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不三不四
第202章 不三不四
白萬劍一顆心登時沉了下去,也顧不得去尋那雪山派的大仇人。
石清夫婦雖然勝了雪山派,但瞧著轉眼沒了蹤影的兒子,一時間不知道是該追該留。
張無忌行了半晌之後,趁著夜色,蹭到了一條船上,沿江而下。
四周漆黑一片,突然之間,遠處傳來兩道尖銳的嘯聲,靜夜中十分悽厲刺耳。
跟著飄來一陣大笑之聲,聲音蒼老豪邁。
那人邊笑邊呼:「小翠,我等了你一日一晚,怎麼這會兒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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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忌乍然睜開雙眼,只聽得船艙內一姑娘急道:「奶奶,他————他迎上來了,那便如何是好?」
一老婦哼了一聲,說道:「你再也別作聲,我正在凝聚真氣,但須足上經脈稍通,能有片刻動彈,我便往江心一跳,免得受這老妖之辱。」
那姑娘急道:「奶奶,奶奶,那使不得。」
那老婦怒道:「我叫你別來打擾我。奶奶投江之時,你跟不跟我去?」
那姑娘微一遲疑,說道:「我————我跟著奶奶一塊兒死。」
那老婦道:「好!」說了這個「好」後,便再也不作聲了。
張無忌心想:原來這船內的人懂得武功,只是練功走火了,這才沒被察覺出來特殊之處。
這時,下游那蒼老的聲音又道:「你愛比劍也好,斗拳也好,丁老四定然奉陪到底。
小翠,你怎麼不回答我?」這時話聲又近了數十丈。
張無忌聽這聲音,知道老者內力算是不錯,船內的人練功出了差錯,萬不是對手。
他正那麼想著,只聽得半空中嗆啷啷鐵鏈響動,跟著拍的一聲巨響,一件東西落到了船上,顯是迎面而來的船上有人擲來鐵錨鐵鏈。
後梢的船家大叫:「喂,喂,幹什麼?幹什麼?」
跟著覺得船頭一沉,有人躍到了船上,傾側的船身又回復平穩。
那老人站在船頭說道:「小翠,我來啦,咱們是不是就動手?」
後梢的船家叫道:「你這麼攪,兩艘船都要給你弄翻了。」
那老人怒道:「狗賊,快給我閉了你的鳥嘴!」提起鐵錨擲出。
兩艘船便即分開,同時順著江水疾流下去。
船家見他如此神力,將一隻兩百來斤重的鐵錨擲來擲去,有如無物,嚇得橋舌不下,再也不敢作聲了。
那老人笑道:「小翠,我在船頭等你。你伏在艙里想施暗算,我可不上你當。」
張無忌微笑道:「既然你不上當,那就站在船頭吧。」
整船之人聽到他說話,皆是大為詫異,不知道什麼時候船上多出了一個人。
那老人奇道:「什麼人大呼小叫?這點小計謀也想嚇住我丁老四?」
張無忌咦了一聲,道:「你是不是還有個兄弟,叫丁不三?」
那老人道:「既然知道我的名諱,還不從船頂上給我滾下來。」
原來是丁不四。張無忌心裡恍然,這兩兄弟的名字不三不四,十分的好記。
船中叫「小翠」的老婦,道:「你武功平平,為什麼他要聽你的?」
丁不四捧腹大笑:「就憑他一個小子?別說是他,就是我哥哥丁不三,他年紀比我大,但武功卻不如我。」
他轉頭向梢公道:「船家,轉舵掉頭,扯起帆來,我叫你停時便停船。」
那梢公不敢違拗,應道:「是!」慢慢轉舵。
小翠怒道:「幹什麼?」
丁不四道:「接你到碧螺山去。」
小翠道:「我死也不上碧螺山,我又沒輸給你,幹麼迫我到你的狗窩去?」
丁不四道:「咱們約好了在長江比武,我輸了到你家磕頭,你輸了便到我家裡。現在你躲在船艙不出來,那是自認武功不如我了。我幾十年來的心愿,這番總算得償,妙極,妙極!」
老而彌堅,有點意思。張無忌笑了笑。
小翠怒發如狂,叫道:「不去,不去,不————」越叫越悽厲,陡然間一口氣轉不過來,竟爾暈了過去。
丁不四大吃一驚,一掌將船篷掀起了半邊。
張無忌猛然踢出一腳,攔住了他,道:「她既不願去,你怎能勉強人家?」
丁不四大怒:「要你放甚麼狗屁?」反掌打去。
張無忌道:「她內傷極為厲害,經脈逆轉亂成了一團,需要靜養。」
