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親如一家

  第477章 親如一家

  聽了廖伯韜的話，韓路一挑了挑眉。

  所以，冰芯對這次突然出現的、原因不明的生產事故，也並非是毫無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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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他們不知道事故發生的原因，但是時間上也太巧合了—一恰好卡在美國進一步的限制令生效，阿斯麥售後保障停止，並且在保障停止之前推送了最後一波驅動安全更新之後。

  任誰也很難不懷疑這個事故和阿斯麥的驅動更新有關。

  所以冰芯這邊一直是兩手準備，一邊內部對生產環境和生產流程進行排查，一邊也在積極地和阿斯麥進行溝通。

  問題是，他們雖然懷疑，但光刻機作為人類工業製造設備的智慧結晶，裡面從零部件到軟體驅動，包含的高科技專利成千上萬，對於使用者來說就像是一個黑箱，對著複雜的原廠說明書，你只能學會用，但是對裡面是如何工作的，卻沒有一點兒頭緒。

  就算是冰芯想要就此起訴阿斯麥，也缺乏實質性的證據，更何況對方連售後保障和工程師的駐場維護都已經停止了。

  「所以，你懷疑那個驅動更新是」韓路一沒把最後那個猜測說出來，不過在座的人都心照不宣了。

  「我們很難沒有這樣的懷疑，可是我們沒有證據。這也是為什麼我今天特意去找了他們的海城辦事處，但是，唉，以他們和總部的關係，也未必知道這裡面的真相，甚至就算

  想來幫忙排查都做不到，最後只說會幫我和總部聯繫，哼哼，聯繫————」

  說到這，廖伯韜冷笑了一聲，顯然對這種敷衍的說法非常不滿。

  「那，廖總，你們打算怎麼辦？」韓路一試探地問道。

  廖伯韜臉上的冷笑化作一陣苦笑，說道：「能怎麼辦？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了。我們做多重曝光，本來就不是DUV光刻機的標準用法，他們對這個也不滿呢，說是我們的使用方式超過設計負荷。」

  其實超不超負荷關生產廠家什麼事，尤其是現在連售後保障都斷供了。

  阿斯麥真正在意的是，冰芯通過上一代的設備，卻做出來下一代設備才能做出來的七納米製程。

  這當然對阿斯麥的技術壟斷是個巨大風險，冰芯只是自己用還好，他們要是把這種多重曝光技術擴散出去了呢？能用DUV的價格去替代EUV的工作，EUV的市場怎麼辦？

  「我有過親身經歷，這種跨國官司最後都是扯皮，沒有個三五年出不了結果，與其指望從法律上取得正義，倒不如提升自身。」

  說到這，廖伯韜的神色重新變得銳利起來，對韓路一說道：「韓總，和別的行業一樣，我們也一直在尋找光刻機這些關鍵設備的國產化產品，但是這一行需要的積累太多，面對的壁壘也太高，想要熬過去還需要不知道多少時間。通過今天的事，我倒是有一個想

  「硬體的事情一時不好解決，但是至少軟體應用程式方面我們不想再出現短板了。看你今天大顯身手，我冒昧地問一句，不知道你們起源有沒有興趣做一套廠級的工業生產系統？以你的技術能力，下次如果冰芯再碰見類似的問題，也不至於這麼被動。」

