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刀對廚
第118章 刀對廚
宋缺的目光落在宋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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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帶著一種洞徹骨髓的審視,風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連遠處范海辛與亞當化身的煌黑龍搏殺時爆發的轟鳴,都仿佛變得模糊而遙遠。
宋天握刀的手在微微顫抖。
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只是靜靜站在那裡就仿佛成為天地中心的男人,讓他感受到一種近乎荒誕的熟悉感,那眉眼,那身姿,那抱刀而立時人與刀渾然一體的意境,就像面對被歲月打磨、沉澱過的理想中的自己。
萬事不掛於心,三尺白刃破盡煩惱賊,刀即是心,心即是道。
而不是現在這樣!
宋天的呼吸粗重起來,記憶如同毒蛇般鑽入腦海,那個笑容溫和的男人,用那把在食材間遊走的菜刀,把自己的刀法像對待食材般的方式拆解、剖析、料理。
每一刀落下,都像是在他道心上刻下一道裂痕。
「出刀。」
宋缺的聲音響起。
與此同時,籠罩在宋天身上的那股無形氣機壓制,如同潮水般退去。
自由了。
但束天卻感到更茄室息。
難以言喻的憤怒,如同岩漿般從靈魂深處噴涌而出,憑什麼?憑什麼這個人可以如此從容?憑什麼自己就要承受道心破碎的恥辱?憑什麼天地如此不公?
他放任心猿跳竄,不再壓抑和克制。
怒火在靈魂中流淌,灼燒著每一寸理智,他主動回想,回想那場戰鬥的每一個細節。
記憶如同火上澆油。
轟!
宋天周身的空氣開始扭曲,地面的落葉無風自動,懸浮到離地三尺的高度,然後悄無聲息地化作齏粉,周圍十丈內的樹木,樹皮表面浮現出細密的、如同刀刻般的裂痕。
刀意已如實質!
宋缺靜靜看著這一切,眼中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啊啊啊—!」
宋天終於動了。
他將手中的長刀舉過頭頂,簡簡單單的一記下劈。
但這一刀斬出的瞬間,天空仿佛暗了一瞬,刀氣化作一道橫亘天地的暗紅色孤光,寬逾十丈,長逾百尺,如同天穹傾倒般向宋缺碾壓而下!
地面被無形的壓力犁出深達數尺的溝壑,數百米範圍內的空間,仿佛被這一刀徹底籠罩,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宋天死死盯著刀光下的那道身影。
宋缺依舊站在那裡,連抱刀的姿勢都未曾改變,刀氣臨身,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下。
然後嗤。
那道聲勢浩大、仿佛能碾碎一切的暗紅色刀氣,在觸及宋缺身前三尺時,毫無徵兆地「破」了。
如同脆弱的紙板砸在釘子上,被戳破,刀氣從中斷裂,分裂成兩股紊亂的氣流從宋缺身體兩側掠過,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卻連一根髮絲都未曾傷到。
破碎的刀氣餘波掃過兩側山林,數十棵古木攔腰折斷,轟鳴倒地。
而宋缺,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半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宋天,那眼神平靜得令人心寒,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刀,不過是孩童揮舞的木棍。
「天刀七式,第一式,天地不容?」宋缺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嘲諷,只有一種令宋天感到羞辱的平靜,「用的我差點都認不出來。」
他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卻仿佛踏在了宋天的心跳節拍上,宋天喉嚨一甜,強行將誦上來的血氣咽下。
「刻意放縱心猿意馬,點燃情緒提升刀招威力。」宋缺的聲音繼續傳來,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刀鋒刮過宋天的耳膜,「連隨心所欲而揮刀都做不到?意不正,心不堅,刀不誠。」
他頓了頓,輕輕搖頭。
「簡直如同兒戲。」
「天刀七式中,以氣御刀,以刀御氣,刀氣合一的路線,已經明明白白地寫出來了。」宋缺的目光落在宋天顫抖的手上,「你還能練歪?」
「閉嘴!!」
宋天暴吼出聲。
內心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炸開,混合著被當面揭穿短處的羞恥、對自身無能的憎恨、
以及對眼前這個「完美版本自己」的極端嫉妒,恨意如同毒藤般纏繞心臟,勒得他幾乎窒息。
他恨天地不公,恨眼前的宋缺,恨那個毀了他道心的廚子,恨一切!
