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天下大勢，合久必分

  第478章 天下大勢，合久必分

  錢錚是個苦逼的白領打工人，同時也是一個京漂。

  這個姓氏配著這個名字，承載了老家父母對他最樸素也最殷切的期盼。

  出身山河四省的他，當年懷揣著和眾多同鄉一樣的夢想來到京城，盼著能在這座繁華的大都市裡紮下根來。只可惜，京城的落戶門檻和房價一樣高不可攀，想要留下來，遠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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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學畢業後在京城摸爬滾打了幾年，錢錚非但沒能如名字那般「掙到錢」，連最初那個留在京城的夢想，也依然停留在原地，毫無進展。

  因為手頭拮据，他只能把房子租在五環外的城中村里。每天單程一個半小時的地鐵通勤，去市中心的寫字樓上班，早出晚歸，披星戴月。算下來，他每天被擠在地鐵車廂里的時間，甚至比在出租屋裡清醒著的時間還要長。

  真就和網上說的一樣：三年十萬里，從未出京城。

  這種連軸轉的日子裡，錢錚的娛樂活動自然也貧瘠得可憐。

  早晚高峰的地鐵上永遠沒有座位，他一隻手得死死抓著頭頂的吊環，根本沒法騰出雙手去打《王者榮耀》這種需要實時操作的遊戲。

  挑來挑去，他只能在應用商店裡找一些單手就能點、不太需要操作的豎屏卡牌或者掛機手遊來打發時間。

  市面上這類換皮手遊多如牛毛，玩法大同小異，一款玩膩了，隨時都能無縫切換到下一款。

  錢錚也早就摸索出了一套屬於自己的白嫖節奏：每換一款新遊戲，頂多只花六塊錢拿個首充獎勵，平時攢下的元寶精打細算，絕不跳進概率感人的SSR抽卡深坑，主要就是拿來推推主線、看看劇情，權當看一本帶畫面的電子小說。

  眼下，他正處在上一款遊戲已經覺得索然無味，馬上要開始尋覓新歡的階段。

  手機里這款名叫《洛神傳奇》的三國卡牌手遊，他斷斷續續玩了快一年了。

  平心而論，這遊戲最初的底子還算湊合，立繪也順眼，開服時的主線文案也頗有一些三國豪情的味道。

  但最近幾個月，不知道是不是遊戲公司也覺得快不行了，想在關服之前坑最後一筆，遊戲官方的吃相變得越來越難看，各種逼氪活動層出不窮，數值膨脹得連普通主線關卡都卡死人。

  昔日還算熱鬧的公會早就沒什麼活人了，錢錚的好友列表里灰的比亮的多，連每天互送體力的點讚之交都湊不齊五個。

  早上出門，先騎一段共享單車，再在洶湧的人潮中擠進早高峰的地鐵，錢錚熟練地找到一個角落，一手扶住扶手，另一隻手掏出手機，打開了《洛神傳奇》。

  他已經打定主意，早晨這段路把之前攢下來的免費元寶抽完，最後爽一把，然後就把遊戲刪掉，找個新的奶頭樂。

  經過一陣熟悉的開場動畫，遊戲界面加載了出來。

  然而，和以往不同，最先彈出來的竟然不是那些寫著【限時神將】【充值翻倍】的騙氪活動，而是一個古樸的竹簡，隨著竹簡緩緩展開，一個公告展示了出來。

  【全新活動·洛陽往事，先鋒體驗招募及熱更新預告】

  「天下大勢，合久必分。

  在這座東漢的都城，三國的故事從這裡展開。初出茅廬的梟雄，運籌帷幄的文士，意氣風發的猛將，在最新的故事裡，所有的人物都將擁有自己的行事邏輯，請注意您的一言一行，蝴蝶輕輕扇動翅膀，歷史可能大不一樣。

