他就能以十六歲的年齡，並且在沒有被上真盯上的情況下，繼承完全沒有任何後患的修為。

  相比之下，若是趙青璇能突破築基，他就能吃上趙青璇的軟飯。

  如此反倒能少走幾年彎路。

  因而，眼前這四株寶藥，就是陸青雲現在能找來修煉的所有了。

  陸青雲不斷調理氣息，此時的修為更是早已臻至鍊氣中期極境，丹田中的靈氣已經滿溢得幾乎盛滿。

  「【鍊形光】者，通易變化，煉物之形，凝丹之妙，遂成玄明。」

  再次誦起這道神通的玄妙，陸青雲眼前不斷浮現出上一次淬鍊雙足時的經歷。

  待得將《天玄寶丹訣》徹底默念數遍，確定沒有遺漏。

  陸青雲這才內視自身，深吸一口氣，將雙手按在了膝上，接著迅速靜神，伸手拈起那截千年楊柳枝。

  此寶乃是與他靈根屬性最為契合的靈藥，以此作為淬鍊的開始，最為可靠。

  楊柳枝入手冰涼，那股生氣卻順著指尖往骨頭縫裡鑽。

  陸青雲燃氣一抹靈火，這自不是青木真人那上等的石中火，而是藉助趙氏得來的一朵地心火，雖然品質沒有石中火那麼高，倒也夠用。

  陸青雲將它湊近靈火，火舌一舔，柳枝表面那層綠芒驟然大盛，整間密室被映得瑩瑩發綠，連石壁上的陣法紋路都隨之亮了一瞬。

  就是現在。

  【青木印】立刻運作，其中藥性被瞬間析出，化作一道綠芒。

  陸青雲雙掌一合，靈力猛地催動，將那團綠芒生生壓入掌心，循著手太陰肺經往內里送。

  一股清涼之氣順脈而上，過腕、經肘、達肩，最後沉入肺腑之間。

  起初是舒服的。

  那股生氣像一場春雨，細細密密地潤進乾涸的肺葉中，每一處細微的裂隙都被填滿、

  撫平。

  陸青雲幾乎忍不住要長舒一口氣。

  但舒坦只持續了幾個呼吸。

  生氣涌得太多了。

  楊柳枝中封存的是千年古木的生機，哪怕對他如今這具軀殼來說，也太過充盈，就像將一條大河灌進一道窄渠，水是好的，可渠太小了，怎能不被撐爆？

  肺葉被撐得發脹，每一寸經脈都在被強行拓寬，那股清涼之氣漸漸變得鋒利，像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肺腑。

  疼。

  不是皮肉傷的那種疼，是從身體最深處往外的、連帶著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炭的疼。

  陸青雲咬緊了牙，額頭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膝上、滴在蒲團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不敢停。

  肺臟淬到一半停下來，輕則經脈逆行、修為倒退，重則肺氣外泄、落下咳血的痼疾。

  他只能死死守住心神，強行催動神識，一點一點地引導那股生氣遊走在肺葉的每一寸紋理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肺中那股脹痛終於漸漸平息下來。生氣不再像尖針了，而是化作一條溫熱的河流，在肺脈中緩緩流淌。