刀勢變了。
不再是剛才那大開大合、仿佛要碾碎天地的剛猛,而是化作綿柔陰狠的潮水,一刀未盡,二刀又至,三刀不盡,潮水一般連綿不絕,刀光如同附骨之蛆,從四面八方纏繞而來,每一刀都指向要害,每一刀都帶著蝕骨般的怨恨。
刀潮所過之處,連光線似乎都被吞噬,留下一道道扭曲的暗影,地面被刀氣割裂出無數細密的溝壑,如同被萬千毒蟲啃噬過。
宋缺終於動了。
他只是抬起手中那把始終未曾出鞘的古樸長刀。
然後,用最簡單的動作。
劈、斬、撩、格。
每一個動作都簡潔到極致,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多餘的力量,但就是這些基礎到不能再基礎的招式,精準地切入刀潮的每一個節點,每一個發力點,每一個轉折處。
嗤、嗤、嗤——
綿密的破碎聲連成一片,那洶湧如潮的刀勢,在宋缺面前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一次次湧來,一次次破碎,宋缺的腳步甚至沒有移動,只是站在原地,手中的刀劃出一個個完美的弧線。
十刀。
五十刀。
宋天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上青筋暴起,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對著空氣揮刀,無論多麼洶湧的攻勢,都會被輕描淡寫地化解,引導刀勢斬向空處。
終於,在第七十三刀被格開後,宋天的刀勢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滯澀。
宋缺抓住了這一瞬。
他的刀尖輕輕一點。
叮一聲清脆到極致的鳴響。
宋天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從刀身傳來,虎口崩裂,鮮血滲出,長刀脫手飛出,旋轉著插進十丈外的地面,刀身兀自顫動不止。
而他本人,則踉蹌後退,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深深的腳印,直到後背撞上一棵古樹,才勉強穩住身形。
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如此荒唐。
宋天低著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染血的雙手,童孔渙散,道心破碎後的所有堅持、所有憤怒、所有不甘,在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意義。
自己到底——在為什麼揮刀?
「迷茫了?」
宋缺的聲音在身前響起。
宋天猛地抬頭,發現宋缺不知何時已走到他面前三步處,正靜靜看著他,那雙眼晴里,沒有勝利者的傲慢,沒有對弱者的憐憫,只有一種純粹的、審視般的平靜。
「我——」宋天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刀之一道,首重修心。」宋缺淡淡道,「你的心亂了,所以刀也亂了,縱心放情固然能短時間內提升威力,但那不過是飲鴆止渴,真正的刀客,不是情緒的奴隸,而是情緒的主人。」
他伸出手,食指指尖亮起一點微不可查的白芒。
「看好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宋缺一指點出,那點白芒如同流星般沒入宋天的眉心。
宋天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點白芒化作一道純淨的刀意,在他體內流轉,最終停駐在握刀的手臂之中,與此同時,一股清晰的意念傳入腦海一天刀七式·第五式·若有所失。
不是招式圖譜,不是運勁法門,而是一種「感覺」,一種揮刀時,將心中所有執念、
所有掛礙、所有不甘盡數拋卻,只剩下最純粹的感覺。
宋天下意識抬手,儘管刀無刀,但他的右手依舊虛握,仿佛刀仍在掌中。
然後,揮出。
沒有刀氣,沒有聲勢,甚至沒有任何能量波動,這只是一個虛握的手勢,一次空揮的動作。
但就在這一揮之間,宋天眼中的迷茫如同被刀鋒劃開的迷霧,驟然清晰。
以往使用天刀七式時,他總是刻意催動對應的情緒催動對應的刀招,情緒隨著刀招疊加,越戰越狂,卻也越戰越迷茫。
但剛才那一揮,不一樣。
情緒與恨意不再隨著揮刀而疊加,而是一刀斬出,所有雜念隨著刀鋒宣洩而出,內心的煩躁、恥辱、不甘,仿佛被這一刀盡數斬去。
此刀,斬敵,亦斬心中之賊。
宋天愣住了。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具身體。
「縱心所欲,揮刀即是揮心。」宋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知何時,他已站在宋天背後,「第二層,以刀御氣的感覺,體會到了嗎?」
宋天沒有回頭。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感受著體內那道純淨刀意的流轉,感受著那種揮刀時心意通達的暢快。
原來——這才是天刀七式的真正用法。
駕馭情緒,以刀斬恨。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多謝——指點。」宋天的聲音沙啞,卻少了之前的狂躁,多了幾分沉澱後的清明。
宋缺微微頷首。
「現在,」他淡淡道,「我要收取我的報酬了。」
話音落下,宋缺周身的氣息驟然一變。
如果說之前他是平靜的深潭,那麼此刻,他就是出鞘的天刀!一股宏大、凜冽、仿佛能裁斷天地萬物的刀意沖天而起,瞬間將宋天籠罩其中!