  《洛神傳奇》先鋒體驗活動將在今晚8：00準時開始。

  錢錚看著這段話，有點兒不明所以。

  我主線劇情都已經推到水淹七軍了，怎麼又跑回洛陽來了？遊戲官方這是什麼奇葩的腦迴路，炒冷飯炒到這種程度，還能讓玩家再掏一次錢？

  但是「請注意您的一言一行，蝴蝶輕輕扇動翅膀，歷史可能大不一樣。」

  錢錚看著這句話反覆咀嚼了幾遍，不得不承認自己有點兒被勾住了。

  這麼大噱頭，先留你一條狗命。

  現在先把日常做了，體力用個一半左右。

  至於元寶，就留到晚上再抽吧。

  鵬城，南山科技園。

  企鵝集團的互動娛樂事業群的辦公區里，負責手遊賽道的副總裁郄頌正坐在會議室里，聽取下屬的匯報。

  下屬匯報結束，郄頌露出一點感興趣的表情，問道：「你剛才說，那個做AI的起源集團，在打聽遊戲行業的事兒？」

  「是的，郄總，集團執行總裁親自出馬，接觸了好幾家二三線的遊戲工作室，範圍也很廣，手遊、網遊，甚至單機端游工作室都有。」下屬一邊翻著報告回答道，「現在能收集到的確切消息，他們全資收購了一家手遊公司，叫做波瀾互動。」

  波瀾互動？這名字，好像有點兒耳熟？

  郄頌把這個名字在腦子裡過了兩圈，放棄回想在哪聽過了。

  「到現在收購結束一個星期，今天上午他們遊戲裡發了公告，要更新新版本了，不知

  道是不是起源集團接手之後的動作。」下屬補充道。

  郄頌笑了一下，說道：「我自己也是做遊戲的，還能連這點兒基礎知識都不懂？一個星期的時間，夠做點兒什麼的？」

  郄頌問完之後，很快就把這件事情拋在了腦後。沒想到，部門例會散會之後不久，他就被自己的直屬領導，互娛事業群的馬鐵臨時叫去開一對一的會了。

  「我聽說，起源集團在遊戲行業有動作？他們是不是把AI技術應用落地在遊戲裡了？

  你那有對策了嗎？」郄頌剛進屋坐下，馬鐵就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

  看著馬鐵如臨大敵的樣子，郄頌知道他大概是從哪道聽途說了一些謠言。

  最近一年，起源集團—雖然才改名不久—在人工智慧的賽道上攻城略地，連企鵝的老對手鼎盛都沒有討到任何好處，搞得行業里的大廠中廠人人自危，尤其是那些個一號位們，生怕自己賴以發家的領域被起源用領先的AI給顛覆了。

  以前是網際網路顛覆其他行業，現在人工智慧風頭正盛，他們對這種顛覆最是警惕。

  對企鵝來說，社交和遊戲，就是他們的基本盤了。

  之前是起源的業務和企鵝沒什麼交集，大家一直相安無事，就算有些壓力，也都在做AI的那些事業部事業群那裡，互娛這邊是感受不到的。

  現在起源突然在遊戲領域有動作，難免會讓行業里已有的這幾個大玩家在意。

  還好，郄頌剛聽了匯報，心裡有底，決定給老闆吃點定心丸。

  「馬總，您放心吧，我們這邊一直在關注著的。起源確實是談了幾家，但是最後明確全資收購的，只有一家小工作室，手裡就一款半死不活的抽卡手遊，玩法都過時了。無論他們現在打算做什麼動作，只從這個收購看來，這第一步棋走得實在是算不上漂亮。」

  馬鐵聽完，神色稍微好看了點兒，但還是補充道：「最近業績增長本來就在放緩，最近內部賽馬的幾個項目又都沒出成績，咱們得時刻保持警惕，千萬別被那些新來的偷了家。」

  做遊戲這一行不比做別的，好玩了玩家才買帳，不好玩，名頭再大也沒人認你。

  所以雖然企鵝已經是遊戲行業當之無愧的第一了，但馬鐵對遊戲賽道總有種如履薄冰的感覺，企鵝這些年也一直沒有停止過收購的步伐。

  自己做不出好遊戲也沒關係，不論是能買到，還是能抄到，都能解決問題。

  郄頌看了馬鐵的神色，也立馬擺正心態，說道：「馬總，我絕不掉以輕心，不管起源是不是手裡有什麼新東西，只要他們的東西一露頭，咱們立馬就能開始微創新。」

  馬鐵點了點頭，這是他們的拿手好戲，只要別被傲慢絆住了手腳，該抄就抄，總沒有抄不會的道理。

  接著他換了個閒聊的語氣，問道：「郄頌啊，你說，起源怎麼會突然想到要往咱們這塊擠，想要做遊戲？現在說的那個什麼LLM，真能有什麼大的用處？是不是像前兩年的AI

  畫畫一樣？」

  關於這個，郄頌在之前就有過思考，今天聽過匯報之後，又重新研究了一番，心裡早有結論，現在聽上司問道，立即說出了自己的判斷：「馬總，我看倒未必是大模型有什麼好用的地方，只是單純眼饞咱們做遊戲賺錢罷了。您看網際網路這些個企業，別管是做電商的、做流量的，只要是有點兒規模的，誰不想做遊戲？」

