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新秩序的第一步
第234章 新秩序的第一步
阿爾文被處決之後,這事沒完,反而只是一個開始。
重建院迅速凍結了阿爾文及主要涉案人員的私人倉庫,順著這些證據追查贓款的來源與去向,並用這筆錢處理後續事宜。
按照阿爾法自己提供的證據,重建院眾人打開了他在家裡的金庫。
看到堆積成山的金市以及聖銀,就連希恩都吃了一驚,這些錢足以養活三四個長月領地撐過一兩年。
這批贓款被用於處理陣亡將領的補償事宜。
馬倫按照歸還日期重新計算金額,將在永夜長城的有死者家屬逐一通知,而在永夜長城沒有家屬的,補償款則通過教會渠道寄給他們在內陸的親屬。
他們在外倉區一片空地設立了臨時的發放處。
一位頭髮發白的婦人走到長桌前,將能夠證明自己丈夫身份的工牌放在桌上,眼裡則帶著點疑慮,因為她已經被拒絕太多次了。
書記官核對姓名後,將一隻裝滿金幣的錢袋放在了她的面前。
「夫人,這是您丈夫在上一輪血月季英勇犧牲的補償,包括了欠發的撫恤以及被冒領的十月工錢,請您核查。」
夫人不可置信地接過,反反覆覆地查看錢袋裡面的金幣,遲疑地說道:「這些錢都是他的嗎?」
「這些都是重建院仔細核算過的。」書記官回答道。
老婦人握著錢袋緩緩蹲下,眼淚落在膝蓋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低聲碎碎念著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孩子去年生病的時候,我去總督府求了三次————他們把我趕了出來————說也缺錢,讓我繼續等。」
馬倫站在桌後,看著她彎腰蹲在那裡。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比如說兇手已經被砍頭了。
但他話到嘴邊也只剩下了:「我們很抱歉————」
「不,我知道是哪個雜種乾的。」婦人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向著馬倫以及旁邊的重建院書記官們低頭行禮:「真的十分謝謝你們,願聖火保佑你們。」
而主教奧爾文也站在不遠處的艙門前,看到了這一幕。他將手背在背後,緊緊握著拳頭,讓人看不出自己是在克制憤怒。
經過數日的持續發放,大部分可處理的貪污補償問題已基本解決。
希恩讓人將清算的結果整理成公開的布告,貼在第三外倉的前艙里。
上面寫明了追回的貪污贓款數額,標註了補發對象和重新入庫的位置。並且在最後寫道,如有遺漏的,可以聯繫重建院人員。
布告一貼出來,就有許多勞工在休息時間圍到那裡。
一名搬運工沿著名單尋找著自己的名字:「還在昨天就領到補償了,足足有七個銀幣。」
而旁邊的人卻指著另一處,聲音帶著怒氣:「每月都說缺錢,結果這些狗日的什麼活都沒幹,居然能領三份工錢,可我們搬壞了腰,只能拿那一點點錢,都得自認倒霉。」
一名老工匠則在撫恤名單找到了兩個熟悉的名字,他們都是與自己同吃同住的工匠兄弟,犧牲在了前兩年血月季的一次搶修中。
他們的家屬卻只能靠著兄弟們的救濟才勉強維持最低的生活。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他們並非是沒有補償,只是被貪污走了。
老工匠將拳頭狠狠砸在牆上:「就連死人的錢,他們也都拿來賺,真是一群畜生。」
「前幾天砍那麼多的人頭的時候,我還覺得是不是太重了,現在看來他們死得一點都不冤了。」
「現在想想看他們哭爹喊娘的樣子,真是過癮。」
「願聖火懲罰他們的靈魂!」
議論聲逐漸響起,有的人討論著前幾天阿爾文在刑台上求饒的模樣,有的人則討論著撫恤補償。
