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頂峰相見
雁國光啟三年正月初一,元日。
東里長安舉行登基大典,改元,號長安。以元日為始,改光啟三年為長安元年。
同日,舉行冊後大典。
年初九著褘衣,跪受冊寶。
隨後在奉天殿丹陛之上。
東里長安立於正中御位,靜靜望著年初九被一眾女官簇擁著款款行來。
她一身龍鳳褘衣流光瀲灩,珠翠垂落,步履輕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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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階的時候,她抬起頭,也望向他。
四目相對。
殿上禮樂喧囂,滿堂冠冕,周遭一切都成模糊的背景。
偌大的殿宇之中,只剩下彼此瞳孔中的那個人。
東里長安抿唇,淺淺一笑。
今朝,終於有幸得見她一身風華,立於這宮闕高台之上。
一眼,便是萬千過往。
這一次,終於與她頂峰相見,不再是隔空行禮。
在東里長安心裡,這一次,方是他們人生中真正的大婚。
文武百官於殿外,朝帝後行三呼大禮。
百官退下之後,內外命婦、宗室女眷分批入殿,一同向帝後二人行朝拜之禮。
年輕的長安帝看著階下跪伏的人潮,周遭禮樂喧天。他微微側過身,壓低了聲音,悄悄問身側的皇后,「你什麼感覺啊?高興嗎?」
年初九垂著眼,語聲壓得極輕,只夠二人聽見,「高興呀,只是沒想到,來得這般快。」
她本以為還需要兩三年,才能走到這一步。
似所有的人都在幫她,端王早死,睿王作死,光啟太上皇中風……一樁樁,一件件,無數外力都在推著他們向前,似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就在這鐘鳴鼎食、萬眾朝拜的一刻,年初九心底驟然清明。
想來,自己重活一世,便是上天遣來,護這世間山河太平。
雁國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皇權交替。
朝野震盪,然井然有序。
畢竟光啟太上皇尚在人世,正安養天年。
重臣也都見證過光啟帝親手蓋印,看起來那樣子沒有一絲不情願。
更何況,東里長安本就是一國儲君,又身負軍器大任。且於民間素有聲望,郊外那座生祠便是最好見證。
尤其東防線剛剛打了大勝仗,正是朝野氣勢最高昂之時。
天時,地利,人和,雁國呈現出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除了長安帝的身體狀況讓人憂心……可雁國的太醫院如今有多強大?
那可是放眼整個天下,堪稱當世醫術的頂峰。
世人只知英微子大名,卻鮮少知曉,他座下四名弟子,亦是身懷絕技,各有所長。
這樣的陣營為新帝保駕護航,又有何憂?
總之舉國歡騰。
後宮更是一片忙碌。
太后升級了,成了康壽太皇太后。
趙皇后升級了,成了慈和皇太后。
禮部奉上冊寶,布詔天下,以昭尊養之禮。
同時,曾貴妃和魏貴妃也升級了,晉了皇太妃。
其餘人等,都各有晉遷。
安寧和明懿同時加封長公主。
二人歡喜,就覺得人生幾多風雨,只要有天下第一好的金蘭姐妹撐傘,她們就永遠淋不著雨。
曾太妃如今也不知該喜還是該憂。她和她的母族保住了,她的女兒安寧更加風光。
可她兒子死了,還背著弒君弒父的罪名。
她問安寧,「能不能去求求皇上,放過睿王府那一干人等?都是些婦孺稚子,與他們無關。」
安寧是親眼看著年初九,是如何一步一步扶著東里長安上位的,心裡比誰都更清楚邊界。
她道,「母妃,昨日閒來無事,我看了本書。」
「話本子?」曾太妃問。
安寧搖頭,「是本史書。記的是大燕王朝有個皇子弒君,當場被殺不說,他的母親,也就是令宜皇后,被皇帝賜了毒酒。皇子的家人,三天之內,全部被砍頭。」
曾太妃臉色變得十分難看,聽出了女兒話中的警告。
如今變天了!
東里長安貴為天子,不再是曾經她也能隨口喚「老七」的人了。
她哀哀落淚,「是我糊塗,竟忘了他已不再是咱們高攀得上的人了。」
安寧有些氣惱,「合著我說了半天,您在琢磨這個?還好您當初,沒攛掇睿王干出更離譜的事兒來。」
曾太妃氣得伸手戳女兒的額頭,「你現在懂得來教訓你娘了!」
安寧忍不住笑著握母妃的手,「您自己抓不住重點,還來怪我?我跟您說那故事,是想告訴您,皇上要牽連落罪,您早就該下獄了,哪裡還能被尊為太妃?」
曾太妃微微一愣,「我以為,這是皇上和你外祖父說好的條件。」
安寧搖頭,「這件事,我比誰都清楚……」
定國公識時務,更是想要追隨一位寬和明主,才能真正保得住定國公府。
保住定國公府,首先得保太平世道。所以他放棄了睿王,倒向了新皇。
安寧分析了半刻,末了,才道,「母妃,不是皇上找了外祖父,是外祖父選擇了皇上。」
曾太妃疑惑,「如此,皇上才放過我的?」
「也不全是,皇上和皇后娘娘……都不是濫殺無辜的人。」她吸了一口氣,「睿王府的事兒,咱們不能插手。皇上自有決斷,殺也好,流放也好,都是命。」
曾太妃抹淚兒。
「母妃,別哭了。大過年的,又是新君登基,怪喪氣的。」安寧安撫了一會兒親娘,就帶著進宮拜年的一雙兒女四處轉去了。
沒過幾日,曾太妃等來了長安帝的決斷。
因新君元日大赦,睿王府未曾參與謀逆的家眷婦孺得以免去死罪。
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睿王所有子女盡數廢為庶人,押送邊地幽禁,終身不得出仕,不得結交外臣,不許與京中勛貴宗室通婚,永世不得返京。
府中妃妾亦廢為庶人,送往常寧寺禮佛,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至於睿王府昔日幕僚和親衛,不在赦免之列,依謀逆罪論置。
這日,年初九在安寧長公主的陪同下,來探望曾太妃。
皇后先行了一禮。
曾太妃忙扶起她。
年初九道,「太妃娘娘可想見他們一面?我可以安排。」
這個「他們」,自然是指睿王府中諸人。
曾太妃的眼睛紅了,「皇后娘娘的好意,我心領了。」
這就是不去。
她是不想去嗎?當然不是。
骨肉從此天各一方,此生再難相見。這,或許就是一生中最後一面了。
能保得下一條命,已經是皇權之下,能盼來的最好結果。
曾太妃不敢貪心,怕新帝心生芥蒂,反而不美。
年初九看出來她的糾結,低聲道,「太妃娘娘不必憂心,我來安排。咱們遠遠看一眼就回宮,我和長公主陪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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