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終不似,少年游51
清安在睡夢中時,遠在義大利的埃斯特家族,正在舉辦宴會。
晚宴設在花園廣闊平坦的草坪上,白色長桌鋪著亞麻桌布,上面擺著鮮花和酒水。
儘管草坪設有復古路燈,長桌上還是擺了蠟燭點綴氛圍,燭火在玻璃罩里輕輕搖晃。
陸延洲坐在長桌中段,薄唇緊抿,和面前的燭火一般沉默嚴肅,和宴會歡快熱鬧的氣氛格格不入。
在他左右都是同齡人,有人高聲談笑,有人品嘗紅酒,高腳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聽見那些聲音,只覺得煩躁。
旁邊一個金髮女孩側過身來跟他說話,語速很快,笑的時候耳墜晃來晃去。
他禮貌地應了幾句,目光越過她肩頭,落在遠處的天空。
夜色把天空染成深藍,幾點星光浮著,忽明忽暗。
人群喧囂,他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寂。
耳邊依舊傳來少女刻意捏尖的嗓音,他的思緒已經飄遠。
飄到京北,想起清安。
想起她坐在車裡半閉著眼睛的樣子,睫毛在臉頰投下一小片陰影,乖巧安靜。
想起她吃飯時被辣到會不自覺地抿一下嘴唇,然後端起杯子小口喝水。
想起她說話總是慢吞吞的,聲音溫和,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羞怯……
這些畫面在他腦海里轉,和眼前的燭光、晚風、賓客的笑臉攪在一起,變得不真切。
他心裡像是有螞蟻在爬,無比急切地想知道她今晚做了什麼。
在家裡寫作業,還是和朋友一起玩?
他獨自離開了草坪,走到花園僻靜無人處,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消息。
屏幕暗下去,他又按亮,點開和清安的聊天框。最後一條消息停在期末考試前,她發來一個「加油」的表情,他回了一個「嗯」。
一個「嗯」字孤零零掛在那裡,他看著有點礙眼,應該多回幾句的。
手指在輸入框懸了半天,終究沒打出字來。
義大利和京北隔了六個小時,她那邊是凌晨三點。
清安不會熬夜,此刻肯定在睡覺。
他把手機收起來,回到長桌旁,拿起香檳喝了一口。
清安如果看到,肯定會告誡他未成年不宜飲酒。
她一板一眼地長大,一言一行遵守規範。
別說喝酒,帶點酒精的飲料都不會碰。
「切科,你在想什麼?」
旁邊的女孩又湊過來,她家和埃斯特家是世交,她自認為和陸延洲的關係比其他人更親密。
陸延洲毫不避諱地回答,「在想京北現在幾點了,我的同學在做什麼夢。」
說到後面一句,他的唇角微微上揚。
清安做的美夢,多半和學習有關。
除了學習,她生活里再無其他事,乾淨純粹。
女孩一臉不屑:「聽說那邊的教育很無聊,你覺得呢?」
「無聊嗎?我倒很喜歡,有趣得很。」
陸延洲重新望向夜空,覺得這晚宴怎麼這麼長。
暑假才剛開始,他就期盼著快點結束。
他想回到那間教室,坐在某人後面,看著她認真記筆記,偷偷打瞌睡。
他扶住額頭,輸出一口悶氣。
真是瘋了,腦海里怎麼全是她。
義大利的夜很漫長,京北的夜卻很短暫,尤其是對於青春期缺覺的少年。
清晨吃完早餐,清安抱著抱枕窩在沙發里,耷拉著睏倦的眼皮。
奶奶和二哥都去上班了,她困意未消,沒心思看書。
電視開著,播一檔綜藝,笑聲一陣接一陣。
她沒看進去,手裡握著手機,翻來翻去,最後停在陸延洲的聊天框上。
那個「嗯」字掛了好幾天,像是一道封印。
她打了幾行字,又刪掉。
再打,再刪。
最後把手機塞進抱枕下面,抬頭看電視。
屏幕上一個嘉賓摔進水池裡,水花四濺,大家笑作一團。
她跟著彎了彎嘴角,心裡那點煩躁卻沒散。
下午兩點多,魏斯律突然回家,手裡拎著車鑰匙。
「走,帶你出去轉轉。」
清安打了個哈欠,「不去,我要複習。」
她上午和午後都睡了會,但似乎怎麼睡都睡不夠。
「復什麼習,才剛放假,去商場逛逛,給你買點東西。」
清安搖頭,一屁股癱坐進沙發里,有氣無力。
魏斯律也順勢坐下來,歪著頭看她:「你最近怎麼老悶在家裡,跟誰欠你錢似的。」
「沒有,懶得出門而已。」
「那就走,小心悶壞了。」
魏斯律站起身,去拽她的胳膊,動作不重,但拎起她綽綽有餘。
「陪二哥吃個飯,我一個人沒意思。」
清安被他拽起來,趿著拖鞋踉蹌兩步:「你天天沒意思。」
「所以才來找你。」魏斯律鬆開她,靠在沙發扶手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清安,你現在連陪哥哥吃頓飯都不願意了,以後談了戀愛還得了。」
清安白了他一眼:「我談不談戀愛跟你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魏斯律的聲音低下去一點,像在自言自語。
清安沒聽清:「什麼?」
「沒什麼。」他站直身子,朝玄關走去,「去換鞋,我等你。」
清安到底沒拗過他,坐進車裡,冷氣迎面撲來,她縮了縮脖子。
魏斯律傾身過來,把她那側空調出風口往上撥了撥。
「別對著吹,容易頭疼。」
清安「嗯」了一聲,扭頭看窗外。
車子駛上馬路,街景慢慢向後移。
她想起上一回坐他的車,也是這樣的位置,恍惚間聽見陸延洲的聲音問她空調冷不冷。
像根細小的刺,輕輕扎了一下心口。
「你有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魏斯律突然開口。
「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問問。」
清安沉默了一會:「沒想過。」
她確實沒想過,學生時代還沒結束,她只需去學校。
「你現在可以想想,暑假帶你出去玩玩。」
清安撇撇嘴,「算了吧,開學就高三了,我要在家複習。」
魏斯律無奈:「我的大小姐,你放過自己吧,要是你不選,我就自作主張了。」
清安沒說話,如果硬要選一個地方,她想去義大利。
這個念頭像顆種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埋進去的,這幾日瘋長。
「不去,哪都不去。」她的語氣很執拗。
她才不要去義大利,陸延洲又沒邀請她去玩,連消息都沒發過,估計把她給忘了。
魏斯律也沒再強求,車廂里靜下來,只有空調低低的嗡鳴。
後來的幾天,清安開始留意網上各種關於義大利的攻略,收藏了一堆帖子,大多是陸延洲之前隨口提過的地名。
她在地圖上一個個標記,標完又覺得自己很好笑,像在拼湊他的生活碎片,而對方毫不知情。
魏斯律又來找她,這次提著一袋子冰淇淋,各種口味擺在茶几上,大有她不答應就不走的架勢。
他拆了一根巧克力脆皮遞給她,「陪哥哥出去玩幾天,你最近狀態不對,我也不放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