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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他竟成了太上皇

  光啟帝看著滿朝重臣和宗室成員,內心有一絲掙扎。

  他若在此時,奮力撞牆,想必眾人當明白他的處境。

  他非自願。他是被逼退位的!

  可他只輕輕點了一下頭,甚至臉上還努力揚起了一絲笑意。

  那笑意伴著嘴歪眼斜,實是詭異。

  口水從他微張的嘴角流下,下一刻,東里長安伸手將薄帳也放下。

  他沒說話。

  但所有人都知,太子在維護帝王最後一絲體面。

  

  接下來,尚寶司卿核驗御璽。

  翰林學士和中書舍人一起驗過明黃詔書,知這是光啟帝犯病前就寫下的。

  皇帝的字跡,他們最熟悉不過。

  那微頓筆鋒,那連筆習氣,都與曾經的筆跡別無二致。

  是真的,無人有異議。

  其中一位高大人還隔著薄帳問詢,「陛下,這是否是您在清醒之時,寫下的傳位詔書?」

  東里長安再次撂開帳幔,拿巾帕細心地替光啟帝擦掉口水。

  動作細緻,輕柔,是個孝子的模樣。

  光啟帝抬起頭,看著高大人,點頭。

  滿朝重臣和宗室成員齊齊見證。

  東里長安看了一眼萬保全。

  萬保全會意,趨步上前,躬身對著榻上的光啟帝溫聲問詢,「陛下,是否可以開始傳位蓋印?」

  光啟帝萬箭穿心,對上東里長安的視線,又看向立在一旁沒出聲的年初九,終沉沉點頭。

  內侍即刻取來紫檀承詔墊板,置於光啟帝身前。

  軟質明黃詔書平鋪其上,四角輕輕壓穩,繃得平整無褶。

  光啟帝半身倚靠坐定,四肢癱軟無力,不能抬手。

  尚寶司卿捧著御璽屈身上前站定。

  萬保全輕輕架起光啟帝垂落的右手,讓帝王指尖虛抵璽背。

  尚寶司卿雙膝跪地,托住御璽,對準詔書留白御位。

  沉腕,輕落,壓實。

  朱紅璽色鮮亮端正,穩穩落於詔尾,紋路清晰規整。

  光啟帝親手蓋下御璽,殿中眾臣都是見證人。

  尚寶司卿小心捧起詔書,翰林學士、中書舍人上前,當場核驗。

  詔書中寫明,東里長安繼皇帝位,尊光啟帝為太上皇,仍沿用光啟舊號,待來歲元日再議新年號。


  殿內眾臣依次上前,對著東里長安行完整君臣朝禮。

  禮畢,一眾臣子又向著榻上的太上皇躬身問安,隨後魚貫退出內寢。

  中書舍人雙手恭捧那捲蓋好御璽的明黃詔書,步至廊前。面對廊下肅立等候的文武百官,展開詔書,高聲宣讀傳位旨意。

  這一日,正是光啟二年十二月二十九。

  夜裡,下起了鵝毛大雪。

  聽說,瑞雪兆豐年……光啟太上皇徹夜難眠,心口一片死寂。

  直到天亮時劉醫正捧著藥碗進來,恭恭敬敬奉藥,喊了一聲「太上皇」……光啟帝眼淚流下來。

  太上皇!

  他竟成了太上皇!

  萬保全還是那麼保萬全,行事細心,態度恭敬。

  他接過劉醫正手裡的藥碗,一勺一勺餵藥,「太上皇,劉醫正說了,這藥里有太子妃……」

  他頓了一下,笑著改口,「瞧老奴這張嘴,一時改不了口。這藥里有皇后娘娘吩咐加入的千年雪芝,可浪費不得。」

  光啟太上皇默默喝著藥,努力不讓藥從嘴角漏出去。

  漏多了,他還急。

  萬保全心頭也是百感交集。

  曾經那樣驕傲的人哪!

  他溫聲道,「主子,老奴想了想,還是把鹽鐵使的差事交給富國公。老奴往後專心侍候您就是了。老奴擔心,旁人侍候得不好。」

  光啟太上皇怔住了,一時拿不準萬保全是為了監視他,還是真體貼侍候他。

  萬保全跟了光啟太上皇多少年了,哪還不知他的想法。

  也不惱,只淡淡笑了笑,「皇上是希望調老奴去御前侍候的,不過老奴放心不下主子。水冷了熱了,飯軟了硬了,只有老奴最清楚主子的習慣。皇上沒讓老奴來盯著您,是老奴自己……唉,是老奴自己想。您信不信沒關係,您往後看著,就知道了。」

  光啟太上皇戒備之心漸淡。

  主要也是沒辦法。就他現在這樣子,人家監視不監視他,又能怎樣?

  只不過是一時感慨世事弄人,曾經都以為最短命的那個不短命,還成了雁國的九五至尊。

  而其餘所有上躥下跳之人,死的死,傷的傷,病的病……光啟太上皇不由一陣唏噓。

  這日是除夕。

  往年此刻,宮中該是爆竹聲聲,宮宴籌備,百官休沐歸家守歲。

  今一紙傳位詔書頒下,權柄更迭的關口,人心浮動,暗處不知藏著多少窺伺的奸細與不甘的臣子。


  東里長安下令,京師百官一概不放除夕朝假,各部衙署晝夜輪值,不得擅離。

  京畿防務全數拉滿,皇城各門增派重兵,禁軍層層布防,甲士巡哨往來不絕,街巷之間處處可見持械兵卒。

  城外大營嚴陣以待,往來城門盤查比往日更加嚴苛。

  凡有可疑人等,一律拘拿訊問。

  萬家燈火的除夕夜裡,東里長安和年初九又一次不能和年老夫人守歲了。

  他們太忙了,開筆儀式,祭祖儀式,還要主持逐祟禮。

  和去年一樣,和去年又不一樣。

  「累嗎?」年初九看著黎明前的黑夜,感覺自己做了好長的夢。

  東里長安執起她的手,雙手包著,放到唇邊呵了幾口氣,才答她,「我不累。倒是你,剛出月子,會不會落下病根?」

  年初九不答,悄悄偎近了些,換了個話題,「也不知女兒想不想咱們。」

  東里長安唇角帶笑,「她在祖母那裡,又哪裡會想咱們?我擔心祖母有了未央,會不會忘了咱倆?」

  年初九有點酸,「說不好啊!祖母又有了一個『嬌嬌兒』,咱們得退一步了。」

  東里長安抿嘴,「那不行!往後我做了皇帝,更要大搖大擺去祖母那裡蹭飯。」

  年初九啞然失笑,心想,你出宮都難,還蹭飯。

  夫妻倆說著話,正打算前往養心殿,沐千進來回稟,說在皇城西南角抓到幾個睿王舊黨,偽造內侍腰牌,趁人心浮動之際,欲散播「光啟帝被逼禪位、詔書偽撰」的流言,挑起禁軍異動。

  東里長安聽完,吩咐下去,「沐統領,再調集一隊兵馬去富國公府。」

  沐千領命而去。

  養心殿,子時到。

  和去年一樣,年初九替東里長安喝了一杯酒。

  那酒是特製的,性溫,暖身。

  他看著她,眸底帶笑。

  想的,還是那句話:今日她能替他喝了這杯酒,往後她就能替他批閱奏摺。

  東里長安起筆,鄭重寫下:天下太平。

  今年和去年不同,他又加了四個字:長治久安。

  因為他決意將新年號定為:長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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