  陸青雲試了試呼吸，氣息比從前深長了許多，一呼一吸之間，仿佛能感覺到靈氣被更徹底地吸納進來。

  成了。

  他來不及欣喜，甚至來不及擦一把汗—第二味藥已經等不得了。

  五臟淬鍊牽一髮而動全身，若是開始，就不能停止，必須立刻接上對四肢的淬鍊，以穩固臟腑對全身帶來的壓力。

  這也是上一次陸青雲先從不重要的雙足開始的緣故。

  千年靈芝。

  這味藥雖同是木行，但與楊柳枝截然相反。

  楊柳枝是外來的生氣，靈芝卻是沉入骨髓的滋養。

  陸青雲將靈芝置於掌心，靈力一催，它便化作一團灰濛濛的霧氣，順著毛孔滲入了四肢百骸。

  霧氣所過之處，骨頭在發癢。

  不是那種輕微的、可以忽略的癢，而是像有千百隻螞蟻同時鑽進骨頭縫裡啃噬。

  陸青雲渾身一顫，險些從蒲團上彈起來。

  他死死按住自己的膝蓋，指甲嵌進皮肉里，才勉強沒有動。

  靈芝的藥性太過溫和，溫和到需要極長的時間才能見效。

  可陸青雲等不了那麼久，他必須用靈力強行催化，將本該三個月慢慢吸收的藥性壓縮到一炷香內完成。

  代價就是骨頭會被藥性反覆沖刷，像被砂石打磨一樣，一寸一寸地剝去雜質，再一寸一寸地重新生長。

  這是熬骨頭。

  也正是【鍊形光】，煉物之形，通明造化之理。

  陸青雲覺得自己的膝蓋骨、臂骨、肩胛骨、肋骨，渾身上下兩百多塊骨頭，沒有一塊不在尖叫。

  那種癢到了極致便轉化為痛，鈍鈍的、沉沉的痛，像是有人拿著錘子一點一點地敲，將骨頭敲碎再拼起來，敲碎再拼起來。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了。

  不是暈過去的模糊，而是疼到了一種境界後，五感都變得不太真切。

  靈火火的光芒在他眼中拉成了長長的金線，石壁上的禁制紋路像活過來的蛇一樣扭曲遊動，連呼吸聲都變得遙遠，仿佛那具正在受苦的身體不是他的。

  但他還是死死守著靈台方寸間那一點清明。

  不能倒。

  倒了就前功盡棄。

  也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那股癢意終於退潮了。

  陸青雲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上下濕透了，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骨節分明，皮膚底下隱隱透出一層玉質的光澤。

  骨成了。

  陸青雲眼中浮現難掩的喜悅，僅僅是現在，他都能感受到體內的磅礴生機，與堪比崔用那半步築基傀儡一樣的力量。

  現如今，哪怕不借著【天雷符】，僅憑藉自身的肉體，他都能與崔用的傀儡正面相抗。

  陸青雲心生感慨。

  不愧是【兜率宮】那等上宗之法，哪怕是童子之法，都如此強大。

  但他沒有時間休息。

  接下來是地藏玄精與熔火精粹。

  這兩味藥要同時用，一陰一陽，一沉一升，彼此制衡，才能在淬鍊四肢的同時不傷及經脈。

  地藏玄精鎮住骨骼中殘留的火毒，熔火精粹則以其熱力將藥性逼入四肢最深處的細微經絡中。

  這是整個淬鍊過程中最兇險的一步。

  地藏玄精性寒，熔火精粹性烈。

  二者相衝，全靠施術者的靈力在中間調和，稍有差池，寒熱二氣在體內失衡，輕則經脈寸斷，重則當場暴斃。

  陸青雲將兩味藥分別置於左右掌心，深吸一口氣，同時催動靈力。

  【青木印】運轉。

  左手一片冰涼，右手滾燙如火。

  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機順著雙臂往上攀爬，在肩井穴處交匯。

  那一瞬間，陸青雲感覺自己的肩膀像是被撕裂了一樣—寒與熱在他體內展開了拉鋸戰，左半邊身體冷得發抖，右半邊身體燙得冒煙，兩股力量誰也不讓誰，以他的身體為戰場。

  「合！」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血霧在面前散開，靈力猛地暴漲了一截，硬生生將寒熱二氣壓到了一處。

