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官升三品!

  太子笑著道:「衡兒,這你就過謙了,你做的事滿朝文武都看見了,又不是沒有實績,怕什麼閒話?」

  「殿下如此抬愛,侄兒惶恐。」章衡驚訝道:「只是臣若去了戶部,工部那新犁水車怕是要爛尾,而且侄兒還有很多改良器械的方式沒有落地呢。」

  聽到這話,太子更覺得不能讓章衡留在工部了,這樣下去還了得?

  太子搖頭道:「工部人才濟濟,離了你自然也有人接著做,你的才華應該在更重要的職位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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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曾延福出列了直接懟道:「此言差矣,殿下這意思是說工部的職位就不重要?工部所做之事乃民生之基礎。」

  大家都知道工部是六部最弱勢的,但不能這麼直接說啊,打臉工部所有人嗎?

  太子這話是將工部上下都得罪了,就算太子位高權重,作為尚書的曾延福也必須站出來表態。

  宋文淵見勢不妙出來趕緊說道:「殿下,慎言。」

  太子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連忙說道:「是孤失言了。」

  曾延福接著拱手道:「章衡入工部雖短,已經改了多樣農器,曲轅犁、踏犁、筒車,皆非紙上空談,如今正是推廣關鍵時候,金陵城外六處屯田,都要換新犁,響水溪沿邊八百畝新田等著架筒車,微臣與他仍有許多細節需要商議,此時若把他調走,無異於釜底抽薪,臣以為,不是不能升,是不能不管不顧的升。」

  周圍的群臣議論紛紛,太子臉色徹底變了,章衡在工部的作用比他想像中更為誇張,曾延福這是要跟他硬鋼了。

  內閣大學士顧言說道:「曾大人,太子也是為國舉才,章衡之才放在工部是才,放在戶部也是才,總不能因為工部捨不得,就阻人前程吧?」

  燕王章元轍看著這一幕一臉懵逼。

  太子黨咋回事?他們就想給自己兒子升職?而跟自家親近幾個文人幫手就不讓兒子升職?

  章元轍再傻也看出問題了,閉嘴看這文臣鬥法。

  曾延福轉頭說道:「顧閣老,敢問戶部要章衡去,是讓他管田賦還是管帳冊?若是田賦,那更離不開工部,若是帳冊,顧閣老覺得,一個剛入仕的皇孫,能坐在戶部大堂上跟那些積年老吏對帳嗎?」

  顧言一時語塞。

  另一位大學士江修簡這時開口了:「曾尚書說得在理,章衡的目前的才華在於他會改良民生器具,會做的這些就得在能出活的工部。」

  江修簡開口幫腔之後,兩邊頓時變得勢均力敵了起來。

  顧言剛想再爭,林懷遠這時才慢悠悠道:「陛下,臣倒是有個兩全之法。」


  乾帝道:「說。」

  林懷遠道:「工部屯田之事,離不開章衡,他制器之功也確該有所褒獎,不如讓章衡升職,兼理屯田、水利、農器推廣,另讓他兼任戶部,凡屯田所涉錢糧,可由其參與核算,兩邊都能用,又不誤事。」

  工部侍郎、戶部侍郎,繡衣衛同知都是正三品職位。

  聽到林懷遠這話,太子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這可不是他希望的方向,他有點後悔了。