  韓路一聽完，一時沉默不語。

  他已經知道廖伯韜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了。

  這恐怕不是一時興起，冰芯既然在尋找硬體方面的國產供應商，那軟體供應商應該也找了一段時間了。今天是自己適逢其會，廖伯韜才會開口詢問。

  要做工業生產的管理軟體，這本身是個很大的市場，除開晶片製造這種高精尖製造業來說，就算是普通的工業品製造，各種產線的編排管理涉及的難點一點兒也不少。

  但問題是，以起源的定位和優先級，實在是排不上這個市場啊。

  我做AGI還來不及呢，哪裡有空來賺你這點兒定製軟體的錢。

  但是廖伯韜當面開口，韓路一還是斟酌了一下拒絕的答覆。

  「廖總，承蒙你看得起，但是我們起源的資源有限，對這個需求，恐怕暫時滿足不了————不過，我剛才在貴司的電腦上工作了一下，發現你們沒有使用任何的AI編程工具。

  別的不說，只要你們接入湯圓，至少這次的問題，是有可能提前排查出來的吧？」

  廖伯韜想了想，說道：「這也是我的疏忽。確實，我之前沒想到AI的進展這麼快，能

  做到這個程度了。但是韓總你要理解，我們也有保密層面的限制。」

  韓路一說道：「廖總，國外的AI不放心，難道湯圓你也不放心？」

  廖伯韜一時不說話，一直在旁邊聽著的丁耀先開口說道：「韓總，不是我們不信任起源，更不是不信任您，只是晶片這個行業，保密要求就是這麼高，這數據肯定是不能上公網的。」

  韓路一說道：「廖總，丁工，你們的擔心我知道，這不是你們一個行業的問題，對於保密級別高的行業，我們已經有了成熟的解決方案，從計算卡到伺服器到模型，甚至定製的專屬知識庫，全都可以私有化部署。這個路子，我們起源在電力行業和金融行業都已經有成熟的案例了，只是還沒有對外進行宣傳而已。」

  你們晶片行業密級是高，但也不一定比電力還高吧？

  廖伯韜的臉上也露出了一些驚訝的神色，但還是搖了搖頭，說道：「韓總，按照你這麼說，私有化部署的AI伺服器我們是可以買，但是生產系統軟體，我也確實不想再自己死磕了。我們這個軟體團隊，當初也花了不少力氣來建設，但是我們畢竟是搞硬體出身的，在做軟體應用程式方面，天然就有短板。所以我現在就想有一個靠譜的團隊來幫我們解決這個問題。」

  上次啟動會，起源帶過來一個遠遠超過行業水平的模擬軟體，就已經讓廖伯韜很吃驚了，這次韓路一在現場短短几個小時就把困擾了整個團隊兩周的問題解決了，更是讓廖伯韜有了新的認識，也下定了決定。

  起源的AI能力強，軟體能力也強。

  所以，起源的羊毛，得薅。

  想到這，廖伯韜又看了看韓路一的神色，似乎還是不情願，於是補充道：「韓總，冰芯明年的產量，有很大一部分都已經預排給L200了，你如果能在軟體方面給我們再提一提效率，受益的還是起源啊。」

  這最後一句話終於把韓路一說得心動了。

  說到底，他現在最看重的東西只有三樣。

  算力，算力，還是他媽的算力。

  為了賺錢，做這件事可能不值得，但要是為了拿算力，那就又是另一筆帳了。

  果然狐狸還是老的辣啊。

  韓路一沉吟了片刻，說道：「廖總，不如這樣吧，我回去考慮一下，看能不能物色一個合適的領頭人，咱們兩家各出一部分團隊，由我們起源來組建核心的軟體團隊和AI能力，你們冰芯來出半導體生產管理的實戰經驗，合資孵化一個獨立的新公司，專門做工業生產管理這個方向，你看如何？」

  這是韓路一思考的結果，如果起源不自己做，那由一個起源能影響到的團隊來做，在冰芯這個硬骨頭啃下來之後，還可以把過程中積攢下來的經驗往整個高端製造業去推廣。

  一魚兩吃了屬於是。

  廖伯韜聽完哈哈一笑，說道：「真不愧是韓總啊，好，就按照你說的辦！合資公司，風險共擔，收益也共享嘛！」

  就在這時，丁耀先的辦公室門被敲響了，推門進來的是一個風度翩翩，身穿西服的男人。

  正是冰芯的另一位聯席CE0，曹鈞。

  當初有賀雲深牽線，韓路一第一次見到的就是冰芯這位負責商業和經營的半個掌舵人，也是在他那碰了軟釘子。

  但是此一時彼一時，現在冰芯和起源兩家已經是深度合作的關係，曹鈞這是聽說韓路一還在，特意找過來的。

  「韓總，我才剛聽說你的事跡啊，今天一過來就把我們的燃眉之急解決了，出手不凡，出手不凡啊！」曹鈞一進門就掛上了商務笑容，熱情地招呼道，「今天得留下來，讓我和廖總做東，好好感謝一下你才行啊。」