宋天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意識便陷入一片空白。
而在外界宋天的右臂上,肌肉紋理驟然亮起純淨的白光,那光芒如同活物般在皮膚下遊走、匯聚,最終在手臂上方三尺處,凝結成一道模糊的虛影。
那虛影的輪廓依稀是人形,但身上卻「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廚具腰懸幾把把長短不一的廚刀,背掛炒鍋與顛勺,手中虛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長棍。
宋缺看著這道虛影,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以廚入道,刀法通神。」他輕聲評價,「法有元靈結合蘇生刀法形成的另類的法有元神?」
虛影似乎聽到了他的話,緩緩轉頭,儘管沒有清晰的面容,卻傳遞出一種「見獵心喜」的情緒波動。
「有意思。」虛影的聲音直接在宋缺的意識中響起,「你身上,有很純粹的刀的味道。」
「切磋切磋?」宋缺問道。
「好。」虛影答得乾脆,「你先出招吧,我更擅長,因材施烹!」
宋缺不再多言。
他閉上雙眼,一道與他本尊別無二致的元神虛影從眉心走出。那虛影手持一柄由純粹刀意疑聚的長刀,刀身透明如水,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芒。
「我會使用和你同等的力量,」宋缺的元神虛影開口,聲音與本體重疊,「天刀八決,琴訣·弦外音。」
話音落,刀動。
不是劈斬,不是突刺,而是如同撫琴般,刀身在虛空中輕輕一「撥」。
沒有常規意義上的聲音,但在宋缺被刀意籠罩範圍內的生靈卻「聽」到了,那是萬音交織的洪流!風聲、雨聲、雷聲、山崩聲、海嘯聲、金鐵交鳴聲、眾生祈禱聲——一切聲音的本質,被這一刀引動、匯聚、共鳴!
刀身輕顫的頻率,與天地間某種根本的韻律同步。
然後,化作磅礴大力,碾壓而下!
虛影面對這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一擊,沒有絲毫慌亂。
他抽出身上掛著的一把魚生刀。
「弦外之音啊——」虛影的聲音平淡的說道,「重點果然是「弦「本身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虛影動了。
他的動作極其細膩、精準,魚生刀在虛空中划過一道道微不可查的弧線,每一刀都切入天地之音震顫的細微空隙。
如同最高明的廚師處理最嬌嫩的魚肉,以最小的干預,找到紋理的間隙,輕輕一「分鏘一!
明明都是元神所化的虛影,刀身碰撞之際,卻傳來清晰無比的金鐵交錯之音!
宋缺的「弦外音」節奏被這一刀精準切入,出現了瞬間的紊亂。
但僅僅一瞬。
下一刻,刀音重新匯聚,甚至因為被「干預」而產生了新的變調,威力更盛!
