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拜訪李善德
第167章 拜訪李善德
經過長期的觀察與體悟,衛清對道兵的秉性已瞭然於心。
他們絕非空洞的傀儡。轉化為道兵前的記憶、鮮明的性格、複雜的人際牽絆,甚至私人的好惡與恩怨,都得以完整保留。嬉笑怒罵,情態鮮活,與常人無異。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然而,所有這一切情感與關係的源頭,卻被一種更深層、更絕對的本能所覆蓋與重塑那便是對他這位主上無條件的、融於本能的考量。他們的喜怒會因是否合乎主上心意而自然調節,他們的恩怨會基於是否利於完成任務而被重新權衡。每一個念頭,每一次抉擇,其最根本的出發點,都清晰地指向一點:一切為主上而存在,一切為主上而考量。
這種在完整「人性」的基底上,澆築出的全然「神性」般的忠誠,既讓衛清感到無比省心,也時常令他在心底掠過一絲複雜的凜然。
這也是他不想把李善德轉化為道兵的理由,反正也不缺這幾個人,他的心裡還是有些底線的。
午後陽光正好,衛清帶著阿魯多,提著在西市最有名的糕餅鋪「張手美家」買來的幾樣精緻畢羅和甜點,按照碎骨給出的地址,穿過數條繁華的街巷,來到了李善德租住的光德坊東南隅。
此處遠離皇城與東西市,多是低矮的民宅,巷道狹窄,地面偶見污水,空氣中混雜著炊煙與各種生活氣息。
李善德租住的是一個狹小的獨院,灰牆斑駁,木門老舊。
衛清上前,親手叩響了門扉上的銅環。叩擊聲在安靜的巷中顯得格外清晰。
「誰呀?」門內傳來一個帶著濃濃疲憊和警惕的聲音。
稍頃,木門「吱呀」一聲拉開一條縫隙,露出一張中年男子的臉。
他約莫四十多歲,面容清瘦,膚色微黑,眉頭因為長久的愁苦而緊鎖著,形成了深深的「川」字紋,眼角已有細密的魚尾紋,但那雙眼睛,在謹慎的打量中,依然能看出一絲屬於讀書人的清正和未曾完全磨滅的執拗。
衛清瞧著他,竟與前世某部劇中的演員有六七分神似。
「你們————找誰?」李善德看著門外氣度不凡的衛清和明顯是胡人管家的阿魯多,疑惑地問道,手仍扶著門框,沒有完全讓開。
衛清拱手,含笑問道:「敢問,此處可是新任荔枝使李善德李公的府上?」
「正是鄙人。」李善德也連忙拱手還禮,神色間戒備稍減,但疑惑更甚,「不知郎君尊姓大名?尋李某有何貴幹?」
「在下衛清,長安一商賈耳。」衛清態度謙和,「可否入內詳談?」他目光示意了一下周遭。
李善德猶豫片刻,見衛清衣著雖華而不奢,舉止有禮,不似歹人,而那胡人管家也沉默規矩,便側身讓開:「寒舍簡陋,衛郎君不嫌棄的話,請進。」
衛清邁步而入。
院子極小,一覽無餘,牆角堆著些雜物,一口水井。
正屋不過兩間,牆壁是夯土抹了白灰,已然有些發黃剝落。
屋內陳設極其簡單,一榻、一桌、兩三個粗木凳子,一個竹製書架上堆滿了書卷和帳冊似的簿子,除此之外,幾乎別無長物。
雖簡陋,卻收拾得乾乾淨淨,窗台上甚至還擺著一盆有些蔫了的蘭草。
「衛郎君請坐。」李善德拉過唯一一張看起來稍完整的凳子,用袖子拂了拂並不存在的灰塵,有些窘迫地說,自己則在床榻邊坐下。「不知郎君今日光臨,有何指教?」
衛清將手中點心放在那張漆面斑駁的桌上,微笑道:「指教不敢當。在下於市井間,聽聞李公新任了荔枝使的差遣,正欲南下嶺南,經辦鮮荔枝貢送之事。不瞞李公,在下對這等珍奇之物北運的商機頗有興趣,故特來拜訪,想————與李公談談合作,不知李公可願讓在下分一杯羹?」
李善德聞言,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極度的驚訝,隨即化為更深的苦澀與自嘲。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衛郎君說笑了。這荔枝使」的差事,如今滿長安誰人不知是個必死的火坑?一日色變,二日香變,三日味變」,從嶺南到長安,五千里路,快馬加鞭也得小十天,這鮮荔枝如何送得?
聖人所命,李某不敢不從,只得硬著頭皮去拼一條或許根本不存在的生路。郎君竟說要投資————這、這豈不是將銀錢往水裡扔,連個響兒都聽不見?李某實在不敢累及郎君。」
「李公此言差矣。」衛清搖搖頭,神色轉為認真,「商賈之道,本就風險與機遇並存。人人皆言必死之路,或許正是旁人未見之生機。
若能成,其利豈是尋常買賣可比?若不成,衛某也認了,權當交李公這個朋友。若無風險,這等貼近天家的好事,又豈能輪得到我這外來商賈插手?李公以為如何?」
李善德怔住了,他望著衛清明澈而堅定的眼神,心中波瀾起伏。
他何嘗不想有足夠的資金去嘗試那些或許能增加一絲成功可能的法子?可善良的本性讓他無法輕易接受這可能拖人下水、血本無歸的「投資」。他嘴唇嚅動了幾下,低頭看著自己洗得發白的袍角,雙手無意識地攥緊又鬆開。
衛清看出他內心的激烈掙扎,緩聲道:「李公不必有太多顧慮。些許錢財,於衛某而言,尚不足傷筋動骨。此次投資,無論成敗,皆由衛某一力承擔,絕不會事後怨懟。李公只需放手去做,為自己,也為家人,博那一線生機,如何?」
「為自己————也為家人————」李善德喃喃重複著,眼前仿佛閃過妻子溫柔而憂慮的面容,女兒天真無邪的笑臉,還有那剛剛背上的、沉甸甸的房貸。
一股久違的熱流和狠勁,猛地衝上心頭。是啊,就算要死,也得知道自己倒在離終點多遠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再抬頭時,眼中那份絕望的灰色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衛郎君高義!既如此,李某————便愧領了!若能僥倖成功,李某定不忘郎君雪中送炭之恩!」
接下來,兩人開始商討具體所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