  馬鐵自然知道，遊戲行業現金流充裕，造富神話更是不少。

  但他更知道，這完全是倖存者偏差，現在早就不是隨便做做就能四處撿錢的年代了。

  「起源真沒有什麼秘密武器？」馬鐵還是不太相信。

  「其實跟您剛才提起的AI畫畫一樣，拿來跑點非核心的資源，也確實能省點錢，但是它幹不了核心的工作。遊戲，還是要靠玩法、靠美術，他們那個大模型再怎麼厲害，改變不了這個本質。」郄頌說道。

  馬鐵聽完若有所思，最後還是強調道：「盯緊點，如果有什麼新動向，咱們該跟上就跟上。」

  一天時間很快過去，夜幕籠罩了京城。

  晚上九點多，錢錚拖著疲憊的身軀從公司大樓里挪了出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感覺

  自己像是一個喪屍。

  本來上周就已經確定好的方案，臨下班之前突然被打了回來，說要重做。

  一問，原來是對接的甲方負責人換了，對這個上一任確定的版本不滿意，一定要在裡面加點兒新東西。

  甲方已經夠可恨的了，他的部門主管更可恨，只會窩裡橫，一點兒不會維護自己的下屬，直接把對接工作甩給了錢錚，勒令他今晚必須拿出一個讓甲方滿意的方案來。

  錢錚只好和新的甲方負責人對接，了解對方的新需求。他一開始還沒聽懂對方的意思，畢竟那人張口閉口就是「沒有數據閉環」、「缺乏底層邏輯」。

  聽了老半天，錢錚才從對方的黑話里聽出真意來。

  方案具體是什麼方向無所謂，但是跟上一個版本不能一樣，得在這個版本中找出新的亮點來。

  終於解出來了謎題，可是這一點兒也不能讓錢錚高興，上一個版本已經是他嘔心瀝血做的了，現在要把自己做到完美的版本再改掉，還要出亮點，真是怎麼做怎麼彆扭。

  臨近九點，錢錚終於做出一個自覺滿意的新版方案，給甲方發過去，對方久久沒有回覆，他才意識到，人家早就下班了。

  連晚飯都沒來得及吃的錢錚坐在工位上罵了一句，收拾東西起身回家。

  一臉麻木地走到地鐵站，此時已經過了晚高峰最擁擠的時候，錢錚難得在地鐵上找到了一個空位。

  一屁股坐下去，錢錚拿出手機來，看到加班期間手機里已經積累了幾十個提示。

  他一個接一個清理過去，被其中的一個通知吸引了注意力。

  【洛神傳奇：洛陽往事先鋒體驗服已於20：00正式開啟，東漢末年，群雄並起，請君體驗】

  哦，對了，這個垃圾遊戲做活動呢。

  離活動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溢出的體力又浪費了。

  這麼想著，錢錚按下了遊戲圖標，一個古香古色的城池出現在加載畫面中，一個不到三十兆的熱更新包開始下載。

  不是，才三十兆，這點兒東西夠放什麼的？

  錢錚對這個活動的期待已經開始慢慢下降了。

  很快，更新完成，進入遊戲界面，在中間顯眼的位置多出了一個新入口。

  是個古城門的標記，上面用小篆寫著【洛陽往事】幾個字。

  錢錚點了進去。

  畫面一黑，一行小字浮現了出來：「在本模式中，你將扮演一位初入洛陽的遊俠。

  你在劇情中見到的所有人物都已接入動態心智系統，沒有固定的對話選項，請盡情使用語言和文字進行交流。在劇情結束之後，你的行為可能會影響歷史的進程，系統也將動態給予獎勵。

  此時正是中平六年，黃巾之亂平定不久，宦官與外戚之爭愈演愈烈，作為一介平民的你，能在這亂世之中有什麼作為呢？

  霍，沒有對話選項，用語音交流？

  這個倒是挺新穎的。

  本來已經精疲力盡的錢錚突然提起了一點兒興趣，從背包里拿了一個耳機出來插到手機上。

  隨著文字消失，手機上的畫面緩緩亮起，洛陽城東市的街景逐漸清晰了起來。

  錢錚的遊戲角色「錢多多」此時正站在東市的街頭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