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神祇的凡塵煙火
第196章 神祇的凡塵煙火
七寶琉璃宗,小舞收到了那封由尖尾雨燕送來的信件。
展開信紙,熟悉的筆跡映入眼帘,只是小舞總感覺這一模一樣的字跡,有些不一樣的東西。
信很簡單,只是邀她回武魂城「聚一聚」。
小舞緊緊攥著信紙,心緒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她知道這所謂的「聚一聚」意味著什麼。
媽媽阿柔復活的希望近在咫尺!
這份喜悅讓她激動得指尖都在微微發抖,差點落下淚來。
然而緊隨其後的,是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因為這希望是用姐姐千仞雪的神軀作為交換得來的!
小舞找了一個藉口,向寧風致等人請假外出。
微風卷過城郊的塵土,小舞在距離城門百丈外停住腳步。
她仰望著武魂城巍峨的城牆,心緒如潮湧。
白髮紫眸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小舞面前。
墮落天使神裝流動著暗金光澤,白髮被風吹散幾縷。
千仞雪帶著一種陌生又親切的笑意,伸出手像要捏小舞的臉頰:「小兔子,腿腳真慢,姐姐的神念看你許久了。」
「姐——姐姐?」小舞瞳孔緊縮,下意識後退一步。
那股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氣息讓她心尖發顫,「你的頭髮,你的眼睛————還有這力量————你怎麼會————」
「怕什麼?」千仞雪噗嗤一笑。
她非但沒收回手,反而直接捏住了小舞的下巴,「姐姐還是姐姐呀~」
她傾身靠近,紫眸牢牢鎖住小舞,「對媽媽的愛,對你的疼,一點一滴都沒變。」
小舞有些不適應這樣的千仞雪,但淚水卻奪眶而出:「我————我知道你不會變!可、
可是——你連身體都要————徹底沒有了!」
她哭得語不成調,「我害怕再也看不到你!哪怕你欺負我也好————」
千仞雪目光微凝,捏著下巴的手驀地鬆開,不容抗拒地將小舞按進了自己懷裡。
「交換不等於徹底消亡。我的意志會永遠保護你們!」
她難得嚴肅起來,輕輕拭去小舞眼角的淚水。
此刻,小舞褪去偽裝,露出了本來面目。
兩人面容一樣。
一個白髮紫眸,一個金髮金眸。
金髮金眸倚在白髮紫眸懷裡傷心的哭泣。
接下來的數日裡,千仞雪放下一切。
她帶著小舞,穿梭在繁華街道,感受人間煙火氣。
小舞心知這可能是與姐姐最後的相處時光,心中酸澀,卻也珍惜這難得的歡笑,努力將悲傷壓在心底。
幾天後,千仞雪拉起小舞的手:「走,帶你去個地方。」
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再次出現時,已身處星斗大森林深處,四周是參天古木,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光影。
「就是這裡了。」千仞雪懷舊道。
即使是以黑暗意志主導,回憶中那份初遇的溫暖也被染上了一層特殊的光暈。
她拉著小舞走到一株巨樹下,那虬結的樹根恰好形成了一處天然的、可供依靠的凹槽。
千仞雪靠在粗糙的樹根上,手指輕輕撫過樹皮,仿佛能觸摸到那段過往。
她目光投向小舞,不再是妖媚,而是溫柔的認真。
「小舞,當年我就倒在這裡。」
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像只被遺棄的小貓,昏迷不醒。」
小舞睜大了眼睛,金眸里充滿了好奇。
千仞雪嘴角彎起,開始講述。
她的聲音也柔和了一些,驅散了部分黑暗的質感。
「那一天可真是————我是在完全昏迷的狀態下被扔過來的。醒來的時候嘛————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看著小舞緊張的表情,輕笑一聲。
「我睜眼看到的,就是一張和那個女人一模一樣的臉。」
小舞心猛地一跳,意識到她說的是誰。
「真的是一模一樣!」千仞雪追憶往昔。
「我當時迷迷糊糊,以為自己還在做夢呢!」
「心想這夢可真美啊,那個女人居然用那麼————溫柔的眼神看著我,還抱著我?」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自嘲,但也掩不住當時那份巨大的衝擊和隨之而來的、貪戀的渴望。
「我就那麼不管不顧地撲上去,抱著她的腰,一個勁兒地喊媽媽!」
千仞雪還能感受到當時緊緊摟住「媽媽」的心情。
「我當時就想,反正是夢,撒撒嬌、求點溫暖也不過分!我可是做夢都想著那個女人能這樣抱抱我!」
小舞聽著,眼睛微微發澀。
她幾乎能想像出當時那個小小的、渴望母愛的千仞雪是什麼樣子。
