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背山望海

  第210章 背山望海

  山海關，女王港，月牙海岸。

  在巨人山脈的脊樑，和東望海的狹隘之間，那道自精靈和矮人的時代就屹立在大地上的古老關隘，將金色大陸分成東西兩半。

  在那關隘的西邊，犬牙交錯的懸崖之間，一道從大陸邊緣凸出的天然石牆，如同巨人的臂膀一樣，阻擋著東望海兇猛的海浪。在那石牆的臂彎之中，平緩的海水歇息在一處半月形的港灣之中。

  

  那就是月牙海岸，女王港的所在之地。

  在王國和帝國長達三十年的戰爭之中，這一處小小的漁港迅速發展成了王國南部最繁忙的軍港一而在戰爭的後期，王國的戰線穩定在山海關東側後，這一處軍港又很快發展成了一個興旺的海濱城市。

  帝國的海軍實力遠遠不如新王國。薔薇王室用她雄厚的財力組建了整片大陸上第二強大的艦隊一僅次於大陸西邊，依靠海上貿易為生的自由商業城邦【珍珠聯盟】的行商護衛艦隊。因此，即便在王國戰線最危急的時刻，新王國仍牢牢地將掌握著東望海的制海權一也保證了女王港的絕對安全。

  沒有哪只軍隊可以攻陷山海關，也沒有哪只艦隊可以越過皇家薔薇艦隊攻擊女王港。

  這一海一陸兩道不可逾越的關隘，是王國最堅實的守護者。

  半身人格布站在航船的甲板之上，遠眺著那雲母砂礫積成的沙灘在陽光之下閃閃發光，鹹鹹的海風略過他的頭髮，在這個時刻，格布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

  「啊————大海啊，全是水————」

  」Yue——

  ，矮人的嘔吐聲大煞風景，一陣異味從半身人的身後傳來。

  「杜林————你特麼能不能不吐在甲板上！！」

  離開聖凡度修道院後，格布一行人和鹽鐵商隊再次匯合，然後共同將輜重打包上船，乘鹽鐵商會的商船共同前往女王港一商隊已經完成了去山海關前最後的補給，乘著東望海向東的冬季洋流，走海路，要比陸路要快上許多。

  三周後，商隊終於見到了月牙海岸的影子。

  「幸好，還是在降神節前趕到了。」格布對著刀女說，「不然金面具非得跟我急————

  「」

  刀女看了一眼格布，沒說什麼就走開了。

  「嘿，你就好不了了是麼？嘖————隨你便吧。」

  自從那天在修道院，因為克洛伊的事情嗆了幾句之後，刀女就不理格布了。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多餘的話一句都不說。

  這麼記仇的麼？誰知道是觸動到了這傢伙的那條敏感神經————女人真是麻煩。

  這幾周的行程里，克洛伊倒是很殷勤，很快就和隊伍里的成員打成一片。甚至連那隻野貓都記得她是誰一對了，是誰把這個傢伙帶上船的？！是不是你，小肉票！說你呢，別跑！

  格布旁敲側擊，從克洛伊的嘴裡套了些話出來：原來緹香讓她去送信的目標，是一位叫做鶴蘭的主教。

  這名字一聽就是千湖人————頗具東方色彩。新王國的主教，和千湖教會的主教攀上了關係————這難道不是暗通款曲麼？多少得給他安一個叛教的大帽子。

  想到緹香的那個計劃，格布覺得這也合理。

  對了，那個計劃。

  格布沒有跟其他人講過這個計劃的細節，杜林和刀女也沒有，因為它實在是太危險了。

  簡單來說，緹香要格布配合，在凱恩國王，薔薇女王，聖教廷牧首，和帝國皇帝的面前演一出聖神顯靈」的戲碼。

  三天之後的降神節，是傳說中歐巴克晉升至上神格的日子。這是歐巴克聖教信徒一年一度的最宏大的儀式。

  在傳統的慶祝儀式上，組成了神聖凱恩王國的四個聖教國家將會分別獻上敬神的獻禮：舊王國的聖教牧首會當眾展示聖遺物，然後主持拜神祈禱；新王國會獻上敬神的聖（凡度葡萄）酒；眾王國派遣騎士進行宣禮閱兵；而千湖教會，在被聖教廷除名前，會派出由聖童（被教會收養的孤兒）組成的合唱團來吟唱聖歌—

