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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4章 一路向東

  第1249章 一路向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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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爺饒命!饒命啊!」盧十四魂飛魄散,被按倒在地,臉埋在滾燙的沙土裡,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我就是個撿破爛的!餓瘋了,撿口吃的!求您高抬貴手!都給您!錢和吃的都給您!」他語無倫次地求饒,雙手卻本能地將懷裡那個大包袱死死壓在身下。

  林昊緩步上前,靴尖踢開一枚滾落腳邊的銅錢——錢文模糊,但隱約可見「建中」二字。

  這是郭昕鑄造的「建中通寶」,專門用來發放軍餉,但與中央失去聯繫25年,此時也並非建中十一年,實際上應該是貞元六年,也就是公元790年。

  「起來!」林昊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盧十四驚疑不定地抬頭,臉上血污混著沙土,涕淚橫流,眼神里只有恐懼和卑微的討好。

  「錢,是你的?」林昊指了指郭元正手裡的皮袋。

  「不不不!是軍爺的!是軍爺的!」盧十四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是問,你剛才在哪兒找到的?」林昊蹲下身,平視著他。

  盧十四瑟縮了一下,指了指旁邊那具胡盜屍體:「他~,他身下壓著的~!」

  「你呢?」林昊目光落在他緊護的包袱上,「看裝束是唐軍?哪個軍鎮的?包袱里是什麼?」

  盧十四瞳孔驟縮,身體瞬間繃緊,像受驚的刺蝟,把包袱抱得更緊,聲音帶著哭腔:

  「沒…沒什麼…就是些破布爛衣裳…軍爺行行好,放我走吧…!」

  郭元正如鬼魅般上前說道:「某乃大唐武威軍玄戈營第九騎兵隊,郭元正!」

  「奉安西大都護郭帥令,護送行軍司馬林大人回長安求援,爾究竟是何人?」說著唐橫刀直接架在盧十四肩胛上。

  「武威軍?郭帥?」盧十四如抓浮木,悲憤衝垮恐懼,本能的挺起脊背,嘶聲喊道:

  「宣威軍!氂牛城宣威軍!盧十四!」

  「宣威軍?」郭元正虎目圓睜,唐橫刀不自覺的從盧十四肩胛上放下,喃喃說道:

  「宣威軍在至德元載,被吐蕃攻陷,至今已有34年了,你~!

  「是!34年前就陷落了!」盧十四嚎啕,手指摳進包袱麻布說道:

  「校尉和兄弟們~,把我這最小的兵從城堞推下,塞給我這包袱交代我替大家~,回家!」

  他捶打沙地,老淚縱橫:「我像耗子一樣躲了34年,34年啊!」


  「包袱里,是氂牛城陷前,兄弟們寫好的家書!我得送回去,送回去啊!」

  吼聲撕裂戈壁,是34年未熄的執念。

  林昊沉默,儘管早就知道他們的遭遇,但心裡依然無法平靜。

  風沙卷過鏽蝕的「建中通寶」,林昊起身說道:「郭隊正,收拾錢糧水,準備走!」

  「諾!」郭元正拽起哭癱的盧十四。

  盧十四茫然看著護衛,將銅錢水囊塞進軍費馱馬。他下意識望向東方,那是長安,是他34年的夢魘與歸途。

  「你走吧!」林昊翻身上馬,鞭指朝西州方向指了指,「自己保重!」

  盧十四聞言愣住,隨即觸電般撲到林昊馬前,枯手抓住馬鐙,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

  「大人,林大人!您您剛才說…要去西州…然後回長安?奉郭帥命…回長安?!」

  「是!」林昊垂目看他。

  「帶上我!求您帶上我!」盧十四嘶聲力竭,額頭重重磕在滾燙沙地上。

  「砰!砰!砰!」沙土混著血沾滿他花白額發,泣聲喊道:

  「我給您當牛做馬!只求…只求跟著您回長安!把…把兄弟們的家書…送回去!34年了…34年了啊大人!」

  他抬起涕淚血污縱橫的臉,眼神是孤注一擲的瘋狂乞求,「沒有路引…沒有關防…我…我回不去啊!大人!求您!這是…這是兄弟們最後的心愿了!」

  他顫抖著,幾乎要解開那視為性命的包袱證明。

  林昊看著腳下,卑微如塵卻又執拗如鋼的老兵,目光掃過他懷中包袱,又望向東方風沙瀰漫的死路。

  短暫權衡,他沉聲道:「跟著我走,很有可能九死一生,你也要跟著去?」

  盧十四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仿佛溺水者抓住了巨艦的纜繩!