「結果呢?」千仞雪笑著,語氣里有些無奈。
「可把媽媽給嚇懵了!她一個勁兒地解釋,可我哪裡聽得進去?」
「哭得稀里嘩啦,就覺得那個女人終於願意接受我了————眼淚全抹她身上了。」
千仞雪的目光仿佛穿透時光,落在那片空地上。
「她抱著我,有些無奈,又有些心疼的樣子,輕輕拍著我的背,安慰我說別怕別怕」。」
她頓了頓,收斂了些許笑意。
「現在想想,她真是個————特別、特別柔軟的人。」
「明明自己也有顧慮,有對暴露身份的擔憂,可就是狠不下心把一個剛醒過來、哭唧唧喊她「媽媽」的小孩丟在危險的森林裡。」
「即使被嚇到了,她也還是選擇了回應那份依賴。」
紫眸看向小舞,聲音變得很輕。
「她後來才慢慢把我搖醒。直到看清她的穿著打扮,那身樸素自然的氣質,還「和那個女人完全不同的、像森林晨露一樣的溫和眼神————我才漸漸相信,我真的認錯了人。」
「但那最初的一瞬,」千仞雪伸手,似乎想要觸碰那時空的幻影。
「那一刻被她抱在懷裡,感受到純粹的溫暖————」
她放下手,看向小舞的眼睛,「那是我有記憶以來,第一次,那麼清晰地覺得自己是被一個「媽媽」安穩地接住了。」
「哪怕只有那麼一刻,哪怕————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千仞雪的聲音低沉下去,隱含著來自過往的滿足與悵惘。
樹下微風吹拂,吹動她的白髮和小舞的金髮。
這片森林深處,仿佛還殘留著她的溫柔氣息。
小舞壓抑著細微的抽泣,淚珠順著臉頰滑落。
片刻之後,小舞忽然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破涕而笑。
「姐姐!我突然想起來!」
「那天————就你賴在媽媽懷裡哭唧唧、死活不肯鬆手那天!」
「我可急壞了,特意讓二明去抓了一隻八哥,派它去瞧瞧你到底在幹嘛!」
她眼睛亮晶晶的,回憶起當時的場景。
「結果,那隻笨鳥飛回來,對著我就嘰嘰喳喳學舌:媽媽!媽媽!那邊有個金髮小姑娘在叫那個女人媽媽呢!」哎呀!可把我氣壞了!」
小舞說著,故意鼓起腮幫子,模仿著當初聽到消息時的炸毛模樣。
「我當時就想,哼!那還了得?外面這是誰?怎麼敢隨便亂認我的媽媽?」
「我小舞姐的面子往哪擱?所以呀,我就板著個臉去找媽媽理論了!你是沒看到我當時的表情,可嚴肅了!」
她繪聲繪色地描述著,語氣誇張。
原本瀰漫在兩人之間的濃重離愁別緒,被這小回憶沖淡了些許。
千仞雪看著她氣鼓鼓又得意的神情,想像著當年那隻柔骨巨兔吃醋質問的模樣,嘴角也不由自主揚起。
她伸手輕輕捏了捏小舞光滑的臉頰:「小醋罈子————」
小舞任由姐姐捏著,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金眸倒映著姐姐白髮紫眸的影子,要將這帶著笑意的容顏深深烙印在心底。
千仞雪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蔥鬱的森林。
「等等我。」她話音未落,白髮身影已如輕煙般飄散,速度遠超小舞能捕捉的極限。
小舞愣在原地。
不多時,千仞雪的身影再次出現。
她輕盈落地,放下一些野果,還有幾塊形狀各異的、沾著新鮮泥土的薯類塊根。
「姐姐?」小舞疑惑。
「坐。」千仞雪聲音很平靜,沒有往日的妖媚。
她隨手一划,幾塊乾燥的枯枝敗葉便聚攏在一起。
指尖一點光芒亮起,輕易點燃了火堆。
火焰啪作響。
她拿出幾塊薯類,學著阿柔的樣子,將其處理後扔進火堆。
看著火苗很快將其染黑,千仞雪沉默著。
小舞安靜坐在姐姐身邊,目光在火焰與千仞雪側臉間流轉。
她能感覺到姐姐此刻的狀態很不同。
過了好一會兒,千仞雪才用樹枝小心翼翼地將一塊外皮已變得焦黑一片的薯類撥拉出來。
「喏。」千仞雪剝開,將其遞給小舞,自己也拿起一塊,指尖被炭黑染髒了,她卻毫不在意。
千仞雪咬了一口,微微蹙眉,顯然味道和記憶中阿柔做的相差甚遠—少了那份溫柔與滿足。
但她咽了下去,目光投向那棵巨樹,仿佛穿透時光。
「那天晚上,她就是這樣給我剝的。」千仞雪語速很慢。
「篝火大概也這麼亮。我那時——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當時她餓是真的餓,但心裡——更貪戀那份被照顧的感覺。
千仞雪笑容更深了。
火光下,白髮紫眸的妖冶神只,在談及往事時,眉眼間透出了幾分當年那個金髮小女孩的影子。
篝火啪,燃燒著最後的木柴。
火光漸漸微弱下來,映照著兩張一模一樣卻氣質迥異的絕美臉龐。
金眸濕潤蘊著千般不舍,白髮紫眸帶著釋然與離別的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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