  千湖的事情談不攏，合唱團肯定是出不了場—但是提供葡萄酒的正好是緹香主管的修道院，那麼，就有機會來做些手腳。

  來，讓我們想像這樣一個場景：

  降神典禮。

  盛大的閱兵，威武的聖騎士方陣叭叭叭從庭院踢著正步。

  聖廷牧首展示歐巴克的兜襠布，高聲祈禱，信眾們五體投地，磕頭如搗蒜。

  一切都在有序的進行，節日的氣氛被烘托到了頂點一兩國首腦共同舉杯，為即將到來的和平慶祝————只是，這一年一度的聖會的天空上還飄著一片陰云：千湖教會的地位仍然沒有得到認可，沉寂了三十年的聖歌沒有響起，和平還沒有到來。

  牧首和國王帶著一絲苦澀的笑容舉起杯，卻發現，那杯中被祝福的聖酒，居然只是無味的清水！

  醜聞！瀆神！天下之大不韙！

  身居高位的幾位大人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反應這是事故？還是神的旨意————也許歐巴克並不贊同和帝國議和，還是說，聖教廷無視千湖教會的行為被神唾棄————這件事有一百種方式來解讀，沒有一種對雙方有好處。

  這時候，一個虔誠的信徒突然從人群之中站了出來一眾人議論紛紛，有人突然說道：「這是薔薇騎士啊！我聽說過她的事跡！」

  薔薇騎士絲毫不懼怕牧首，國王，皇帝和信眾的注視，她斬釘截鐵的說道：「這敬神之酒，是主賜予我們的禮物—可是，我們又怎麼配享用這美酒？」

  這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整個山海關鴉雀無聲。

  「聖歌依然沉寂，千湖平原的萬千信徒仍在等待著牧羊人的指引————在他們的祈禱得到回應之前，神明不會對你我降下恩典！」

  空氣緊張到可以用刀來切，那幾個大人物意識到了薔薇騎士的意思一可是，意外已經發生，能夠拯救這個尷尬場面的，只有神跡————

  然後，神跡便降臨了。

  從城門口傳來孩童清澈空靈的嗓音，那闊別已久的聖歌再次在新王國的土地上響起。

  千湖聖童們穿著潔白的長衫，從城門之中成行走過，歌頌著聖主之名一人群自動分成兩邊，信眾的心被神聖的歌聲填滿，熱淚盈眶————

  大人物們也被這孩童聖潔的歌聲打動，正在他們為自己只為一己私利的狹隘懺悔之時，牧首，國王和皇帝發現，自己杯中的水不知何時變成了美酒瓊漿。

  不，不光是大人的杯里，整個城堡的水源都變成了來自聖凡度的美酒——深紅色的漿液散發出迷人的香氣。

  神跡！神跡！神跡！

  而在這狂熱宗教情緒的頂峰，緹香主教將會從背景之中站出來，向著震驚中的大人們，悄悄提出自己萬全的和談方案————通過取消葡萄酒禁運的方式，默許千湖教會重新回歸聖教廷。然後雙方便可以達成和平協議。

  多麼完美的計劃一如果一切都像那個理想主義者緹香想像中一樣順利的話，這個神跡會保證兩國幾十年的和平。

  不過，緹香自己受傷，來不了，格布猜，作為替代者的那個人，應該就是克洛伊傳信的對象：那個叫做鶴蘭的千湖主教。

  這神跡聽起來有些離譜，但是，緹香所利用的，並不是幾個大人物的宗教狂熱一牧首，凱恩國王，薔薇女王，還有帝國皇帝，都不是愚昧的老農（並沒有貶低農民的意思，他們只是被神權故意蒙蔽著），不會被一個神跡就嚇住。

  和平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這次的和談從春季開始，拖拉了半年之久，民眾對和平從期待變成有些懷疑。人們傳言說，這次的節日，就是兩國正式達成和平的日子一牧首大人將在正午的降神典禮上公布和平的消息。