虛影「嘖」了一聲,身形如煙般向後飄退。
「輸了。」他坦然承認,「這一招,這個狀態的我破不了,下一招,我來!」
不等宋缺回應,虛影手中的廚具變了。
魚生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寬厚的方片刀,以及一面黑鐵鑄就的顛勺,這兩樣最常見的廚具,在虛影手中卻散發出截然不同的意境。
虛影踏步向前,方片刀平平斬出。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甚至沒有任何驚人的氣勢。
但在刀鋒划過的軌跡上,卻浮現出了山河社稷,城池關隘,田野村落,黎民百姓耕作生息的景象一幅幅畫面如同走馬燈般流轉。
顛勺輕翻。
0仿佛烹炒著日月星辰,火光跳躍間,浮現出王朝更迭、文明興衰的縮影。
每一招,都承載著一種概念。
宋缺的元神虛影沒有後退。
他踏步向前,手中的刀意長刀劃出簡練的軌跡,一刀刀拆解著虛影的攻勢,刀鋒與方片刀、顛勺碰撞,進發的不是火星,而是一幅幅畫面與概念的碎片。
山河社稷的虛影撞上純粹的刀之概念,崩散之後又快速重組。
王朝興衰的縮影遇上裁斷的意志,瓦解之後又重新疑聚。
兩人的身影在虛空中交錯、碰撞,速度越來越快,到最後已經看不清具體的動作,只能看到兩團光影在糾纏、撕扯、融合。
突然,宋缺的氣勢猛的一變。
如果說之前他是以拆解為主,那麼此刻,他就是統合。
一刀揮出。
仿佛將之前所有碰撞中進發的概念碎片盡數吸納、熔煉、升華,刀鋒之上,浮現出奇正相生的謀略,風林火山的變化,置於死地而後生的決絕——
兵家精髓,盡在這一刀之中!
虛影的方片刀與顛勺在這一刀面前,如同撞上了席捲天地的洪流,那些山河社稷、王朝興衰的虛影,被這一刀中蘊含的兵勢徹底衝垮、吞噬、重組!
兩人的身影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宏大無比的畫卷在半空中展開左側,山河錦繡,萬民繁盛,炊煙裊裊升起,孩童在田間奔跑嬉笑,一幅太平盛世的景象。
右側,鐵馬金戈,旌旗蔽日,無數軍隊的陣勢如潮水般涌動、變化、碰撞,肅殺之氣沖天而起。
兩種景象交織、碰撞、融合。
盛世與戰爭,生息與殺戮,文明與毀滅,矛盾的概念在這一刻達成了詭異的平衡,彼此侵蝕又彼此滋養,仿佛在演繹著某種天地至理。
良久。
畫卷緩緩淡去。
虛空中,宋缺的元神虛影重新浮現,手中的刀意長刀依舊透明如水,只是刀身上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厚重感。
而那道廚具虛影,則變得透明了許多,仿佛隨時會散去。
「你輸了。」宋缺平靜道。
虛影沒有反駁。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逐漸透明的雙手,傳遞出一股無所謂的情緒波動。
「刀法輸你而已,」虛影的聲音依舊溫和,「又不是刀工,再說了,剛才我又沒輸,誰說和你只比刀法了?」
他頓了頓,以乎對剛才那一招很感興趣。
「不過你那招挺有意思的,叫什麼?」
「勢決·兵形勢。」宋缺回答。
「兵形勢——好名字。」虛影逐漸透明,聲音也變得越來越縹緲,「下次有機會,用真正的廚藝比一場,刀法我輸了,但做飯——你不行。」
話音落下,虛影徹底消散。
宋缺的元神虛影回歸本體。
他睜開眼,看著依舊陷入意識空白的宋天,沉默片刻,然後一指點在對方額頭。
嗡刀意收回。
宋天猛地睜開眼,踉蹌後退幾步,大口喘息。他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臂。
「剛才——那是——」宋天看向宋缺,眼中滿是震撼。
「一道殘留在你手臂中的烙印。」宋缺淡淡道,「那個擊敗你的人,在破你道心時,也在你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平時蟄伏,當你對刀道的理解達到一定程度時,便會顯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在——教你。」
宋天愣住了。
教那種如同料理食材般將自己最珍視的刀道拆解、剖析、踐踏的方式,是在教?