  太子連忙說道:「陛下,章衡入仕太淺,貿然兼任兩部要職,恐難服眾,只能取其一」

  朝中大臣迅速熱議了起來。

  乾帝看著太子著急的模樣,暗罵真沉不住氣,乾帝詢問首輔:「楊正奇,你意下如何?」

  諸位大臣再度安靜下來。

  「有實績,就不怕淺資歷,我大景朝如今最需要的能吏,章衡有功當賞,這點沒有問題。」楊正奇說道。

  曾延福更直接:「工部這邊也沒意見,允許他兼職。」

  曾延福只想章衡留在工部搞發明,兼職做其他的無所謂。

  林懷遠補了一句:「吏部這邊也覺著章衡合適兼職,就是辛苦燕世子了。」

  章元轍算是徹底明白裡頭的彎彎繞繞了,差點大笑起來,他吼道:「這算什麼辛苦,年輕人就得多做事,多為父皇分擔工作。」

  乾帝看向章衡:「衡兒,你怎麼說?」

  章衡苦笑道:「臣聽陛下的,但陛下若讓臣兼了這些個職位,臣只求一件事。」

  「說。」

  「讓臣自由安排各項工作事務,不要求臣在固定地點辦公跟上班時辰。」

  乾帝笑了:「准了。」

  「即日起,擢升章衡為工部右侍郎兼戶部右侍郎、繡衣衛同知,他在各部職位不占據編制人數,職能內部重新協商。」

  乾帝倒是想要看看章衡還能搞出什麼驚喜來。

  從五品直接升到三品,這樣的升職速度如果放在普通狀元身上並不合理,但章衡有個世子身份加持,他升職看著只是為了讓他更好的做事歷練,所以升多少品級對他就沒太大作用了。

  幾個神仙大佬都點頭了,御史言官們也就沒說話。

  太子拳頭都捏緊了,他萬萬想不到曾延福居然這麼依賴章衡,章衡在工部的地位也遠超他預估。

  如今這哪裡是調離?

