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風雨欲來
第225章 風雨欲來
[距離降神節:一天]
沉重的齒輪發出震耳欲聾的噪聲,沉重的吊橋緩緩放下,露出三層手腕粗的鐵棍打成的鐵柵欄,石拱巨門如同泰坦之口。
打著聖廷軍金色戰旗的金甲士兵們虎視眈眈地在城牆之上列隊,俯視著正在靠近的帝國黑色方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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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騎兵陣列打著金陽紅土的旗幟,嵌著金線的黑色甲冑整齊劃一,如同醞釀著閃電的黑雲,壓向山海關。
在帝國的陣線最前方,一位身著精金戰甲的銀髮青年意氣風發,昂首騎馬在前。他的身後跟著一男一女,男人是一位元帥裝扮的中年人,他的身材挺拔,一副資深軍人的英武形象。元帥乳白色的左眼被一條駭人的傷疤蓋過—他沒有遮擋這傷口,而是把它當作徽章一般展現給全世界。
元帥面色嚴肅,目不轉睛地直視前方。
而元帥身旁並肩騎行的女人則一副饒有興趣的表情,四處亂瞟,似乎山海關的一磚一瓦都讓她感到十分好奇。
這位女人讓人猜不透年齡,可能二十八歲,也可能是四十五。她毫不掩飾讓自己的魔寵:一隻巴掌大的偽龍跟著自己飛翔。她穿著華麗的紫色絲綢袍子,露出的小麥色皮膚上滿是繁複的紋身和鑲嵌在肉體上的寶石。就好像把自己的身體完全當成了一張畫布。
帝國軍隊的方陣在吊橋前停下,打頭的黑甲青年抬頭看著宏偉的關隘。拱門之上,歐巴克的金色聖徽熠熠生輝。
帝國剛剛登基的十九歲新皇,馬里克二世,將右手抬起來,輕觸心臟,右肩,和嘴唇,行了一個歐巴克聖禮。
這個動作很快,很隱蔽,卻沒有逃過他身後元帥的眼睛。
帝國大元帥,皇帝的舅父,攝政王居魯士,策馬行進到了少年的身側,恭敬但不失威嚴地說道:「吾皇陛下,我仍然不認為您進入山海關去觀禮,是一個好主意。不管聖教廷如何承諾,他們畢竟是帝國的敵人,為了您的人身安全,我還是建議您派一位使節出席那個所謂的降神節典禮。如果您允許的話,我甚至可以替您前往。
「不,親愛的舅父。我不想這樣做。」
少年沒有看向這位驕傲的大元帥,而是直接拒絕了他的提議。他繼續說道:「我不認為保祿牧首會違背他的誓言。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宗教領袖。況且,如果發生任何變故,我們的士兵需要您這位統帥來穩定軍心。」
少年轉過頭,意味深長地對這位年長自己近三十歲的大元帥說道:「畢竟,您才是帶領他們攻占了千湖平原的大英雄。」
元帥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快,但是很快用一張無情鐵面掩飾了過去。
「既然這是您的決定,至少讓我派遣一支五百人的親衛隊來保護您的安全。」
「如果王國人真的要有心加害,一千人也保護不了我。而且,莫伊拉可以保護我的安全。」
「聖教廷的人有反制魔法的手段,我不會————至少不建議把您的人身安全寄托在巫師的手上。」
大元帥說罷,對那個叫做莫伊拉的女巫投出了懷疑的眼神。
「啊,是的,審判庭有反制魔法的力場水晶,我真的等不及去近距離調查它們一番————不過,那些老神棍們不會允許我進入城內。」莫伊拉仿佛沒有聽出元帥語氣中的鄙夷,快活地說道:「當然,就算我不進去,我也有反制反制魔法的手段,放心吧,尊敬的陛下,收好我給您的東西,在緊急時刻,它會保證您的安全。魔法學院不會連它最尊貴的贊助人都保護不了。」
「贊助人?女巫,要記住,你在和你的君主說話。你的學院和你的魔法,都是帝國皇室的財產,不要以為你可以和我們討價還價。」
居魯士元帥揚起了眉毛,對女巫正色道。他似乎對這個帝國的首席皇家魔法官沒有什麼好感。