  這的確是一個最好的契機一如果降神節過去了，和談卻沒有完滿達成，兩方的民眾恐怕會同時失去信心，戰爭可能會繼續————沒人想看到這個結果。

  緹香主導的這個神跡」，相當於從後面同時推了帝國和王國的首腦們一把，讓他們有個契機，可以做出妥協，給自己的臣民，信徒們交差。

  牧首遵循上神的旨意」，重新接納千湖教區，恢復了千湖的教權。

  舊王國凱恩國王遵從牧首的引導，把和平帶回了舊王國。

  新王國薔薇女王可以重新開啟商路，還可以宣布歐巴克眷顧了自己的國度一說不定可以因為這個神跡在山海關建一個修道院，好好風光一把。

  帝國皇帝可以將千湖平原在名義上徹底吞併，用勝利的消息鞏固新登基後的王權。然後，他可以如願將歐巴克教正式納入帝國信仰，變成帝國眾神的一部分（如果他真的如緹香所說，是一名聖教信徒的話）一他需要做的只是不在千湖修建萬神殿而已。

  至于格布嘛。

  做這麼大的事情，格布自然獅子大大大大開口。

  首先，最基本的，聖凡度葡萄酒在帝國的專營權一當然，要和鹽鐵商會合作才能做得到。格布和石心夫人打了招呼，如果事情辦成，商會會負責日常運營的一切，格布公司只需要維護各方面的關係，保持專營權在自己手裡—基本就是坐地分錢。

  這一項，就可以保證格布公司的三個股東幾輩子衣食無憂。

  其次，格布要新王國教會賜予自己一個名譽的神職—這種事情在新王國不是沒有發生過。具有影響力的，對教會做出巨大貢獻的世俗人士，教會可以給予他們虛職，獲得只有高階神職人員可以享受的，在稅務和社會上的特權。

  這一個神職對格布的意義比一般人更加重大他可是不折不扣的大異端！

  有了這個頭銜，審判庭就不會找自己的麻煩。

  自己人嘛！抬頭不見低頭見，行個方便！

  最後，格布從緹香那裡要的東西————不是給自己的。

  是一個保證。

  如果事情敗露，格布讓緹香保證，要竭盡全力，保護身邊幾個人的安全。

  刀女，杜林，肉票。

  格步自堪是逃跑專家，又有魔法和千臉面具的輔助，想要逃走並不難大不了，出了山海關，就是帝國的地盤了，換張臉，又是一條好格布。

  可是，身邊的這幾個人，想要脫身就沒那麼容易了————尤其是刀女，她是拋頭露面的主要人物，又沒有杜林那樣的背景，如果事情脫離控制，她很難全身而退。

  格布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這麼在乎這幾個傢伙————也許是自己越來越像個人了，有了人類的情感。

  我沒那麼高尚————只是不想讓他們為我的決定買單而已。

  當年，斷牙部落的事情，不能再次發生————不知道捅捅在哪裡，怎麼樣了。

  想到這裡，格布記起了要做的另一件事情：自己要去找那個叫做鼠王的傢伙，和他談談孔雀留下的爛攤子。

  伊維特說過的那個地方叫什麼來著？

  女王港，點當街，大角巷，暗號：半條尾巴會打洞。

  既然女王港就在前面，不如把這件事直接做了一那個鼠王是本地的地頭蛇。如果他真的有伊維特描述的那麼神通廣大的話————也許他可以協助自己完成那個神跡」。

  如果可以一石二鳥，那就再好不過。

  第二點，格布要聯繫金面具，把毒藥交到他手上。

  鼠王的談判，金面具的毒藥。這是兩個任務。

  第三個任務：緹香的神跡————要陪克洛伊去見那個鶴蘭主教。

  那個「神跡」需要多方面的配合，要提前做好準備一在女王港的事情結束之後，格布要去山海關探一探情況，以便萬無一失。那個鶴蘭主教可以幫格布一行人進入關隘之內：那裡畢竟是軍事重地，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進的。

  在這百忙之中，格布還得找個機會跟刀女和杜林交代一下他們需要做的事情。

  杜林還好，刀女這邊的話————她還在生格布的氣，不過這個女人分得清輕重緩急，該辦的事情還是要辦，氣就讓她慢慢消去。

  港口在視野之中逐漸擴大，格布一行人終於踏上了這數條線索交匯的地方。

  美妙的未來將從今天開始！

  【女王港概念圖】

  由於戰爭而興起的，美麗而繁華的新生港口城市。比起古典式雍容的馬蒂安娜城，這座城鎮散發著一種年輕的，投機主義的混沌生命力。在那嘈雜而凌亂的街道上，一切都有可能發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