  這反而是讓章衡名正言順地伸進戶部了。

  「臣領旨。」章衡行禮道。


  散朝後,章衡經過林懷遠身側,低聲道:「謝岳父大人。」

  林懷遠點了點頭一聲:「你做出了實事,不怕任何陰謀。」

  章衡點頭,正如他之前猜測的那樣,只要扎紮實實做出成績來,那這朝堂的運行規則跟乾帝就是他幫手。

  「世子,歡迎來戶部任職。」於兼快步從後方跑過來,笑得非常開心。

  「我差點忘了你小子也在戶部,走,給我說說近況。」章衡拍了拍於兼肩膀。

  現在他多少也算黨羽遍六部了,有點人脈了。

  出了宮門。

  趙大和趙小甲、張伯等人不緊不慢地跟在隊尾。

  晨光從殿外直照下來,把章衡跟於兼兩人背影官袍上的繡紋映得發亮。

  「你在戶部這些日子怎麼樣?」章衡問。

  於兼苦笑:「戶部上下十幾本帳,沒一本能對上,下面送來的簿冊,能有六成是真的就不錯了,我倒想辦幾件事,可處處被人拿規矩擋著。」

  於兼是信任,加上性格耿直了些,剛進去有點被針對的意思。

  「你是當朝榜眼啊,他們不給點面子?」

  「給,都是給面子的不給事,戶部幾位郎中老成精了,嘴上喊著大人高明,轉頭該拖就拖,我那間值房,坐了半個月,天天發呆,連庫房鑰匙都沒摸全過。」

  章衡笑了:「看來也不只是我一個人覺得朝堂比詩會難。」

  於兼說道:「詩會輸了,不過丟個面子,這干實事可不行。」

  於兼看著章衡去工部沒多久就幹了這麼多大事,他對章衡更是敬佩,他覺得章衡這樣有能力的人升職是理所應當。

  於兼壓低聲音:「世子,這次你兼了戶部侍郎,可得小心,戶部尚書陳勉表面是個老好人,實則極難對付,今日在殿上他比太子還急,你來了戶部,他必有後手。」

  章衡點頭道:「他若沒點本事,也坐不到戶部尚書的位置,但他再難纏,也得按規矩來,只要按規矩,我就不擔心。」

  政敵想要對付章衡,都得按照明面規矩來,反倒是他們怕章衡不按規矩來。

  於兼點頭:「我就服你這點,對了,我這些時間事沒做多少,但結交了不少朋友,改日帶他們來見你。」

  章衡說道:「好。」

  章衡如今有戶部官職在身上,也不怕結交戶部官員被批結黨了。

  章衡道:「你也繼續幫我摸一摸戶部那些郎中、主事的底,誰真幹活,誰混日子,誰跟陳勉走得近,誰還能拉一拉,儘快給我一份名單。」


  於兼點頭:「行。」

  章衡拍拍他肩:「想做事別急,咱們剛來得先站穩。」

  於兼笑了:「有世子這話,我就踏實了。」

  對章衡來戶部,於兼最開心,他感覺自己的靠山來了。

  章衡沒著急去戶部,而是繼續去工部接著干昨天計劃的那些工作,章衡還順道去了一趟軍器局跟武器盔甲廠。

  傍晚,章衡稍微早了點回府,

  林詩韻跟沈婉婉早早就接到消息,都站在門口等章衡。

  沈婉婉看見章衡下車,嘴角一翹:「章大人回來了,聽說這官又長了一截。」

  林詩韻在旁邊掩唇笑。

  章衡一左一右握住兩女的手:「進去說,今日風大。」

  三人進了內院。

  沈婉婉邊走邊道:「姐姐燉了湯,你吃完早點歇一歇。」

  章衡挑了挑眉:「婉婉,這麼早就想跟夫君睡覺了?」

  沈婉婉羞惱道:「一天天腦子裡想什麼呢!」

  一旁的林詩韻捂嘴笑道:「待會宮裡來量衣,夫君也別太累了。」

  沈婉婉說道:「夫君打算什麼時候去戶部?」

  章衡說道:「明日就去。」

  沈婉婉道:「這麼快?」

  章衡笑著道:「太子把台子都搭好了,我若不去就顯得怕他了。」

  林詩韻輕聲道:「戶部水深,需要我讓父親找人幫你?」

  章衡搖頭道:「不急,無須什麼事都向岳父大人求助。」

  林詩韻點頭道:「反正夫君時刻記著我們是一家人就行,無須跟父親太客氣。」

  章衡親昵的摸了摸林詩韻小手道:「嗯,我知道。」

  在朝堂上跟那些人鬥了一早上,白天上了一天班,回到家有人留飯,有人商量事,這日子還不錯。

  .....

  次日,章衡就直接去戶部報導了。

  戶部主管大景的財政、戶籍、田賦、漕運、錢鈔等工作,相當於國家的財政部。

  戶部的領導層是一位尚書,配兩位侍郎、十三個布政司郎中、主事等等,戶部侍郎屬於戶部二把手了,可以推動部分改革。

  戶部侍郎沒有立法權,所有改革,只能拿出方案上奏,由皇帝最終拍板。

  章衡很清楚,他來到戶部之後,挑戰更大了。

  工部是搞建設造器物,搞點發明就行,戶部是管錢管稅,玩的是朝堂博弈、利益分配,衝突烈度遠高於工部,改革都很容易得罪人。


  不過,於兼那傢伙好像從來不怕得罪人,得罪人的活讓他上。

  章衡一到,戶部尚書陳勉帶著一眾官員來親自來接待了,他旁邊有一個人跟他並肩而站。

  「世子能來戶部任職是戶部之幸。」有些肥胖的陳勉握著章衡手,笑得眼都眯起來:「您是狀元郎,又是在工部辦過實差的人,比那些只會看寫詩作賦的進士強多了,昨日我還跟謝侍郎說,往後戶部工作有世子幫著分擔,我們就會輕鬆很多。」

  從迎接的表面功夫上看,陳勉的態度比曾延福的態度要好太多了。

  但章衡心裡門兒清。

  陳勉是太子的人,太子在朝上沒把他弄出工部,反讓他兼了戶部,陳勉如今擺出這副熱絡模樣,明顯就是已經想好了怎麼給他挖坑。

  「陳尚書客氣,這位是?」章衡面上笑著,手不輕不重地抽回來。

  「這位是戶部左侍郎謝景行。」陳勉笑著道。

  「謝景行見過世子。」謝景行不冷不淡的朝章衡拱了拱手。

  章衡一眼就看得出來,陳勉跟謝景行的關係一般,兩個一二把手估計在明爭暗鬥著。

  「我初來乍到,希望兩位大人多多幫襯。」章衡帶著笑容客氣了下。

  三人簡單聊了幾句,章衡明顯感受到了低氣壓,陳勉將章衡請入值房,然後他才從案下取出一份卷宗。

  「世子也看到了,如今北境用兵,南邊又在修河,國庫緊得很,可前兩年各地解送的錢糧,總有幾個州府對不上,尤其屯田這一塊,工部說撥了,戶部說支了,地方卻說實領不足,三頭帳不清不楚,各說各話,也不知道怎麼一回事。」