  他不再磕頭,掙扎著站直佝僂的身體,用盡全身力氣挺起胸膛,嘶啞卻無比清晰地吼道:

  「宣威軍斥候盧十四!願追隨林大人!縱粉身碎骨,無怨無悔,只求能把兄弟們家書送回長安!」

  郭元正默默遞過一個水囊,盧十四胡亂抹了把臉,將包袱在胸前綁得更緊,踉蹌卻堅定地爬上一匹備用馬。

  此時他佝僂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一分,渾濁的目光死死鎖住林昊的背影,如同鎖住了他那漂泊34年後,終於看到的唯一歸途。

  隊伍啟程,沉重的馬蹄踏過染血的沙土,馱著軍費、散落的銅錢、跨越34年的家書,向著西州,向著長安渺茫的希望行去。


  前往西洲的道路艱難而又漫長,不久之後他們的水和食物都用完了,只能安營紮寨,展示休息。

  好在林昊有空間裝備,晚上的時候悄悄的給大家暗中補給。

  第二天一早,隊伍又走了大半天,沙漠中央出現了一座孤零零的客棧。

  「大人,前方是驛站!」郭元正沙啞的聲音說道。

  前方風蝕岩柱下,一座夯土客棧孤懸沙海,破敗酒旗在熱風中飄搖——「沙海驛」。

  隊伍需要休息,林昊心中明白,人可硬撐,但戰馬再脫水必倒。於是他揚鞭說道:

  「進驛!飲馬休整,戒備勿懈!」

  「諾!」十騎白髮老兵齊聲應喝,橫刀出鞘寸許,陣型森嚴地護住馱箱馬匹,緩緩靠近。

  店伙早迎出門,諂笑堆滿風霜臉:「貴客辛苦!小店有新釀甜酒,剛宰的肥羊!解乏管飽!」

  聽到這些,盧十四忍不住舔了舔舌頭,然後看向林昊,意思不言而喻,餓了這麼久,聽到有酒有肉,頓時有些躁動。

  其實不僅是他,其他老兵也是如此,不過林昊沒有理會,而是將目光掃過昏暗堂內,幾桌行商低聲交談,眼神警惕。

  角落幾個禿頂漢子腰佩彎刀,目光不善地掃視來客,尤其在馱馬沉重的箱籠上停留。

  林昊將手伸進兜里,實則從空間裡拿出銀錢,準備讓大家歇歇腳。

  至於接下來的劇情什麼的,已經無所謂了,有他在,一切都會改變。

  「十二人,飲馬,備足草料。」掏出幾顆大粒的碎銀子,隨手拋給店裡的夥計,林昊聲音平淡的說道:

  「酒肉管夠,錢就這些!」

  銀光一閃,數道目光瞬間釘在林昊手上,店伙喜笑顏開:「夠!管夠!貴客裡面請!」

  護衛們依令行事,兩人持刀守住院中馱馬,余者隨林昊、郭元正入內,分坐兩桌,刀不離手。

  只是在卸下箱籠時,沉重的木箱咣當一聲落地,箱裡傳來銅錢特有的叮噹碰撞聲!

  剎那間,客棧里所有聲音消失,空氣凝滯如鐵,行商停箸,禿頂漢子眯起眼。

  此刻貪婪、估算、忌憚的目光纏繞在木箱上,只是眼神在滑過老兵們,那半出鞘的橫刀和冷峻的面容時,眼神瞬間清澈了下來。

  而郭元正冷哼一聲,拇指將刀鐔頂開半寸,寒光刺目。

  盧十四此刻雖然也緊張,但重回大唐軍武的他,似乎也找回了精氣神,於是重新挺直了脊樑,看向那些不老實的傢伙的時候,眼神也逐漸狠厲了起來。


  禿頂漢子中有人下意識摸向刀柄,卻被首領一個陰鷙的眼神按住,最終只是啐了口唾沫,扭過頭去。

  無人敢動,沒有人傻的跟全副武裝的大唐軍人對壘,沒有這個膽氣,哪怕他們看起來已經老邁。

  酒肉很快端上,盧十四抓起胡餅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也捨不得停。

  而老兵們沉默進食,咀嚼聲都透著警惕,林昊慢慢撕著肉,目光始終籠罩著堂內異動。

  馬匹草料餵足,休息半個時辰後,林昊讓大家將水囊補滿,隨後起身說道:

