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人實在太多了!
王中龜也不跟他掰扯,只晃晃手指:
「等會兒你們自己躺進去,就知道什麼叫『涼快不悶、安靜不憋、舒服得想賴著不走』。」
「而且,」
他頓了頓,一指滿街攢動的人頭,
「現在這情況,明面上的店,怕是連門縫都塞滿人了。
能空出一間地下房的,估計就剩咱們眼前這家。」
這點,沒人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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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城門口就堵著幾十撥人,背著包袱、提著箱子,臉上寫滿「最後一間房在哪」。
劉東立刻拍板:「中龜,你和蜓兒打頭,帶路!」
「要是沒你吹的那麼神,回頭你請大伙兒吃三天流水席。」
王中龜拍拍胸脯:「行!我兜里銀票比頭髮絲還多,怕啥!」
扭頭招呼蜓兒:「走嘍,帶你見識見識什麼叫『住在山心裡』!」
他一邊走,一邊開講,從青石階的年份說到巷口那隻缺耳朵的石獅子……
雖然慢了點,但誰也沒催。
為啥?
新鮮!
愛聽!
天下地界多著呢,每塊土都有自己的脾氣。
有的城賣香料,有的鎮燉野味,有的寨子連說話都帶回音。
他們這一路走南闖北,早養成個習慣:
進城先豎耳朵,聽風聲、聽吆喝、聽瓦片上的雨滴聲。
聽它告訴你,這地方活成了啥模樣。
霧山城當然不能白來。
不過,走不快倒真不是王中龜拖沓。
人實在太多了!
你往前挪一步,後頭人推你三步;
你踮腳張望,前面全是後腦勺。
好在王中龜熟門熟路,拐進一條窄巷,人群立馬稀疏了。
只是可惜,小巷彎彎繞繞,話沒講兩句就斷了。
幾個拐彎之後,眾人停在一座低矮鋪面前。
門臉普通得很,刷著褪色藍漆,掛著塊舊木牌,寫著「雲棲居」仨字。
王中龜伸手一指:「師父,就是這兒!」
「房子不在地上,在山裡頭。咱們睡的,是石頭長出來的房間。」
「睡進去才知道,什麼叫『枕頭挨著岩脈,被子蓋著地氣』。」
劉東挑眉一笑:「你小子,以前住過?」
王中龜撓撓頭,嘿嘿一笑:「住過,不過……沒走正門。」
大伙兒秒懂。
他土遁那手絕活,早就是隊伍里公開的秘密。
當初在巴山腳下偷摸鑽進客棧密室揪妖人,靠的就是這招。
那會兒兜比臉乾淨,租不起房,乾脆順著牆根一鑽,直接「入住」空屋,神不知鬼不覺。
反正沒人登記,沒人查房,他睡完抹抹嘴就走,連根草都不拔。
大家鬨笑起來。
王中龜垮著臉:「笑啥!我住歸住,可連根頭髮絲都沒少人家的!」
「就圖個新奇,試了試山里睡覺啥感覺,成不成?」
薇朵笑著推他一把:「少囉嗦!趕緊訂房!」
「再磨嘰,今晚咱們七個人只好摟著蹲街邊數霧珠了。」
這話一落地,全場點頭如搗蒜。
王中龜也不廢話,拉著蜓兒邁過門檻。
一進門,所有人全愣住。
外面看著普普通通的小門臉,裡頭卻像掀開了大地的蓋子:
台階往下延,燈影暖黃,石壁沁涼,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松脂香。
一個小夥計迎上來,笑呵呵問:「幾位客官,住店?要幾間房?」
劉東掃了眼隊伍:「四男三女,最少兩間,每間四人,能拼嗎?」
「老闆,咱這屋最多塞仨人啊!」
小夥計一拍大腿就開了口,嗓門亮堂,帶著點山里人的爽利勁兒。
「要是真湊合擠一擠?四個人,也能住,就是腿得岔開點兒,別踢著對面的床腳。」
劉東點點頭:「那就三間房吧。」
他跟丁籟鐵定一間;薇朵和蜓兒倆姑娘另開一間;
剩下王中龜、雷鳶、喬垣牧三個爺們兒,正好搭夥第三間。
一聽要訂三間,櫃檯後頭那個叫必計腸的掌柜,眼尾立馬往上一翹,笑出兩道細褶子,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幾位貴客請跟我來!這邊辦入住!」
「辦完馬上有人帶路,送您上樓……哦不,是『下洞』!」
七個人一跟著小夥計往裡拐,才瞅見牆根底下原來藏著個長條木台,整間店黑咕隆咚像個天然窯洞,誰也沒注意那角落還有個登記處。
要不是夥計喊了一聲,大伙兒差點以為那塊牆皮厚得能當門神貼畫用。
光是這「地下客棧」的調調,就把劉東他們勾得直抻脖子。
心裡頭痒痒的,全在想:自己分到的那屋,到底是啥樣?
不多廢話。
登記快得很,沒幾分鐘,又來了仨新面孔,各自領一撥人。
丁籟有點納悶:「哎,咱們三間房,不能挨著點兒?」
小夥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咱這兒可不興樓上樓下連通鋪啊!這是地底老店,房跟房之間隔著好幾層實土,厚著呢!」
「不過嘛,
」他頓了頓,抬手比劃,「您要非說『連著』,也行!地下脈絡本來就是通的,就是中間卡了堵夯土牆,聽著像隔壁打呼嚕都費勁。」
大伙兒一聽,立馬會意。
怪不得王中龜前兩天神不知鬼不覺鑽進來泡澡……感情早把土層當自家後門使喚了。
不過誰也沒提這茬,心照不宣,懂的都懂。
接著,三隊人馬各跟一人,分頭進洞。
劉東牽著丁籟的手,腳步輕快,眼裡藏不住雀躍。
人嘛,對沒見過的玩意兒,天生就想扒開看看。
推開門進去那一瞬,真給震住了。
屋子是個掏出來的石窟,但摸牆不硌手,反軟乎乎的,像是包了層厚絨布;
陳設簡單:一張矮榻、一盞石燈、幾塊浮雕岩板,看著樸素,細品卻各有滋味,靜得能聽見心跳回聲。
丁籟挽著他胳膊,眼睛彎成月牙:「相公,你聞見隱士味兒沒?」
劉東深深吸了口氣,點頭:
「嗯……灶台沒煙,茶壺沒垢,連風都是繞著走的。還真有點兒意思。」
不止他倆懵圈。
薇朵跟蜓兒那屋,滿眼淺粉淡青,香爐飄著果子甜氣,梳妝鏡邊還插著幾枝野薔薇;
王中龜三人那屋更絕:牆上釘著獸骨、角杯掛得滿噹噹,地上鋪著整張豹紋皮,連門帘都是粗麻混狼鬃編的,撲面一股莽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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