  韓路一早已起身，上前握手，說道：「曹總太客氣了，我們兩家在L200的合作上這麼深入，正是比一家還親。」

  旁邊的廖伯韜這時候插話進來，說道：「什麼叫親如一家，我們這馬上就要真成一家囉。老曹，你來的正好，剛剛我還和韓總聊呢，我們那個產線管理系統不是一直想重新架構嗎？韓總已經答應幫我們了！我們剛講好，由起源和冰芯共同出資成立一家新公司，專門來做這套國產工業管理系統，你等一下也可以趕緊準備起來！」

  韓路一心下一笑。

  這廖伯韜是多怕他反悔啊，剛才明明說的是「回去考慮考慮，如果有合適的人領頭」才成立新公司，怎麼這一轉述就成了「已經說好」了？

  但是韓路一心底下其實也已經有了這個意向，並沒有當面反駁廖伯韜，只是感慨，這位廖總廖老爺子，倒也不只是心性耿直脾氣火爆，肚子裡的江湖套路一點兒也不少啊。

  曹鈞不知道裡面的彎彎繞繞，但是對於廖伯韜想要重做管理系統的事情是有了解的。

  他就算不知道起源的技術實力到底有多強，也全然信任老搭檔的判斷，於是表面上做出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說道：「原來這麼巧？那可真是太好了！有起源的技術支持，我們這國產化轉型也更有底氣了，我馬上讓法務和戰略部門就研究，咱們快速推進，快速落實！」

  被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人一唱一和的，這個新的合作就這麼口頭約定了下來。

  然後兩人又邀請一起留下吃飯。

  韓路一盛情難卻，答應了下來。

  但是所謂留下，卻並不是在冰芯的食堂，而是附近的一家高檔中餐，冰芯的商務招待定點場所。

  韓路一隔空操作放在兜里的手機給劉彧發了個信息，告訴他自己最新的行程安排，讓

  他一會兒直接開車去餐廳接自己，然後就跟著廖伯韜一起上了他的座駕。

  幾人談笑出門的時候，又路過了一樓大堂的前台。

  前台小姑娘看著韓路一和平時威嚴無比的兩位聯席CE0談笑風生，突然靈光一閃，意識到這個帥哥恐怕不是一般人。

  就像短劇里演的那種。

  兩小時後，不遠處的起源總部大樓里，首席法務官的辦公室里。

  此時已經是下午上班時間，這裡卻飄著一股食物的香味。

  起源集團的首席法務官，短髮圓臉，身材微胖的宋嘉寧正端著一個盒飯，笑眯眯地坐在沙發上說道：「顧大律師，這次又辛苦你啦，錯過了飯點兒，只能隨便招待一下了。」

  在她對面，顧司玥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裝套裙，長發挽在頭上，也正端著一個盒飯。

  顧司玥聽了宋嘉寧的話，輕哼了一下，說道：「以前一起在律所里就吃盒飯，現在你都當上大公司法務了，怎麼還是請我吃盒飯，你這個槽真是白跳了。」

  兩人之前加班的時候，一起吃盒飯倒是常事。

  「，話不能這麼說，當初那個盒飯是你掏錢，現在可是我掏錢——哦，公司掏錢。

  總之你還是賺了。你要真想吃好的，讓你家韓總帶你去吃，是你應得的。」

  宋嘉寧說完，笑了一下，接著說道：「壞了，怎麼算來算去，還是在給你家省錢啊，這次的顧問費能不能再給我打個折？」

  兩人說的正是桌子上擺著的兩份剛剛完工不久，讓宋嘉寧驗收過的法律文件。一份是《洛神傳奇》這款遊戲新修訂的用戶協議和隱私條款，另外一份則是遊戲中使用生成式人工智慧的合規備忘錄。

  陪伴式的人工智慧產品已經被明令叫停了，但是有未成年防沉迷機制的網路遊戲不在此列，只是監管也在收緊。

  顧司玥面前的餐盒已經吃完，她正在仔細地收拾乾淨，聽到這也笑道：「我看你才真是當了甲方就忘了我們乙方的苦，不記得我們之前為了找幾個案子辛苦成什麼樣了？還要剋扣我的顧問費，下次看予微來不來罵你。」