  這一壓，寒與熱不再對抗，而是化為兩股洪流，一左一右，沿著手三陰三陽經奔涌而下，灌入雙臂，又沿著足陽明、足少陽經下行，灌入雙腿。

  四肢同時被兩股藥性沖刷，那種感覺難以形容一不完全是痛，更像是在被重塑。

  骨骼在生長，經脈在拓寬，肌肉在撕裂後又重新凝聚，每一寸皮肉都在發生著肉眼可見的變化。

  最要命的是心臟。

  【鍊形光】這道神通，最重要的就是對心臟的淬鍊，惟有以心為爐，將心臟淬鍊完成，他才能真正趨勢這具身體。

  否則哪怕如今看著強大，也定會因心血匱弱，心臟破裂而亡。

  心是五臟之主，血脈之源。

  淬鍊身體的第一步是四肢百骸，第二步是肺腑肝脾，但心臟要放在最後、最重要的位置。

  前面所有淬鍊的成果，最終都要歸結到心臟中來，以心為熔爐，將周身散逸的藥性與靈氣熔於一爐，才能真正鑄就那具能承載鍊氣後期的肉身。

  陸青雲能感覺到，四肢和肺腑中散逸出來的藥性正在向心口匯聚。

  楊柳枝的生氣、靈芝的滋養、地藏的沉凝、熔火的熾烈，四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經脈中橫衝直撞。

  直直衝向他的心臟。

  陸青雲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了心脈之中。

  縷縷寶藥殘存的藥性不斷湧來。

  最先到的是熔火精粹的餘韻，赤紅如炭，裹挾著灼熱的氣息，像一條火龍張牙舞爪地撲向心臟。

  緊隨其後的是楊柳枝的生氣，再後面是靈芝的灰霧與地藏的墨色，四色糾纏，一起湧入心脈。

  陸青雲心口猛地一縮。

  剎那間，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

  那顆跳動了三十七年的心臟，在這一刻，突然不跳了。

  陸青雲感覺死亡離他只有一線之隔，眼前發黑，耳中嗡鳴，靈力在經脈中亂竄卻無處可去，整個人在迅速失去光澤，似乎都要油盡燈枯。

  這是此身的凡心無法承受藥性所致。

  「給我————跳！」

  陸青雲在心底發出一聲厲喝，拼盡最後一絲意志力，催動神識將散逸在周身的靈氣猛地向心臟轟去。

  這一轟，像是一記重錘砸上。

  陸青雲沉默著，等待一切的結果。

  一秒，兩秒...接著，數秒之後！

  陸青雲幾乎覺著眼前已經徹底失神。

  他的心臟卻先是一僵，然後劇烈地、近乎瘋狂地跳動起來。

  咚、咚咚...！

  熱浪從心口向四周擴散，順著血脈湧向四肢百骸，所過之處，殘餘的藥性被徹底激活。

  陸青雲的耳中嗡地一聲，仿佛有什麼屏障碎裂了。

  靈氣開始倒灌。

  靜室中原本平靜的靈氣瘋狂地旋轉著、壓縮著，從四面八方向陸青雲湧來。

  洞府之外，等候許久的趙青璇目露緊張，她的自光緊緊盯著陸青雲靜室的方向。

  會成功麼？

  以一階凡胎，在區區一個月余的時間，妄圖突破鍊氣後期圓滿。

  趙青璇心中祈禱著，說不出滋味。

  石壁上的聚靈法陣紋路亮到了極致，發出嗡嗡的顫鳴。

  陸青雲猛地睜開雙眼。

  眼中精光暴漲，幾乎凝成了實質，在昏暗的密室中亮如兩顆寒星。

  他渾身上下的毛孔同時張開，一股磅礴的氣勢從他體內噴薄而出，將身周的灰塵吹得四散飛揚。

  鍊氣七層。

  不，不止七層。

  《天玄寶丹訣》帶來的渾厚根基讓他在突破的瞬間就跨越了鍊氣七層的門檻，氣息一路攀升，直到堪堪觸及鍊氣九層巔峰的壁障才堪堪停住。

  而這，正是鍊氣後期圓滿！

  只待神通徹底修成，就能突破築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