但回想起剛才虛影與宋缺對決時展現的那種對結構、紋理、本質的極致把握,再對比自己以往那種只注重威力、情緒、氣勢的粗淺用法——
宋天沉默了。
或許——真的是在教。
只是那種教導方式,太過殘酷,殘酷到讓他道心破碎,險些徹底迷失。
「好了。」宋缺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你的「學費」我已經收了,現在——」
他轉頭,看向遠處的戰場。
那裡,范海辛與亞當的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更遠處,艾斯德斯正以一己之力壓制著羅應龍、阿挪維亞以及天神隊的其他成員。冰藍色的寒氣凍結了方圓數百米的空間,時間在那片區域仿佛變得粘稠而緩慢。
羅應龍在陣法中央,臉色蒼白,七竅都在滲血,卻依舊咬牙維持著一個巨大的太極八卦陣圖,將隊友們護在陣中,陣圖緩緩旋轉,陰陽二氣流轉,勉強抵禦著艾斯德斯凍結時間的恐怖能力。
宋缺收回目光,看向宋天。
「該處理正事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抬起手,虛虛一划。
沒有刀氣,沒有聲勢。
但下一秒嗤嗤嗤嗤嗤!
天神隊眾人所在的區域,方圓百米的空氣同時被切裂!成千上萬道細如髮絲、卻鋒銳到極致的刀意,如同暴雨般從四面八方襲來!
這些刀意精準地繞開了艾斯德斯的寒氣領域,繞開了范海辛與亞當的戰鬥餘波,甚至繞開了羅應龍布下的太極八卦陣的薄弱節點,從每一個角度、每一個縫隙切入!
「不好!」羅應龍臉色大變,雙手瘋狂結印,陣圖急速旋轉,「兩儀輪轉!」
太極八卦陣光芒大盛,陰陽二氣化作實質的屏障,試圖擋住這無孔不入的刀意暴雨。
但沒用。
那些刀意仿佛有生命一般,在觸及屏障的瞬間,如同流水般滲透,它們沿著屏障的能量流動軌跡,找到最細微的波動節點,然後一切入。
噗噗噗噗——
細密的穿透聲連成一片。
陣中的天神隊成員,除了被羅應龍和阿挪維亞重點保護的幾人外,其餘人身上的防護道具、能量護盾、甚至衣物,都在瞬間被割裂出無數細小的切口。
更恐怖的是,每個人的頭頂,都有一縷髮絲無聲無息地斷裂,飄落。
不多不少,正好一縷。
刀意在完成這一切後,如同潮水般退去,消散在空氣中。
整個過程,從發動到結束,不到一瞬便結束了。
羅應龍的陣法甚至沒有破碎,只是光芒黯淡了許多,他本人則悶哼一聲,嘴角溢出更多鮮血,顯然是陣法被滲透造成了反噬。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天神隊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剛才那一瞬間,他們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仿佛被最精密的外科手術刀解剖般的、冷漠而精準的死亡。
只要對方願意,剛才那些刀意偏移半分,割斷的就不是頭髮,而是喉嚨。
宋缺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平靜得令人心悸。
「如果不想死的話,」他說,「把那些髒東西處理掉。」
艾斯德斯聞言,冰藍色的眸子瞥了宋缺一眼,沒有任何猶豫,身形一閃便出現在宋缺身後三步處,收斂了所有寒氣,安靜站立。
范海辛那邊,已經恢復了人形,身上那套獵裝多處破損,嘴角帶著血跡,顯然在剛才與亞當的戰鬥中吃了不小的虧,他看了看亞當,又看了看宋缺,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最終還是嘖了一聲,拖著有些踉蹌的步伐退了回來。
亞當也重新變回那個面無表情的原身,只是臉色比之前蒼白了許多,眼中的金色光暈也黯淡了不少,與范海辛的戰鬥以及維持模因網絡的擴散,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
亞當沒有立刻回應宋缺的話。
他先是將意識沉入模因網絡,快速掃描了一遍一然後,瞳孔微微收縮。
剛才宋缺那如同暴雨般的刀意攻擊,不僅切斷了所有人的一縷頭髮,更是在同時,精準地「切除」了所有已經植入生命體潛意識中的模因種子!