  他嘆了口氣,把全國的屯田帳務卷宗推過來。

  「世子出身工部,如今又兼著戶部,兩頭都懂,我想把這事兒交給你,若能把規矩理順,以後戶部就少很多糊塗帳。」

  章衡接過來,翻開看了看。

  裡頭夾著十幾份呈文、支單和抄報。

  有工部的請款,有戶部的撥文,有州府的實收回執,每份單獨看都像模像樣,可日期、數目、名目前後一碰,就露了破綻。

  章衡心裡冷笑。

  上任第一天就這樣搞是吧?這差事看著風光,實際上是把他架到火上烤。

  查輕了就是有職無能,查重了,得罪工部、戶部、地方上一大票人,他一腳踩進去,一個不好引出來的就是連環雷。

  「這差事不小啊。」章衡不接話道。

  陳勉恭維道:「所以得世子來,若是別人去,那些人能把他哄回來,世子既有皇孫身份,又有工部背景,查這事最合適。」


  果然是老油條,說話辦事都是無懈可擊。

  章衡心裡已有打算。

  這坑不能躲,躲了就是無能,但不能按老法子查,老法子是讓人一張張對單子,對到最後,耗死時間,也動不了人家分毫。

  他得換一種玩法。

  他慢慢道:「查帳先放著,我目前工部右侍郎分管哪些人跟司,煩請陳尚書給我介紹。」

  先組團隊,再來幹事,這戶部尚書雖然太子的人,但並不意味著太子就完全掌控了戶部,裡面官員太多了,章衡需要儘快掌握自己的力量。

  「這是劉與正,戶部左丞。」陳勉指著身後那個面黃無須的中年人道,「戶部三司的流水帳,多經他手,世子往後要調檔、問數,都找他。」

  章衡朝他點頭。

  劉與正笑得謙卑:「見過世子,下官早盼著您來。這戶部帳冊多如牛毛,沒個明白人掌著,不行。」

  章衡面上帶笑:「客氣了,往後免不了麻煩。」

  簡單再跟現場的官員打了下招呼之後,章衡出了值房,於兼已經等在外頭,於兼現在也在他手下。

  「陳勉給你派什麼了?」於兼問。

  章衡壓低聲音:「屯田錢糧互核。工部、戶部、地方三方對帳。好聽點就叫理順規矩,難聽點,就是拿我的工部跟世子背景,去碰戶部和地方的陳年爛帳。」

  於兼臉色就變了,衝動道:「這不坑你嗎?你一個剛上任的戶部侍郎,連戶部的人都沒認清楚,他就把這種燙手山芋塞過來,這太過份了,我去找他。」

  「小事,別著急。」

  章衡笑著道,拍了拍他肩:「走,我要好好想想。」

  值房裡,章衡坐定,端起冷茶抿了一口。

  他閉上眼,腦子裡把整件事過了一遍。

  陳勉這局明面是器重,實際是困住他,用一堆舊帳把他困在戶部,讓他沒精力再去碰外面的工作,查不出來,就扣他個無能,查出來,就推他跟那些人正面硬鋼。

  若他只是個普通侍郎,這局幾乎無解。

  但他偏偏不是。

  他前世可是博士,雖然主修文學,但圖書館裡的雜書可沒少看。

  財會、統計、審計,他翻得多了,那套複式記帳、表格歸集、數字編號的辦法,眼前這個世界還沒有。

  這就是破局的鑰匙。

  最關鍵的是,你居然敢讓我查帳,你的底子乾淨嗎?