丁不四一怔之下,登時收掌,笑道:「正好去我碧螺山上修養。」
張無忌搖了搖頭:「那也不必,靜養只是保她不死,而不能讓其恢復如初。」
這時船艙內一個女孩道:「這位大哥,既然你能判斷出我奶奶的症狀,應該有治療的辦法。」
張無忌心裡啊」了一聲,滿頭問號,這老婦連孫女都有了,這丁不四還追著人家不放,果然是不三四。
丁不四道:「阿繡,別聽這小子胡說八道,這世上就沒你丁不四爺爺調理不好的內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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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那小翠已醒,聽到丁不四自吹自擂,當即冷笑道:「哼,耗子上天平,自稱自贊!你能治的傷勢,不論哪個學過幾手三腳貓把式的莊稼漢子,又有誰不會治了?」
當今之世,武學之風盛行,哪怕是莊稼漢子也有內力,雖然說不上多麼高明,但與前朝情況截然不同。
丁不四道:「呸!呸!學過幾手三腳貓把式的人,能有多少內力?」
小翠道:「年輕人,你聽我說,你到隨便哪一處市鎮上,見到有人練把式賣膏藥,只須給他一文兩文,他都能給你顯露一手神而明之的內力,包管比這老妖強。」
張無忌剛見識了當時的江湖好手,知道如今內功修行並沒有發生質變。
神而明之那般內力境界,可是少林派三渡老僧的水準,他目前見到的人,沒有一個能比得上。
丁不四聽那老婦說得刻薄,不由得怒發如狂,再度搶入船內。
「不可無禮。」張無忌躍了下來,抬手攔去。
丁不四哼了一聲,反手勾他小臂。
張無忌手臂畫了一個弧度,太極拳自然施展出來,一招雙耳貫風」反擊向了丁不四太陽穴。
丁不四連忙分開雙手抓向探來的手臂,誰知他一碰之下,上身一陣酸麻,喀喇一聲,足下所踏的一塊船板從中折斷,船身也向左右猛烈搖晃兩下。
他急忙後退了一步,以免陷入斷板,口中又是「咦」的一聲。
這這年輕人內力充盈厚實,直是無窮無盡,自己適才全力出手,對方渾若無事不說,自己還踏斷了船板,可說已輸了一招。
此人這等厲害,怎麼會平白無故的坐在船頂上,一時心中疑團叢生。
小翠驚詫之情絲毫不亞於丁不四,當即哈哈大笑,說道:「連————連一個渾小子也————也————也————」一時氣息不暢,卻說不下去了。
丁不四怒道:「我代你說了罷,連一個渾小子也鬥不過,逞甚麼英雄好漢?,是不是?這句你說不出口。只怕將你憋也憋死了。」
他粘著蘭花指,聲音變得陰陽怪氣,學得有七八成相像。
小翠滿臉笑容,連連點頭。
丁不四側頭向張無忌道:「你————你師父是誰?」
張無忌嘆了口氣,怎麼老是愛問這個。
「我沒師父。」
丁不四怒道:「胡說八道,那麼你的武功是哪來的?」
張無忌道:「我自己練的。」
小翠這時已順過氣來,冷冷的道:「江湖上人人都說,丁氏雙雄,一是英雄,一是狗熊!,這句話當真不錯。今日老婆子親眼目睹,果然是江湖傳言。千真萬確。」
丁不四氣得哇哇大叫,道:「幾時有這句話了?定是你捏造出來的。你說,誰是英雄,誰是狗熊?我的武功比老三強,武林中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張無忌道:「這可未必。我剛見了你兄弟不久,他的武功現在是要比你厲害一些。」
丁不四奇道:「他見過你,怎麼沒把你殺了?丁不三沒殺的人,我丁不四殺了,自然是我武功更高一籌。」
小翠笑眯眯道:「就怕你沒那個本事。」
這幾個字說的氣若遊絲,但聽在丁不四耳中,卻令他憤怒難當,大聲叫道:「誰說這
大粽子勝過丁老四了?來,來,來,咱們再比過!我不在————不在————」
他本想說「不在三招之內就將你打下江去,那就如何如何」,但說到口邊,心想此人武功非同小可,「三招之內」只怕拿他不下。
要想說「十招之內」,仍覺沒有把握,說「二十招」罷,還是怕這句話說得太滿,若說「一百招之內」,卻已沒了英雄氣概。
自己一個成名人物,要花到一百招才能將年輕後輩打敗,那又有甚麼了不起?