將那些異質的模因病毒從宿主意識中完整剝離,然後徹底湮滅。
半徑五百公里內,所有被感染的生靈,此刻都已經恢復了正常。
這種層面的精準操控能力——
亞當抬起頭,看向宋缺,沒有說話。
宋缺看著他抬起手,食指輕輕一點。
嗡一股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
下一秒,隔著羅應龍的太極八卦陣,天神隊所有人,包括亞當在內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不是錯覺。
是真的停跳了一拍。
「我不想任何外來的力量污染我出身的世界。」宋缺的聲音很輕,卻如同重錘般敲在每個人心頭,「如果不是你的能力傳播性太噁心了,我可以在一瞬間殺死你們所有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像剛才切斷你們的頭髮那樣簡單。」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沉默。
壓抑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那麼——只有一個辦法了。
亞當的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看向羅應龍,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不需要語言,長期並肩作戰形成的默契,讓羅應龍瞬間明白了亞當的意思。
亞當的能力配合羅應龍瞬間跳過陣法的所有前置程序。
「混元一氣——太清神符——」羅應龍的聲音嘶啞,如同破舊的風箱,「給我——出來!」
嗡一!
一道古樸的玉符虛影從他眉心飛出,懸浮在半空中,玉符呈圓形,正面刻著陰陽太極圖,背面是八卦符文,邊緣有紫金色的雷紋流轉。
這是羅應龍壓箱底的保命手段之一,得自蜀山世界的頂級陣法至寶,混元一氣太清神符的投影,他目前的修為只能催動一次,但威能依舊恐怖。
「兩儀微塵陣——起!」
羅應龍暴喝出聲,雙手猛地向下一按!
玉符投影驟然崩碎,化作無數紫金色的光點。這些光點在空中迅速排列、組合,化作一個無比複雜的立體陣圖,將天神隊所有人籠罩其中。
陣圖成型的瞬間,內外時空仿佛被徹底隔絕。
外界的一切景象都變得模糊、扭曲,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連宋缺那恐怖的刀意威壓,都被削弱了九成以上。
兩儀微塵陣蜀山世界頂級大陣,號稱微塵之地,演化洪荒,雖然陣法核心只是投影,但依舊能在短時間內隔絕內外,抵禦一切攻擊。
但亞當知道,這不夠。
兩儀微塵陣最多能撐三息。
三息之後,陣法破碎,他們依舊要面對宋缺那無可匹敵的刀。
所以,在陣法成型的同一時間,亞當已經閉上了眼睛。
他的意識沉入靈魂最深處,那裡有一道由主神直接烙印的、用於極端情況下緊急撤離的一次性特殊權限。
但此刻,亞當沒有任何猶豫。
「申請使用緊急撤離權限。」亞當在意識中溝通主神,「人員神隊全體成員。立刻執行。」
【檢測到申請——符合使用條件——開始傳送——】
主神冰冷宏大的提示音在亞當意識中響起。
幾乎在同一時間外界。
宋缺的眉頭微微皺起。
「想跑?」
宋缺眼中寒光一閃,抬手就要再次出刀。
但就在這一瞬兩儀微塵陣,爆發了最後的威能。
紫金色的陣圖驟然向內收縮,然後如同超新星爆發般,向外炸開!恐怖的能量衝擊混合著時空亂流,化作一道席捲天地的毀滅潮汐,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宋缺的刀意瞬間擴散,狂暴的能量亂流被限制在方圓千米範圍內。
艾斯德斯冷哼一聲,雙手一合,極寒之氣化作一道冰藍色的屏障擋在身前,將衝擊波盡數凍結、粉碎。
范海辛則直接來到艾斯德斯身後,心安理得的拿她當擋箭牌。
衝擊持續了大約兩秒。
當能量潮汐緩緩散去時,原地,已經空無一人。
天神隊,消失了。
沒有留下任何因果,命運的氣息,任何痕跡都被清除了。
寂靜重新籠罩這片區域。
艾斯德斯散去冰霜屏障,冰藍色的眸子掃過空蕩蕩的戰場,眉頭微蹙。
「就這麼放過他們了?」她看向宋缺,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那些外來者,污染了這個世界。」
宋缺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目光投向遠方,仿佛在感知著什麼,良久,才緩緩開口。
「他們逃回了自己的巢穴。」宋缺的聲音很平靜,「那個巢穴的層次很高,強行追擊,風險太大。」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范海辛。
「怎麼樣,」宋缺問,「想起來了嗎?」
范海辛苦笑著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
「想起來了。」他的語氣中帶著懊惱和一絲後怕,「一開始就中招了——又是這些玩陰的。」
他指的是亞當那種通過模因網絡篡改認知、悄無聲息削弱敵人的能力。在戰鬥初期,范海辛就發現自己的一部分「存在感」被竊取、轉移到了亞當身上,導致他的每一次攻擊,威力都在無形中流失一部分。
如果不是宋缺及時介入,再打下去,他很可能真的會被亞當用「你自己」的力量活活耗死。
「認知篡改,概念竊取,群體潛意識污染——」范海辛低聲念叨著這些詞彙,搖了搖頭,「這種對手越來越多了——」
艾斯德斯聞言,冷哼一聲。
「弱者的藉口。」她毫不客氣地評價,「真正的強者,不會給對手玩這種把戲的機會范海辛瞥了她一眼,沒有反駁,不是認同,而是懶得和這個戰鬥狂爭辯。
宋缺沒有參與兩人的對話。
他依舊望著遠方,望著天神隊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
不同世界裡——相似的花嗎?