  章衡睜開眼說道:「我要在戶部立一套新規。」


  戶部侍郎這個職位可以推行內部改革試點了。

  於兼一愣:「新規?什麼新規?」

  章衡說道:「統一帳式,統一數目,把每筆錢糧的來源、去向、經手人記成一條線,哪怕再過十年,只要把線拉起來,也能看清楚哪裡斷了,這套法子,比查一百本舊帳都有用。」

  「可陳勉能讓你動戶部的規矩?」

  章衡笑了:「我不動他的規矩,我只在我的職權里,用我自己的法子辦他的任務,等抓出問題了,那就不是他說了算。」

  於兼眼睛亮了:「你是要用新法子,把那些帳里的假東西逼出來。」

  章衡道:「他們自己會跳,只要我的表能讓數字對不上,藏不住。」

  於兼說道:「可是這計算量非常巨大,我的算學能力一般,我能幫你做什麼?」

  「找幾個人,最好是得罪過陳勉那種,長期被打壓的。」

  於兼點頭,轉身去了,他知道章衡要幹嘛了,不一會,於兼帶來了兩個人。

  一個是戶部清吏司主事宋遠,寒門出身,三十出頭,生得精瘦,於兼說他來戶部八年,是實打實做出來的,只因性格不攀不靠,常被陳勉壓著。

  另一個是書吏方敬,去年才進戶部,二十來歲,眼明手快,擅長算學,也是看不慣陳勉平日工作風格的員工。

  章衡把西偏廳當作公事房,關起門來,直接對三人道:「從今日起,凡經手屯田錢糧,都要用新式帳表,每一筆銀子,橫寫來源,縱寫去向,中間畫一道流線。哪條流斷了,就是哪筆帳有問題。」

  章衡邊說邊在紙上畫。

  宋遠看了好一會兒,皺眉道:「世子這法子,像把帳變成了圖,可戶部舊檔全是字,要改成這樣,怕是得重新謄抄。」

  「不忙謄。」章衡道「先拿陳尚書給的那份卷宗試,你們照我說的,把每份呈文里的日期、數目、名目、經手人摘出來,填成表,一個字都不要漏,有數就寫數。」

  他又拿出另一張紙,上面寫著從0到9的數字符號。

  「這是數字新寫法,寫起來快,看起來清,算總數,尤其方便。」

  宋遠試寫幾個眼睛就亮了:「這比漢字好用多了,尤其大數目,不用滿紙數逗點。」

  方敬也道:「小的頭回見這種寫法,若真能推行,抄帳至少快三倍。」

  章衡道:「於兼,你帶著他們先做起來,後面我再教你們算數。」

  於兼點了點頭,幫章衡做事他非常有幹勁。

  接下來兩日時間,章衡沒去工部,就一直在戶部待著、


  他到戶部,只帶宋遠和方敬按新表重做卷宗。

  慢慢的章衡就聽到外頭已經有人開始說閒話了。

  「陳尚書讓世子查帳,世子倒好,關起門來畫格子。」

  「聽說連舊帳都沒翻幾頁。」

  「怕是不敢查吧。」

  這些話,章衡當聽不見,章衡在這兩天認全了在戶部辦公的所有人,上到各司主事跟底層官吏,章衡都抽空將他們的各人履歷記住了。

  他知道,新法子一旦做出來,就再沒人能拿帳亂來搪塞他。

  文會當日,第一張三方流表終於出來了。

  工部請款、戶部撥付、州府實領,三欄並排。

  每一筆都標著日期和經手人,章衡只看了一眼,就看出六處日期倒掛,有三處數目錯位,其中兩筆工部款子,戶部撥出的銀子比工部請的還多。

  他指著表,對宋遠和方敬道:「這多出來的銀子不可能憑空產生,他們不是帳亂,而是故意把數拆到幾個表里,分開看都平,合起來就多一塊,舊法子只能對單張,所以查不出來,新表把幾方連成線,這種帳就藏不住了。」

  看著這張表,宋遠直接說道:「我進戶部五年,也沒見過這麼直白的查法。」

  「直白不好嗎?」章衡反問道。

  宋遠深吸一口氣:「好,那是再好不過。」

  於兼也激動道:「世子,這法子若推行下去,以後那些貪官做帳就難多了。」

  於兼所求就是做這種實事,而不是在那裡虛度光陰。

  章衡卻沒那麼興奮。

  他心裡清楚,這還只是小試牛刀,真正的硬仗則是讓這法子站到乾帝面前。

  只有天子點頭了,這套新規才算真正入了戶部,否則,等陳勉緩過勁來,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把這表推行壓了下去。

