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喝臘八粥

  喝臘八粥

  

  張無忌接過葫蘆，一口氣也喝了下去。

  瞧著將兩葫蘆酒都喝乾淨的張無忌，胖瘦兩人對望了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之色。

  每一枚九九丸或烈火丹，都要兌六葫蘆酒，一葫蘆酒得喝上一個月，每日運功，以內力緩緩化去，方能有益無害。

  這一枚九九丸再加一枚烈火丹，足足能兌得十二大葫蘆藥酒，二人分別須得喝上半年o

  他將一年之量於頃刻之間飲盡，倘若仍能抵受得住，天下決無此理。

  兩人那麼想著，張無忌果然很快大叫了起來。

  胖瘦二人相視一笑，那胖子微笑道：「怎麼？肚子痛麼？想必野豬肉吃得太多了。」

  張無忌渾身劇痛，那交錯的藥力充斥在他經脈之中，驟然發力，整個人如騰空老鷹一般飛躍而起。

  胖瘦二人同時站起，只道他臨死之時要奮力一擊，各人凝力待發，均想以他功力，來勢定是凌厲無匹，兩人須得同時出手抵擋，才有可能抵擋。

  張無忌仰天長嘯，如汪洋大海般的內力煉化著藥力。

  他最後喝的藥性太烈，內力運轉之下，藥力得到了發揮，但酒中的劇毒就無法化解，漸漸聚集在了掌心之中。

  嘯聲過後，張無忌身上的疼痛如潮水般退去，長舒了一口氣。

  胖瘦二人心下駭異，均想：「此人內功之怪，實是匪夷所思。」

  那胖子道：「現今你肚子還痛不痛？」

  張無忌擺了擺手：「不疼了，酒是不能再喝了，吃肉吃肉。」

  他伸手去火堆上取了一塊烤得已成焦炭的野豬肉，火光下見右掌心有一塊銅錢大小的紅斑，紅斑旁圍繞著無數藍色細點。

  張無忌咦了一聲，這才知道自己並沒有完全化解開藥性，其中的劇毒暫時逼到了手掌上，成為了一雙毒掌。

  若是早年之間有這種藥酒，那練法恐怖，還會毀容的千蛛萬毒手，不練也罷。

  胖瘦二人本來料定他心懷惡念，必要出手加害，哪知他叫了幾聲，就恢復了正常，而且還能跟他們坐一塊吃肉，二人已明白只是一場誤會。

  張無忌道：「還不知道兩位尊姓大名？」

  那胖子咳嗽一聲，道：「我叫張三，年紀比這位李四兄弟大著點兒。小兄弟，你叫什麼？」

  張無忌道：「我的名字不提也罷，你們稱呼我使億刀就行。」

  那胖子站起身來，說道：「小兄弟，我二人身有要事，咱們這就分手了。」

  張無忌道：「最近不是很太平，兩位要去哪裡，我現在無事，不如一起？」

  那胖子張三哈哈一笑，說道：「咱們是去請客，那也沒甚麼好玩，你不必同去了。」

  說著揚長便行。

  張無忌見過奇人不少，這胖瘦兩人絕對有著一席之地，他跟上前道：「這番別過，不知何日再見，我跟兩位走一段路。」

  張三、李四二人起步似不甚快，但足底已暗暗使開輕功，兩旁樹木飛快的從身邊掠過。

  輕功也是不錯。張無忌見二人不僅有助長內力修行的藥酒，而且武功還不錯，緩步跟在二人身後。

  他輕功已經臻至化境，雖然走起來如閒庭信步般，但速度絲毫不比二人慢。

  過不多時，三人到了一個小漁村中。

  張無忌見那艘死屍船已影蹤不見，村中靜悄悄地竟無一人，感覺有些不對。

  張三、李四端相地形，走到一座小茅舍前。

  張三伸手推開板門，逕自走到灶邊，四面看了一下，略一沉吟，抱起一口盛滿了水的大石缸，放在一旁，缸底露出一個大鐵環來。

  李四抓住鐵環，往上一提，忽喇一聲響，一塊鐵板應手而起，現出一個大洞。

  張三當先躍下，李四跟著跳落。

  張無忌道：「兩位兄弟小心，怕是有著陷阱————」

  他話未說完，張三、李四早已不見，只得追了上去。

  前面是條通道，石破天跟在二人身後，只走出數步，便聽得有人大喝：「哪一個？」

