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軍團改革
第254章 軍團改革
鷺灣戰鬥結束後的第二日上午，聯合軍團營級以上軍官陸續進入臨時軍帳。
昨天鋪滿長桌的戰場圖已經被挪到一側，馬倫帶著書記官整理出兩張運行圖。
第一張記錄紅色軍令啟用前的調動，第二張則從統一調度開始，一直記到戰鬥結束。
等人到齊，希恩朝書記官點了點頭：「開始吧。」
書記官只揀出關鍵節點簡述：「第一軍團提前十一分鐘抵達，第二軍團按時進入預定區域————」
眾軍官們一邊聽著，臉色一邊微微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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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來之前，他們就知道是自己搞砸了，是希恩拯救了這一切。
昨天眾人分散在鷺灣各處，各自盯著眼前那一段陣線但此刻所有時間被放到同一張圖上，很多當時看不出來的問題也跟著顯了出來。
一名營官指著其中一處：「我們當時在這裡等第二軍團確認右翼位置，他們其實已經到了。」
旁邊的第二軍團軍官翻了翻記錄：「到了，但我們報的是自己的位置編號。
第一輪短碼送過去，你們對不上，只能再確認一次。」
第一張圖上類似的地方還有幾處。
單獨看都只是多等一會兒，可一路疊下來，就釀成了大錯。
奧德里克看了許久，起身走到長桌前：「我有責任。
幾名第一軍團軍官也跟著坐直了些。
奧德里克指向北岸最早那條推進線：「當時偵察報上來的裂鰓獸數量有限，我按照過去的經驗提前推進。
第一軍團過去這麼打過很多次，我判斷先拿下河堤，再讓後續力量跟上，也來得及。
可這次打的是聯合行動。我只算了第一軍團能不能拿下那段河堤，沒有把其他軍團的時間一起算進去。位置是拿到了，後面卻接不上，這個責任在我。」
說到這裡，奧德里克轉向希恩，態度比平時鄭重許多：「是我擅自提前推進，造成傷員撤離受阻，也打亂了原定調度。該記過還是該受軍法處置，我都接受。
希恩大人，這件事我向您道歉。」
希恩看了他一眼，只抬手示意：「先坐。」
奧德里克沒有再解釋，點了點頭，回到自己的位置。
奧德里克之前顧慮希恩的年紀。
很多戰場經驗靠十幾年一點點積下來，一個年輕統帥不可能事事都比老軍官懂。
現在他倒覺得，這件事本身並不妨礙希恩坐在統帥的位置上。
統帥也不需要替第一軍團判斷每一頭裂鰓獸該怎麼殺。
加文這時開口道：「第一軍團有第一軍團的打法，第二軍團也有自己用了很多年的規程。這些東西能留下來，本身就說明有效。」
加文用手按住第一張運行圖：「問題出在跨出自己營區以後。
傳令用三套習慣，道路優先級靠臨時商量，位置報告的編號也不同————
血月季開始以後，聯合軍團要跨防區增援，一天可能換一個戰場，連續幾次調動以後，沒人有時間一直這麼補。」
一名騎兵營軍官接過話：「騎兵也一樣。昨天我們先到外圍，可步兵推進到什麼位置，還只能靠傳令騎兵往回跑，騎兵跑得再快也省不出多少時間。」
原本擺在桌上的兩張圖旁，很快又多了幾份記錄。
希恩一直等他們說完，才從座位上起身：「三支正規軍能在淚騎防線上打這麼多年，靠的就是各軍團內部已經形成的辦法。
為了昨天一場鷺灣，把營隊拆掉，把過去的訓練重新來一遍，只會先把原本能用的東西弄亂。」
「原來的軍籍保留，營隊也先不拆。」希恩拿起炭筆，在三支軍團之間原本分開的行動區上劃了幾道。
希恩等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回來：「從今天開始，聯合軍團停止按照原屬三支軍團劃分戰時行動單位。」
幾名正在記錄的書記官同時抬頭。
「各營回去以後，把現有人員和裝備重新報一遍。工兵實際數量單列，迴響人員和醫療人員重新登記，後勤能夠支持多長時間，也按真實庫存報。」
希恩看向長桌兩側的軍官：「原軍籍繼續保留，訓練和營內管理暫時照舊。」
他的手落在指揮部那張運行圖上：「但下一次戰鬥按新的聯合編組行動。」
會議結束後，各營軍官帶著新的統計要求陸續返回駐區。
——
中央指揮帳里的工作也換了內容。
書記官把三支軍團送來的人員冊攤開，原先分別登記的兵員開始錄入同一份軍團總表。