「您的比喻在邏輯上就站不住腳,因為魔法並不是任何人的財產,就好像沒有人可以擁有空氣。當然,和你這個俗————和你解釋也是徒勞。重點在於,我有方法保護皇帝的安全。」
莫伊拉說罷,對著少年皇帝眨了眨眼,臉上攀附著的的藤蔓刺青似乎在流動著異色光芒。
元帥皺起眉毛,還想反駁,三層城門開始緩緩上升,迎接皇帝的使團由遠及近走來。
少年皇帝和他的兩位同伴不再說話,昂起頭,準備接受迎接。
吊橋的陰影中,從城內來的一行人沒有騎馬,只是緩慢地行走,帝國皇帝和他的附屬們在吊橋前耐心的等待。
「好大的譜。」元帥哼了一聲,說道。
「耐心,舅父,這不是你一直教導我的麼?」
皇帝說道。
「這不是一個好主意,哪有把皇帝親自送入虎口的道理。」
「我意已決。」
少年皇帝平靜但不容置疑地說道。他的語氣讓那位見慣了風雨的大元帥愣了一下。
「陛下的倔脾氣倒是和先皇一模一樣。」
「父親和您為帝國打下了千里疆土,這份功績,我永遠無法超越。不過,現在的帝國需要的是和平,讓被戰火摧殘的人民休養生息。士兵們可以和家人團聚,您終於也可以休息一下。」
「沒有戰爭,就不會有和平,我希望陛下不要忘記這一點。三十年前,是歐巴克聖教廷對我們發起了戰爭,如果不是帝國幾代士兵的戰鬥和犧牲,我們是不會有資格站在這裡談起和平的。」
「而三十年後,是聖教廷主動邀請我們參加和談。如果不是為了和平和繁榮,戰爭有什麼意義呢?」
「聖教廷已經被我們逼到了崩潰的邊緣,所以他們才會急於促成和平—三十年前,聖十三騎士團雄赳赳氣昂昂地進入千湖平原的時候,他們的口中可沒有和平兩個字。」
元帥緊皺眉頭,他在皇帝面前盡力克制著自己的惱怒,卻還是不經意地流露出一種教訓小輩時的傲慢。
「先皇曾經對我說過,在血與火中成長的一代,往往把下一代保護的太好。他不想自己的下一代成為溫室中的花朵,所以才派陛下前往千湖地區歷練。可是我沒想到的是,對您影響更大的,不是帝國的精銳之師,而是千湖的歐巴克唱詩班。」
少年沒有對舅父略帶冒犯的話語惹怒,只是平和地反駁道:「父親讓我去協助治理銀水城,為的就是讓我學會如何去接管一個戰後的擴張過的龐大帝國。處理不同宗教,文化和族群之間的矛盾關係。刀劍不能解決一切問題,而和平需要的勇氣,不比戰鬥要少。」
「陛下的觀念,恐怕朝中許多人無法贊同。」
「所以,舅父的輔佐才如此重要。我需要您從前線回到朝中,為我鋪平道路。戰爭結束之後,對千湖地區和歐巴克聖教的統合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處理,我迫切需要您的幫助。」
「當戰爭結束的時候,我自然會放下武器。不過,和談還沒有結束,請陛下不要被聖教廷虛假的承諾矇騙了。」
少年沒有再回復元帥的話。這時,前來迎接的使團已經走到了吊橋的另一側。人群的簇擁之中,為首的老者正是聖教牧首保祿五世,遵從著牧首迎接國家元首的最高禮儀,他帶領眾人,從最近的聖教教堂親自徒步前來迎接。隔著城門,可以看到城內的街道人潮湧動,無數雙眼睛正在翹首期盼這一歷史時刻的到來。
牧首身後跟著千湖教會的方濟各樞機主教,因為千湖教會已經被聖教廷除名,這兩人的同時出現引起了旁觀者的一陣竊竊私語。
兩隊人馬隔著吊橋對望,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牧首和皇帝兩個人的身上。
老人拍了拍侍從的肩膀,離開了手下人的攙扶,然後緩緩向前走去。
馬里克二世見狀,翻身下馬,整理了一下盔甲,然後將腰間的佩劍摘了下來,轉身,交給大元帥居魯士。
元帥對這帶有明顯象徵性的行為表現出了一絲不滿,但是沒有出言抗議,只是接過劍,然後看著自己的侄子,帝國的皇帝向著吊橋中央走去。
「小心,陛下。」
居魯士說道。
「玩的開心點。」
女巫對著皇帝揮了揮手,笑道。
少年故意放慢腳步,和牧首同時來到吊橋的中央。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可是從彼此的面孔中,兩個人同時看到了對和平的渴望。