  勁風起處，兩柄明晃晃的鐵叉向張三刺來。

  張三雙手揮出，在鐵叉杆上一拍，內力震盪之下，那二人翻身倒地而死。

  甬道牆上點著牛油巨燭，走出數丈，便即轉彎，每個轉角處必有兩名漢子把守。

  張三每次只一揮手間，便將手持鐵叉的漢子殺死，出手既快且准，乾淨利落，決不使到第二招。

  只聽得人聲喧譁，許多人從甬道中迎面衝來。張三、李四仍是這麼緩步前進，對面衝來的眾人卻陡然站定，臉上均現驚恐之色。

  張三道：「總舵主在這兒嗎？」

  一名身材高大的壯漢抱拳道：「在下尤得勝，是小小鐵叉會的頭腦。兩位大駕降臨，失迎之至。請到廳上喝一杯酒。啊，還有一位貴客，請三位賞光。」

  鐵叉會總舵主尤得勝在前恭恭敬敬的領路，甬道旁排滿了鐵叉會會眾，都是手執鐵叉，叉頭鋒銳，閃閃發光。

  張三、李四和石破天在兩排會眾之間經過，只轉了個彎，眼前突然大亮，竟是到了一間大廳之中，牆上插著無數火把，照耀如同白晝，四周也是站滿了手持鐵叉的會眾。

  尤得勝肅請張三、李四上座。

  張李二人也不推讓，逕自坐了。

  張三笑指身旁的座位，道：「小兄弟，你就坐在這裡罷。」

  張無忌就座後，尤得勝在主位相陪。

  片刻間幾名身穿青袍、不帶兵刃的會眾捧上杯筷酒菜。

  張三、李四左手各是一抖，袍袖中同時飛出一物，拍的一聲，並排落在尤得勝面前，卻是兩塊銅牌，平平整整的嵌入桌子，恰與桌面相齊，便似是細工鑲嵌一般。

  每塊牌上均刻有一張人臉，一笑一怒，與那滿船死屍船艙門上所釘兩塊銅牌一模一樣。

  旁人還沒有什麼反應，張無忌猛然站了起來：「賞善罰惡！」

  他想過賞善罰惡使者模樣會是怎樣，卻沒想到會是一胖一瘦，看起來頗為和善的兩人。

  霎時間，張無忌明白了許多事情，那滿船的人都是這兩位殺的，怕是這裡的人也難逃一死。

  尤得勝臉色立變，站起身來，嗆啷啷之聲大響，四周百餘名漢子一齊抖動鐵叉，叉上鐵環發出震耳之聲，各人踏上了一步。

  尤得勝慘然道：「既是如此，那還有甚麼話可說。」

  張三笑道：「尤總舵主，你是山西伏虎門」的惟一傳人，雙短叉的功夫，當世只有你一人會使。我們是來邀請你到俠客島去喝碗臘八粥，別無他意，不用多疑。」

  尤得勝遲疑了片刻，伸手在桌上一拍，兩塊銅牌跳了起來，他伸手接住，放入懷中，說道：「姓尤的臘八准到。」

  張三右手大拇指一豎，說道：「多謝尤總舵主，令我哥兒倆不致空手而回。」

  人叢中忽有一人大聲說道：「尤總舵主雖是咱們頭腦，但鐵叉會眾兄弟義同生死，可不能讓總舵主獨自為眾兄弟送命。」

  尤得勝苦笑道：「徒然多送性命，又有何益？我意已決，胡兄弟不必多言。」提起酒

  壺，去給張三斟酒，但右手忍不住發抖，在桌面上濺了不少酒水。

  張三笑道：「素聞尤總舵主英雄了得，殺人不眨眼，怎麼今天有點害怕了嗎？」端起酒杯放到嘴邊，突然間桌球一聲，酒杯摔在地下，跌得粉碎，跟著身子歪斜，側在椅上。

  張無忌側目看去，但見張三臉上血紅，呼吸喘急，李四卻是兩眼翻白，臉上隱隱現出紫黑之色，顯是身中劇毒之象。

  他喝了兩人許多藥酒，這時看到兩人神情，知道兩人喝的有點太多了，反噬自身了。

  張三李四二人飲的是劇毒藥酒，每個都飲了八九口之多。

  以他二人功力，若是連飲三口，急運內力與抗，尚無大礙，這八九口不停的喝下肚去，卻是大大的逾量，當時勉強支持。

  只是二人欣喜近來功力大進，喝了這許多毒酒，居然並沒覺得腹痛，更為興奮。

  不想一陣疾行之下，又動手殺了許多人，體內居然劇毒驟然發作起來。

  尤得勝初時還道張三、李四故意做作，但見兩人歪在椅上，滿頭大汗，臉上肌肉抽搐，神情十分痛苦，無不砰然心動。