馬倫在長桌另一端核對數字，工兵、迴響員和醫療人員單獨標記，各營能夠直接攜帶的補給數量也重新統計。
奧德里克離開前在帳門口停了一下。
指揮部那張鷺灣圖還掛在原處，只是三支軍團原先各自劃開的行動區域已經被擦掉。
書記官正在旁邊鋪一張新的空白總圖，上面暫時還沒有新的編組名稱。
他看了幾眼，轉身跟上第一軍團的軍官。
接下來的幾日，三支正規軍陸續把重新核對過的人員冊和裝備表送進中央軍帳。
原先分別擺放的幾張長桌被併到一起，書記官開始重新分類資料。
希恩在總圖上劃出了幾個新的行動單位。
每一個行動單位都以數個成熟步戰中隊為主體，再按照任務配置遠程和偵察力量。
——
工兵、淨化、迴響與基本醫療固定進入戰鬥群，隨隊運輸則按照最低行動需求配置。
加文拿起其中一份編制，從頭看到最後：「如果按這個數量，一支戰鬥群離營以後，普通道路損壞可以自己處理，輕度污染也不用等後方。
傷員數量只要沒有超過隨隊運輸的承載能力，也能先送到最近節點。」
希恩說道：「先做到這些，跨區增援最麻煩的不是到了以後打不過，而是最先到的人往往什麼都缺。」
他把幾份編制向軍官們推過去：「以後每個戰鬥群出營以前，先保證它能獨立完成一段普通任務，超過它能力的事情，再由指揮部加強。」
而三支正規軍原有的軍籍沒有變動。
第一軍團出身的士兵依舊屬於第一軍團，過去拿到的功勳和原有營籍也都保留。
奧德里克拿到的那份編制比其他人更厚。
他翻到第一頁就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混成戰鬥群主官？」奧德里克抬頭看向希恩。
——
「先按這個名稱用。」希恩把另一份要求推給他，「你的幾個步戰中隊基本保留。
騎兵偵察給你一隊，工兵、淨化、迴響和醫療按照戰鬥群標準配置。隨隊運輸的數量在後面。」
奧德里克繼續翻下去：「訓練也統一？」
「聯合項目統一。」希恩指了指第一頁下面幾項。
「出營時間，戰時回報，和其他戰鬥群交接，這些按照指揮部標準。
你的步兵怎麼練，碰見魔物怎麼打，陣地該怎麼擺，你自己決定。」
奧德里克看了他幾眼：「我昨天剛在鷺灣把隊伍帶進污染區，你還把第一支戰鬥群給我？」
「你犯的是判斷上的問題，又不是突然不會帶兵了。」希恩說道。
「後半段第一軍團怎麼推進，我看過記錄。該停的時候你停得住，經驗也比軍團里大部分人強。」
奧德里克低頭又翻了一頁。這一次沒再問，把整份編制夾到自己腋下：「行。那我還要一樣東西。」
「什麼？」
「黑松的訓練記錄。」奧德里克說道，「能公開多少給我多少。」
這句話讓旁邊幾名軍官都看了過來。
奧德里克倒沒覺得有什麼。
他在黑松騎士的戰鬥力，他在鷺灣的時候就看得夠清楚。
奧德里克不準備照搬黑松的打法。他帶了這麼多年步兵，第一軍團正面作戰的經驗也沒必要扔。可這些任務分工的方法拿過來看看，總比再自己摸一遍強。
希恩轉頭看向法比恩：「可以公開的部分給他。」
法比恩點頭：「下午送過去。」
奧德里克笑了一聲：「別只給我看好看的，訓練出問題的記錄也帶上。
「那可能比你想看的多。」
加文的名字卻沒有出現在任何一支混成戰鬥群上。
他最初拿到人員安排時還以為書記官漏了，等會議結束，希恩把他單獨留下，才把另一份戰務表推了過來。
——
「你進指揮部。」
加文看了一眼最上面的職位說明：「不帶戰鬥群？」
「你的能力留在指揮部更能夠體現。」
加文繼續往下看，他的工作還包括審核各戰鬥群從前線發回來的調整請求。
某個主官想提前推進，或者臨時更換道路，他需要先查看附近其他部隊的位置，再決定這次變化會不會把後面的運行一起打亂。
加文點了點頭。
等真正開始進入指揮部工作以後，他才逐漸看清希恩把哪些權力收了回來。
目標由指揮部確定，戰場情報集中進總圖，跨部隊使用的道路和支援也由指揮部安排。
有限的預備力量什麼時候放出去，同樣由這裡決定。
營里的訓練沒人插手。
中隊怎樣展開陣型，前線軍官根據什麼判斷接敵，也沒有一條命令要求他們先等指揮帳批准。
加文此前確實擔心過另一種情況。
聖火迴響台會讓一個年輕統帥很容易產生錯覺，覺得自己坐在總圖前就能看清前線的一切，最後連某個中隊該向左還是向右都想管。
而希恩顯然沒有這麼做。
赫爾曼負責的區域被單獨劃在指揮部總圖右側。
壁行者沒有分給任何一支戰鬥群，大型爆破器材也都集中留在指揮部。