  「先別急著夸,這點東西還不足以動戶部的老規矩,你們繼續把這案例做紮實做漂亮,然後今晚帶去文會。」

  於兼一愣:「今晚的文會跟這個有什麼關係?」

  章衡說道:「楊閣老、江學士都會去文會,文會有論政環節,我把這錶帶上,若有機會就讓他們品鑑一番。」

  文會上有些政務可以當眾討論,有些不行,章衡這些新式記帳法就是可以的類型。

  於兼瞬間明白了:「你是要讓文會上那些內閣大學士替你推行這新法子?」

  「他們不會越權干涉戶部內部之事。」章衡道,「但只要他們覺得有用,傳到陛下耳中就行。」


  戶部這邊最大的是陳勉,章衡不能越過他去找內閣或者乾帝推行新法,但內閣那邊可以了解戶部這邊的情況,將此法傳到乾帝耳中,乾帝主動來過問,章衡就可以繼續推進了。

  流程、規矩,不能仗著身份越過這些。

  方敬小心翼翼道:「世子,那我們再多趕幾張表出來。」

  章衡點頭:「趕,但不要錯。」

  於兼激動的點點頭。

  當天快下班的時候,章衡也帶著新做的幾頁表和一份說明進了陳勉的值房。

  「陳尚書,屯田錢糧互核的差事,我先做了個樣,這是新式三方流表,工部、戶部、地方,每筆錢的來去都連成一條線,目前只做了第一批,就查出三處數目不合。」

  陳勉接過,逐頁翻看,一開始他面上還帶著笑,可越看,眉頭越緊:「這表也新鮮。」

  章衡說道:「新鮮是次要的,關鍵是這法子一旦推開,以後州府解送、戶部撥付、各庫支放,都要按這格式報,到年底對總帳,不用再派一堆人埋頭翻半年,該斷的線,一眼就能看見。」

  陳勉沒有馬上接話。他當然知道這表對戶部意味著什麼,若這法子真被上面採納,戶部許多人的飯碗,可就沒以前好端了,那些靠亂帳吃飯的人,以後想再做手腳,難如登天。

  陳勉努力擠出微笑:「世子這法自然是好的,只是戶部舊檔如山,一時間都改成新表,怕是不易。」

  「不用一下全改。」章衡道:「只是我手上這差事先用新法,等做出樣子再談推開,陳尚書以為如何?」

  陳勉還能如何?

  差事是他自己給的,章衡又在職權範圍能做事提升工作效率,如今章衡沒查他的人,沒參他的官,只拿了一套新法擺在這裡,他要反對忽悠就顯得心裡有鬼,明日章衡估計就敢將這表放在乾帝桌面上。

  「便依世子。」陳勉道。

  章衡起身,拱手告辭。

  出了門,於兼低聲問:「他現在應了,但後面怕是要想法子弄你。」

  章衡點了點頭:「所以更要快,只要等這表在御前露了臉,他再想壓就晚了。」

  他站到檐下,望著外頭黑壓壓的戶部各司:「這戶部,以後不會只姓陳。」

  於兼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遠處,陳勉站在值房窗後,看著章衡的背影慢慢走遠。

  他忽然有些不安。

  這個皇孫和以前那些來戶部混日子的完全不一樣,有點難纏。

  從戶部出來之後,章衡立刻拿出自己的繡衣衛令牌,吩咐趙大:「你去吩咐繡衣衛六處,讓他們對陳勉進行全方位監視,尤其是看他平日裡生活開支用度如何。」

  繡衣衛的職責就是監視百官,章衡看這陳勉肥頭大耳的樣子就猜測他有點問題,看看能不能抓住什麼把柄,一舉扳倒他。

  「世子,世子妃說她們從府里直接去文會了,您下值之後直接去那邊就成。」趙小甲過來匯報,林詩韻是方秉文學生,而沈婉婉是黃鶴樓老闆,兩人都需要早點去幫忙。

  「嗯,出發。」

  章衡帶著資料坐上馬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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