「這些補償真的能在家屬手上嗎?」
「可以的,我前天就去領了我兄弟的撫恤補償。」
「聽說是那個白髮的年輕大人做的?」
「以前也有人查帳。」
「他們抓走幾個管事,倉里的東西還是找不回來。過幾個月,又換一批人繼續管。」
「這次不一樣,感謝大人做主。」
「誰拿了錢,拿了多少,追回來後交給誰,牆上全寫著。」
「哦,願聖火保佑他!」
一名領到欠薪的年輕勞工將錢袋握在手中,朝著希恩所在的方向鞠了一躬。
字報前的人們來來往往,一直沒有散去。
希恩偶爾掃過一眼,就會發現他們頭上的恩值在源源不斷地上漲。
而這也只是讓這座領地恢復秩序的第一步而已,總不能在處決之後就什麼都不做了。
整個水精防區的物流全部停擺吧。
希恩保留了一些涉案不深的基層管事,只撤換了那些相關的涉案人員。
這些基層人員參與了外倉的具體工作,自然是清楚各倉的容量或者是周邊道路的通行情況等等具體的情況。
保留他們可以讓新的制度直接落在現有的體系上。
而挑選他們的方法很簡單。
對希恩來說很簡單,他可以直接查看恩值,再看他們的具體數值,再逐一確認他們掌握的技能,將其提拔。
就這樣,幾十名基層管事被叫到了前倉。
其中一位車輛副管事站在隊伍的末尾,冷汗不斷地從背後流下,克制著眼淚不要從眼眶中流下來。
他曾經按照上頭主管的命令,修改遮掩過一些文書。
由於是自己的頂頭上司,他也只能照做,而且也沒有分到贓款,卻還是在記錄上簽了姓名。
而前一天的行刑,他也站在人群之中。
阿爾文首級落下之後,他心裡的一點點罪惡感消失了,又擔心起了下一批被押上刑台的人,也包括自己。
走到這裡,副管事有幾次想開口認罪,喉嚨卻一直發不出聲音。
直到希恩念出了他的名字,他顫抖地抬起頭。
「你也參與修改文書了?」希恩直截了當地質問。
「是的,大人。」顫抖的聲音從他的口中發出。
「你收過錢沒?」
「沒有。」副管事急忙說道,「他們逼我補寫記錄,我只能照做了。這件事確實有我的責任。」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他知道自己的辯解太過蒼白無力:「大人,我願意接受處罰。」
希恩通過恩義聖典看到他頭頂上淺綠色的數字,對方對有些事情竟然沒有怨恨自己,說明他對自己做的事情有認可度。
而且通過技能看到他掌握了績效倉儲調度的技能,水平也高於之前的幾名管事。
其實重建院之前就合規地核查過他的收入、私人財產以及串聯的證詞,他參與了偽造記錄,卻沒有從中獲利,還私下保留了幾份真實的文件。
「你還有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
這位副管事抬起頭,一時沒有理解這句話。
希恩將一張表格推在他的面前:「從今天開始,你協助重建運輸調度,好好工作,來償還你過去造成的損失。」
「謝謝大人。」副管事彎下腰示意,額頭幾乎要碰到桌沿,「我會盡我全力。」
其餘幾十位也得到了對應的處置,根據他們的技能,被安放在各自擅長的位置之上。
而人員完成調整之後,希恩採用新獲得的倉儲管理與內部控制技能以及前世的記憶,重新規劃了第三外倉的流轉程序。
把原本混在一起的工作一件件拆開,將以前口頭安排的事情修改成固定的步驟。
分開之後,不僅更高效,而且也透明得多。
第三外倉的問題解決後,奧爾文繼續留在風朔領,一連數日都在觀察希恩的處置。
這裡多年依靠阿爾文的個人經驗維持。
如今阿爾文被處決,大批的涉事高層中層的主管也被關押。
——
按照永夜長城過去的程序,教會需要重新考察人選,再任命新的主管,這一流程再加上重建倉庫整個流程往往要持續數月之多。
而距離下一輪血月季已經時間不多了。
第三外倉承擔著多處領地的物資中轉功能,一旦長期停擺,周邊領地的糧食、軍械、