連幾套價值最高的聖銀裝置都沒有為了讓各戰鬥群「看起來完整」而平均拆開。
赫爾曼拿到安排以後反而鬆了口氣：「真拆下去，我光是維修組就得分成幾份。」
希恩回答道：「沒必要，普通任務讓戰鬥群自己處理。遇到大型魔物、堅固陣地，或者道路條件特殊，再把你的裝備配過去。」
赫爾曼把幾支戰鬥群的訓練計劃拉到面前：「那得先讓他們習慣和壁行者一起行動。
真到戰時再學，軍道肯定會亂。」
「你來安排。」
——
之後的訓練里，赫爾曼負責壁行者和重型裝備的協同項目。
各戰鬥群提前熟悉通行、掩護和補給位置，需要加強時，再由指揮部把整組裝備和維修人員配過去。
法比恩的黑松機動隊則繼續保持完整編制。
鷺灣一戰已經證明，這支隊伍更適合留在指揮部處理突發目標。
新的任務安排里，黑松主要負責深入偵察、高價值目標和緊急救援，平時保持戰備，不再分散到各戰鬥群。
基層最先感受到的變化，反而和那些編制名稱沒多大關係。
第一次新編制出營訓練時，一名第一軍團老兵走到營門才發現隊伍後面多了幾輛工兵車。
他回頭看了兩眼：「他們也跟我們走？」
中隊長正在核人數，頭也沒抬：「以後就是一個戰鬥群的。前面路塌了你不用站著等人。」
老兵又往後看，淨化人員正在檢查自己的聖水箱，隨隊迴響員則把新的位置碼錶固定在器材旁。
——
「倒省事。」
他說完背好盾牌，跟著隊伍出了營門。
軍需點同樣安靜了不少。
一輛來自其他駐區的補給車停下來，軍需兵報出箭匣編號，倉庫里的人直接從對應貨架往外搬。
過去那種先翻舊軍團名冊、再找同類編號的流程少了一道。
醫療點接到第一批訓練傷員時，值守人員看過傷情標記便直接把人分到對應區域。
送傷員過來的士兵連原屬哪個軍團都沒來得及報，擔架已經被接走。
幾個最初覺得上面只是重新畫了幾張表來折騰他們的老兵，也漸漸不再問那些新編號有什麼用。
少跑一趟路，少等一輪迴話，他們自己最清楚。
新的訓練持續了幾輪以後，軍官們也逐漸摸清這次改革。
第一軍團擅長的正面陣地戰沒有被改掉，奧德里克訓練盾手的方式甚至照舊。
——
第二軍團過去形成的弩陣和紀律體系同樣保留，騎兵軍官提出的偵察經驗也被寫進戰鬥群訓練。
希恩偶爾會把某個老軍官叫到指揮部詢問一段血月作戰經驗，問完以後也很少直接改成自己的辦法。
能繼續用的就放回原來的位置，真正會讓幾個單位互相卡住的部分才進入統一規則。
一名營官在訓練結束後看著新發下來的記錄表，對身邊軍官說道：「我之前還以為重建院那套做法進軍營以後，什麼東西都得重新學。」
「現在不也在重新學？」
「至少沒讓我重新教那幫人怎麼舉盾。」
兩人說完都笑了一下。
軍籍沒有改，士兵過去獲得的功勳仍然記在原來的冊子裡，希恩更沒有要求任何人重新宣誓。
但真正出營時，情況開始不同。
新成立的混成戰鬥群使用統一編號，隊伍前方增加聯合軍團的戰時標識。執行正式任務時，總督府批准的聯合軍團旗會跟隨主官行動，原屬軍團則繼續記錄人員來源和功勳。
這項安排讓不少老軍官最後一點顧慮也放了下來。
他們可以接受新的軍制，卻沒人願意看著自己服役幾十年的軍團被幾天之內抹掉。
現在只是戰場上的組合方式換了。
當然這支軍隊歸屬的名義同樣很清楚，聯合軍團仍在希恩軍令之下。
第五日傍晚，中央軍帳換上了最後一版運行總圖。
過去分別寫著第一軍團、第二軍團和第三軍團的大片區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幾個混成戰鬥群編號。
指揮部位置單獨劃出戰務區，加文的名字寫在下面，負責各戰鬥群的交接指揮。
右側屬於赫爾曼。
壁行者和指揮部工程火力的狀態都在那一欄記錄，哪一台進入維修，哪一組設備可以隨時出動，從圖上便能看見。
法比恩的黑松機動隊留在指揮部預備區域。
保障線則沿總圖下方展開，倉儲、醫療和運輸節點都與戰鬥群行動路線接在一起。
——
奧德里克站在圖前，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混成戰鬥群。
他伸手把那枚主官標記扶正了一點。
希恩也站在總圖前看了一會兒。
總督府最初交到他手裡的三千餘人，幾天前還要依靠三套指揮習慣一起行動。
現在至少已經有了同一套運行方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