那個用刀的男人,那個叫宋天的男人——
他的刀法,他的路數,甚至他內心深處的執著與迷茫,都讓宋缺感到一種詭異的熟悉感。
仿佛在看著另一個可能的自己。
一個走上了岔路、陷入迷失、但依舊在掙扎前行的自己。
「宋缺。」
范海辛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接下來怎麼辦?」范海辛問,「那些外來者雖然跑了,但他們留下的「痕跡「可能還沒完全清理乾淨。」
宋缺收回目光,沉默片刻。
然後,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縷淡金色的氣息從他掌心浮現,那氣息縹緲如煙,卻承載著這片天地最本質的韻律,世界本源的氣息。
但此刻,在這縷氣息的邊緣,纏繞著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雜質」。
那雜質呈暗灰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正在緩慢而頑固地侵蝕著金色的本源氣息。
「這是——」范海辛瞳孔一縮。
「他們降臨時的錨點。」宋缺平靜道,「或者說他們留在這個世界的坐標,只要這個坐標還在,他們就有可能再次回來。」
他五指合攏,將那縷被污染的本源氣息握在掌心。
刀意流轉。
嗤暗灰色的雜質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瞬間蒸發、消散。金色的本源氣息重新變得純淨,然後緩緩融入虛空,回歸天地。
「清理掉了。」宋缺說。
但范海辛注意到,宋缺的臉色,比剛才蒼白了一分。
顯然,強行淨化世界本源層面的污染,即便對宋缺來說,也不是毫無代價的。
「需要幫忙嗎?」范海辛問。
宋缺搖了搖頭。
「剩下的,我自己處理。」他說,「你們先回去。這次徵召,辛苦了。」
艾斯德斯挑了挑眉,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宋缺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她深深看了宋缺一眼,然後身形化作冰藍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范海辛也點了點頭。
「行,那你自己小心。」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那些傢伙再回來,隨時喊我。」
說完,他轉身,一步踏出,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般,緩緩淡去,最終消失不見。
S N S N A NN S N
主神空間,天神隊專屬的銀白色空間站內。
數道身影從傳送的光芒中跌出,狼狽地摔在金屬地板上。
主神的修復光芒籠罩著眾人。
只有亞當,勉強站立著。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懸浮在空間站中央的主神光球。
【緊急撤離完成——檢測到隊員重傷——開始修復——】
【警告:徵召任務未完成——懲罰計算中——】
【計算完成:扣除全體隊員B級支線劇情一個,獎勵點八千點——】
冰冷的提示音在每個人腦海中響起。
但沒有人在意這些。
所有人都沉浸在剛才那場戰鬥的餘悸中。
那個叫宋缺的男人——
亞當緩緩閉上眼。
他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宋缺最後看向他的那個眼神。
平靜,深邃,仿佛看透了一切。
也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宋缺——」
亞當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然後,他睜開眼。
眼中重新燃起了理性的光芒,以及一絲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決意。
「下一次——」
他沒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下一次見面,不會這麼輕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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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