  然後她把收拾好的餐盒放在一邊，把桌上的文件收進包里，說道：「我得走了，下午還有個案子要開庭，可不能遲到。」

  宋嘉寧聞言放下筷子，起身說道：「行行行，大忙人，那我送送你。」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往旁邊的高管專用電梯走去。

  剛走進電梯廳，還沒有按按鈕，就聽見「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

  兩個人站在電梯裡，正是韓路一和他的秘書劉彧。

  韓路一穿了一身Polo衫牛仔褲的休閒打扮，臉上微微泛紅，還有一股淡淡的酒氣。

  他看到顧司玥的一瞬間，明顯有點兒驚訝，下意識地抿了抿嘴。

  兩人各自忙於工作，有兩天沒見面了。

  極為短暫的停頓之後，韓路一開口道：「司玥，你怎麼來了，沒提前和我說？」

  顧司玥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韓總，宋總請我過來的，關於遊戲用戶協議的事，已經談完了。」

  工作的時候要稱職務。

  然後她湊近了一點，用更輕卻帶點關心的聲音說道：「怎麼大白天還喝酒？有應酬？」

  韓路一從電梯裡走出來，解釋了一下：「上午去了趟冰芯，恰好兩位CE0都在，一定要留我吃個飯。他們兩位年紀都大了，喝的不多。」

  顧司玥橫了他一眼，接著說道：「回去休息休息，自己泡杯蜂蜜水喝。我下午還要上庭，先走了。」

  韓路一心頭一暖。

  宋嘉寧在後面看著無奈的搖頭。

  光是稱呼變成職務有什麼用啊，你這關心的語氣，都快變成蜂蜜水了。

  顧司玥和宋嘉寧走進電梯，韓路一留在原地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對了，冰芯要和我們合資成立一個新的軟體公司，我們一會兒過一下。」

  顧司玥正要開口，聽見旁邊的宋嘉寧先說話了：「好的韓總，沒問題。」

  她這才反應過來，兩人之間已經不為法律業務直接接洽了，放棄了說話的打算。

  電梯門關上，顧司玥想著剛才看到的韓路一嘴唇上的傷痕，下意識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韓路一回到辦公室坐下，本來打算直接開始工作，但莫名覺得有點兒燥熱，乾脆把劉彧叫過來，讓他去給自己泡一杯熱蜂蜜水。

  沒想到接到指示的劉彧沒有行動，反而問道：「韓總，真的要熱的？」

  韓路一被問得有點兒莫名其妙，說道：「怎麼，喝了酒不能喝熱蜂蜜水嗎？」

  網上說的不能同吃的食物很多，他還以為犯了什麼忌諱。

  劉彧說道：「不是喝了酒不能喝，是，如果用熱水泡，蜂蜜的特性就消失了。」

  韓路一反應了一下，才想到，蜂蜜的營養價值除了糖分和維生素之外，還有蜂蜜裡面含有的活性酶，但是這些活性酶會被高溫殺死失活。

  這也能算是生活常識了吧，他之前還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所以，熱蜂蜜水雖然還甜，卻失去了保健的功效。

  想回起源和冰芯要新成立的這個軟體公司，目標是專門做工業生產的管理軟體的，但就像是蜂蜜換了個環境，如果溫度變化，酶的活性也就沒有了。那怎麼才能保證從起源帶過去的核心優勢，在新成立的公司里不會丟失呢？

  韓路一坐在原地揉了揉額頭，感覺這個問題並不好回答。

  不好回答的問題還有另外一個，現在他手下的高管都各有重任，肯定不能放出去做這件事，那就只能從中層里選了。

  可是選誰好呢？

  不等韓路一想出個頭緒，他的手機忽然亮了。

  剛剛和他見過面的顧司玥連著發了好幾個表情包過來。

  想是當著宋嘉寧的面不好操作，是等到和宋嘉寧分開之後才拿出手機來發的。

  【顧司玥】：【貓咪生氣】

  【顧司玥】：【貓咪揮拳】

  【顧司玥】：【貓咪踢腿】

  韓路一看著信息苦笑了一下，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總裁辦公室的方向，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