蒼老而慈祥的臉龐,和年輕而堅毅的面容,同時露出了友好的微笑。
少年充滿自信地首先開口說道:「作為大陸的南方,山海關比我想像中要冷上許多。
「的確如此,冬季已經到來,本應是休憩的季節。」
「您穿的衣服還可夠?」
「感謝陛下的關心,歐巴克的祝福永居我身,所以,您不必擔憂。」牧首向著皇帝做了一個簡單的聖禮,表示感謝,然後笑著問道:「我了解到,陛下的少年時代是在千湖平原度過的,您對聖教並不陌生。我們共同的老友方濟各對您的品格稱譽有加,今日一見,果然是少年有為。」
皇帝注意到保祿五世並沒有以教職來稱呼方濟各樞機,於是便跟隨牧首的說法,禮貌地回復道:「方濟各是我的良師摯友。我從他那裡學習到了很多。是他,向我打開了聖教義的大門,讓我感受到了歐巴克博愛的胸襟。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希望能與您促膝長談,讓我更多的了解歐巴克聖教。
經過簡單的交談之後,初始的緊張已經煙消雲散。吊橋兩側的人只看到一老一少兩人在橋上交談甚歡,牧首甚至走上前來,親切地握住了皇帝的手。
「聖教的大門永遠向所有人打開。我作為主的僕人,願意為您解答任何的疑問。如果還有什麼我可以幫到筆下的事情,請您不要客氣。」
「實不相瞞,還真有一事。我對王國的一樣特產十分感興趣,卻一直沒有機會嘗試。
我希望,能夠在這次典禮上遇到。」
「喔?沒想到尊貴的帝國的皇帝也有渴望之物?我很好奇那樣東西是什麼?」
「那便是聖凡度修道院的葡萄美酒。」
牧首愣了一秒,很快讀懂了這位少年看似簡單的要求中隱藏著的含義。
「我想,如此誠懇而簡單的要求,牧首大人您是不會拒絕的,不是麼?」
「那是當然。我相信,如果我們能夠像歐巴克的教導所說,以一顆赤誠之心交往,不光是葡萄酒,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得到。」
「約翰福音17:5。這是來自於歐巴克對鄰人相爭的訓誡,我說的對麼?」
「分毫不差。」
牧首露出了真摯的微笑。他捏了捏少年的手,然後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在皇帝的攙扶下,兩個人親密地向著山海關方城的城門走去。
在帝國軍團眾人的注視下,皇帝消失在大門之中,柵欄門緩緩降下,一道,兩道,三道,然後齒輪拉動鐵索,吊橋吱呀地升起。
大元帥居魯士皺了皺鼻子,他下意識地抓了抓自己臉上的傷疤,淡紅色的增生在隱隱發癢。
「放輕鬆,親愛的大元帥。」女巫輕飄飄地對著身旁的軍人說道,「我們的小皇帝長大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如此雲淡風輕的,女巫。你知道,如果歐巴克教在帝國境內傳播開來,你那寶貴的魔法學院將會被暴民付之一炬。」
莫伊拉嫣然一笑。
「首先,白石魔法塔用火是燒不動的,最有效率的方法是挖掉塔底一層的夯土,然後驅散掉維持塔身不動的魔法,這樣它會自己倒下來。」
「其次,不管我們的寶貝小皇帝怎麼想,元帥大人都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的,不是麼?是個人都知道,帝國里,誰才是真正說了算的那個人。」
女巫對著攝政王投出了一個戲謔的笑容,然後用巫師之手拉了一下馬的韁繩,撇下了眾士兵,向著東方揚長而去。
金陽紅土帝國元帥居魯士,馬里克一世王后的長兄,馬里克二世皇帝的舅父,攝政王,千湖親王,帝國第一,第三,第四和第七軍團的最高統帥,望向那山海關上那耀眼的歐巴克聖徽,從喉頭泛起一股膿痰,然後狠狠地吐在了地上。
「班師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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