  「出發!」

  隊伍迅速集結,木箱重新綑紮馱穩,在無數道目光注視下,一行人策馬離開驛站,沒入滾燙沙海。

  前行不足三里,後方蹄聲如雷,兩股煙塵緊追不捨。

  「林司馬!有尾巴!」郭元正斷喝。

  林昊轉過身來,一手拔出橫刀,護衛們沒等林昊吩咐,瞬間勒馬轉身,結陣如鐵壁,隨後刀鋒出鞘,齊指來處,將林昊與馱馬護在核心。

  追兵現形,人數較多的一股,正是驛中那幾個禿頂漢子及同夥,約十數騎,手持彎刀,眼神兇狠,卻在百步外勒馬逡巡權衡。

  另一股僅七八騎,卻是那桌行商。

  行商首領徑直衝到二十步外,猛地勒馬,翻身落地,插手行禮,聲音洪亮急切:

  「軍爺留步!某等絕無歹意!」

  他示意同伴將幾個鼓脹水囊和一大包油紙裹的厚實胡餅放在沙地上。

  首領目光掃過林昊等人,那還算齊整的唐軍裝束,尤其郭元正那身武威軍玄戈營的舊甲,眼中泛起複雜波瀾,

  「我們是大唐的商人,十幾年沒見過咱們的兵了~!」

  其實這句話有些不妥,吐蕃雖然隔絕了大唐通往安西四鎮的道路,可郭昕和楊襲古,依然帶領大軍駐守在這裡。

  而這位商人只要是走這條商路,就不可能沒見過大唐的兵,林昊覺得他話里真正的意思,是已經十多年沒見過,從大唐境內派往安西四鎮的士兵了!

  首領踏前一步,目光灼灼釘在林昊臉上,那期盼的問道:

  「敢問軍爺,是不是大唐的人馬,從長安回來了?」商人的話,印證了林昊的猜想。

  護衛們冷硬的面龐微微抽動,龜茲孤懸,他們是故國遺落在風沙中的斷矛。

  林昊端坐馬上,緩緩搖頭。

  首領眼中光芒肉眼可見地黯淡,仍不甘追問:「那~,軍爺可有長安的消息?」

  林昊依舊沉默搖頭,他當然知道長安的消息,但就長安現在的鳥樣,對方要是知道的話,想必會更加失望吧?


  首領遺憾地往後退,長嘆一聲道:「這條路,越來越難走了!」

  這是必然的事情啊,以前有安西都護府維持秩序,讓他們這些大唐的商人可以安全的往來。

  而如今安西四鎮接連陷落,吐蕃不懂得維持秩序的好處,他們對待的商人就如同對待肥羊一般,如今想做生意談何容易?

  「保重!」商人隨即轉身上馬行禮,說完就要策馬離去。

  林昊回禮然後大聲道:

  「此次我們就是前往長安,諸位放心,安西這條道路上的駝鈴,終有再響之日!」

  「我大唐旌旗——必重照天山!」

  聲音在空曠戈壁迴蕩。首領身體一震,死死盯著林昊,黯淡眼底猛地爆出一點火星!

  他不再言語,只是對著林昊,對著這支孤軍,再次重重一揖,隨即翻身上馬,帶著商隊決然沖入風沙。

  而遠處禿頂的沙盜,沒有等來商隊跟林昊的騎兵隊衝突,反而是郭元正等人,凜冽刀鋒與林昊的威勢下,不甘心的退走。

  盧十四呆呆看著沙地上的水糧,又看看林昊挺直的背影,抱著包袱的手,無意識地緊了緊。

  「收起起來吧!」林昊下令。

  「諾!」郭元正應聲。

  盧十四生疏的下馬,將水糧珍重收起,隊伍短暫休整,林昊目光掃過西方沙海迷濛處。

  「繼續出發!」

  馬蹄再起,馱著軍費、銅錢、跨越四十年的家書,以及一句點燃微茫希望的誓言,碾過滾燙黃沙,堅定西行。

  身後沙海驛也徹底隱沒於風沙之中。

  沒走多久,他們就遇到了沙暴,短片裡郭元正的馬,就是在沙暴之中死去的。

  而這次有了林昊的照看,自然無需擔心,等沙暴散去,沒有損失一兵一卒,這匹馬依舊活蹦亂跳的。

  而那群跟蹤他們,一直不甘心的沙匪,此時也不知所蹤,於是眾人繼續行路。

  晚上,眾人在篝火旁休息,林昊等人再次聽盧十四絮絮叨叨說起了宣威軍的往事。

  翌日一大早,眾人早早起來,趁著太陽還不是很烈趕緊趕路。

  到了中午時分,昨天那些被沙暴暫時阻攔的盜匪終於追上來了。

  蹄印很快被風沙抹平。未行十里,後方塵煙再起,蹄聲急如驟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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