聖膏等物資都會受影響,所以根本沒有時間走流程。
於是,希恩主動向奧爾文申請,由重建院暫時接管第三外倉,在新任主管完成考察之前,維持第三外倉的倉儲運轉。
奧爾文同意了這項申請,但還是不放心,決定親自留下。
他原以為重建院能夠維持最基本的運輸便已經是足夠了,能夠體現希恩的能力了。
可幾日之後,他看到的情況與預想中相差很大。
第三外倉在過去看起來十分的忙碌,勞工在倉間來回奔跑,車隊也經常堵在裝卸區外,管事站在高處大聲地發布著命令。
這種繁忙而嘈雜的景象,曾被視作倉區運轉良好的表現。
可經過希恩的改造之後,倉區反而安靜了很多。
倉道上奔跑少了,呼喊也少了,每個人只是按照流程來完成自己的事情,也明白自己手上的任務是什麼。
不僅更加高效,也更加透明了。
任何一批貨出現問題,都能從記錄中找到對應的經手人。
奧爾文站在倉門之前,全程看完一輛輛車從入倉,再到駛出糧倉。
他身邊的書記官將本次運輸所用的時間記錄下來,竟然比阿爾文管理時縮短了近半。
奧爾文看著那行數字,重新回想起自己過去對於希恩的幾次印象。
淚騎防線最初向水精防區送來蒸汽連弩等軍事機械之時,他曾有些質疑這些裝備。
可經過血月季的檢驗,它們確實能夠增強守軍的戰鬥力,也減輕了底層戰士對於獸潮時的壓力。
後來波光堡遭遇了四階巔峰狼王的襲擊,希恩發明的聖火迴響台及時將支援送達了淚騎城,受膏者率領白軍及時抵達波光堡救援。
若依靠過去的傳訊方式,波光堡百分百已經失守了,而自己也將葬身於此,這樣看來,希恩確確實實間接救了他的命。
而他也明白了,希恩建立的體系能直接改變整個永夜長城。
如今的第三外倉的變化又讓他看到了另一面,希恩不僅能夠發明各種裝備,而且能夠在複雜的事物中找出關鍵,他能將問題拆解成普通人也能夠執行的步驟。
阿爾文靠著多年的經驗才能勉強維持著倉區,可經過希恩幾天的整理之後,剛剛提拔的底層管事就可以按照希恩設定的計劃繼續運轉。
這些新任的人員能力或許遠遠比不上阿爾文,可是有著希恩的流程輔助,反而讓第三外倉獲得了更高的效率。
奧爾文看著遠去的糧車,心中對於希恩的評價再次改變。
這名年輕的領主是一名天生的領導者。
想到這裡,奧爾文整理了一下主教袍,邁步進入倉內。
希恩此時正坐在長桌旁閱讀第三外倉當天的調度記錄,聽見動靜抬眼就看見了奧爾文的走近。
「希恩大人,若你此刻有空,我想請你移步一談。」奧爾文將視線落在一疊正在整理的運輸文書之上,說道。
「好的,奧爾文大人。」希恩眼中閃過短暫的意外,抬手示意身邊的書記官繼續批閱文書。
「這部分交給你們,按照剛剛的流程再走一遍,出庫與驗收必須重點核對。」
兩人穿過前倉通道,沿著石階向上走去,前往聖火台的高處。
聖光從高處垂落,落在階梯與地面之間,帶著神聖溫暖的溫度。
希恩邊走邊問:「奧爾文大人,你來找我,是出現了什麼問題嗎?」
奧爾文沉默片刻,最後決定從最基礎的問起:「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倉區為什麼很快恢復,而且效率還更高。」
「關鍵不在換了誰,而在制度。」
奧爾文微微皺眉,若有所思。
希恩繼續說道:「我從不指望主管永遠清廉、永遠不會出錯,畢竟人會失誤,也會受利益影響,所以要用制度來防住這些可能。」
「阿爾文能夠長期侵吞物資,固然因為他貪婪,但更重要的是他同時控制了第三外倉的大部分關鍵權力。
保證一個人永遠不會被利益腐蝕內心,是絕對不可能的。
所以我用新的制度將權限拆開,每批物資都要經過不同崗位,並留下相互對應的記錄。
這樣不僅更高效,而且一旦出現了錯誤,就會立刻暴露出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