  只是各人震於二人的威名，雖見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一時卻也不敢有何異動。

  張三李四兩人知道情勢危急，忙引丹田真氣，裹住肚中毒酒，盼望緩緩的任其一點一滴的化去，否則劇毒陡發，只怕心臟便會立時停跳。

  眼見他們頭頂冒出白氣，尤得勝提起一柄鐵叉，一運勁，呼的一聲向張三擲去。

  張三無力招架，只是略略斜身，就在鐵叉即將刺入其肩頭時，張無忌將那鐵叉奪了過去，說道：「趁人之危，可不是好漢行徑，雙方既然已經說妥，便不該妄加動手。」

  鐵叉會會眾見他年輕，但身手不錯，不由得有所吃驚，一時間又不敢動了。

  張無忌道：「你們為什麼相殺？」

  他聽說過賞善罰惡使者，但只知道二人是殺人狂魔，但為什麼殺人卻不清楚，而且看剛才模樣，也不一定非得殺人。

  尤得勝道：「你跟他們在一起，你不知道？」

  張無忌道：「不太清楚，勞尤幫主說說。」

  尤得勝頓了一下，道：「三十年之前，武林中許多大門派、大幫會的首腦，忽然先後接到請柬，邀他們於十二月初八那日，到南海的俠客島去喝臘八粥。」

  張無忌道：「大家聚在一起，喝粥討論武學，那是大大的好事，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尤得勝道：「當年投放銅牌的就是這兩個人，各門派幫會的首腦接到銅牌請柬，便問請客的主人是誰。」

  張無忌追問道：「他們首腦是誰？」

  尤得勝道：「那兩個使者說嘉賓到得俠客島上，自然知曉，又說倘若接到請柬之人依約前往，自是無事，否則他這一門派或是幫會不免大禍臨頭，當時便問：到底去是不去？」」

  張無忌道：「江湖中人多有傲氣，這般霸道，怕是很多人都不會去了。

  尤得勝道：「最先接到銅牌請柬的，是川西青城派掌門人旭山道長。他長笑之下，將兩塊銅牌抓在手中，運用內力，將兩塊銅牌熔成了兩團廢銅。

  這原是震爍當時的獨步內功，原盼這兩個狂妄少年知難而退。豈知他剛捏毀銅牌，這兩個少年突然四掌齊出，擊在他前胸，登時將這位川西武林的領袖生生擊死！」

  張無忌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一派掌門就那麼死了，不由得嘆了口氣。

  尤得勝道：「青城派群道自然群起而攻，當時這兩少年的武功，還未到後來這般登峰造極的地步，當下搶過兩柄長劍，殺了三名道人，便即逃走。

  青城派是何等聲勢，旭山道長又是何等名望，竟給兩個無名少年上門殺死，全身而退，這件事半月之內便已轟傳武林。

  二十天後，渝州西蜀鏢局的刁老鏢頭正在大張筵席，慶祝六十大壽，到賀的賓客甚眾，這兩個少年不速而至，遞上銅牌。

  一眾賀客本就正在談論此事，一見之下，動了公憤，大家上前圍攻，不料竟給這兩個

  少年從容逸去。

  三天之後，西蜀鏢局自刁老鏢頭以下，鏢師、趟子手，三十餘人個個死於非命，只餘下老弱婦孺不殺。鏢局大門上，赫然便釘著兩塊銅牌。」

  張無忌頗為唏噓，道：「居然死了那麼多人。」

  尤得勝道：「小兄弟若是有些良心，現在退出俠客島也不遲。」

  他見三人一起，顯然將張無忌也認成了俠客島的人。

  張無忌笑了笑，道：「少林、武當乃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難道也對付不了那麼兩個人？」

  尤得勝道：「這件事一傳開，大伙兒都想到了，但兩派掌門不知道何故云遊了，大夥均想八成也中了俠客島使者的毒手，或是躲起來避禍。年後終於消息先後泄漏，這兩位高手果然是給俠客島強請去的。」

  張無忌道：「這麼多年總歸有應邀的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