他略一遲疑,那小翠道:「你不在十萬招之內將他打敗,你就拜他————拜他————拜他————咳————咳————」
丁不四怒吼:「「你就拜他為師!」你要說這句話,是不是?」「拜他為師」這四個字一出口,身子已縱在半空,掌影翻飛,向張無忌頭頂及胸口同時拍落。
張無忌精通少林龍爪手、天山折梅手等擒拿手法,丁不四使用的擒拿手法雖然精妙,但還沒有超脫他的掌握。
丁不四一掌搶到張無忌後頸,只感全身劇震,向旁反彈了開去。
丁不三的玄冰碧火酒助他加速調理好了紊亂的內力,張無忌不想跟其兄弟多加動手,便以內力將其震退開來。
小翠卻陰陽怪氣的道:「丁不四,人家故意讓你擊中,你卻給彈了開去,當真無用之極,只是一招,你便輸了。」
丁不四怒道:「我怎麼輸了?胡說八道!」
那老婦道:「就算你沒有輸,那麼你讓他在你大椎穴上拍一掌看。如果你不死,也能將他彈開幾步,那麼你們就算打成平手。」
丁不四心想:「這小子內力雄厚之極,我大椎穴若給他擊上一掌,那是不死也得重傷。」說道:「好端端地,我為什麼要給他打?你的大椎穴倒給我打一掌看。」
小翠道:「早知丁狗熊沒種,就只會一門取巧撿便宜的功夫,若是跟人家一掌還一掌、一拳還一拳的文比,誰也不得躲閃擋架,你就不敢。」
丁不四給她說中了心事,訕訕的道:「這等蠻打,是不會武功的粗魯漢子所為,咱們武學名家,怎麼能玩這等笨法子?」
他自知這番話強詞奪理,經不起駁。
小翠「哈哈,哈哈」狂笑兩下,又暈厥了過去。
「不妙。」張無忌進了船艙,點亮了燭火,看著那雙目翻了白眼的老婦,將其扶了起來,試探了一下鼻息。
阿繡驚道:「你說我奶奶————已經————已經死了?」
張無忌搖了搖頭:「還有氣,不過情緒不能再激動了。」
丁不四本來想跟著進去,但聽到這句話,待在了船頭,生怕小翠醒來看到自己,直接給氣死。
張無忌看了一眼躺在被子的女孩,道:「我扶起你來瞧瞧。」
阿繡不願受他扶抱,但實在關心祖母,躊躇道:「好!那就勞你這位大哥的大駕。」
張無忌走了過去,只見她一張瓜子臉,清麗文秀,一雙明亮清澈的大眼睛也正在瞧著他。
兩人目光相接,阿繡登時羞得滿臉通紅,她無法轉頭避開,便即閉上了眼睛。
張無忌將其扶起之後,又伸手按在了小翠背後,輸送起了內力。
他內力極為磅礴,好似無窮無盡,一經施為,小翠頓時感覺五臟六腑幾欲翻轉,瞬間清醒了過來,大叫道:「渾小子,你幹什麼?」
丁不四跟著在船頭,喊道:「渾小子,你幹什麼?」
張無忌道:「我給你輸送些內力,這不你就醒了。」
小翠道:「運送內力,是這麼幹的?」
張無忌知道這老婦嘴上的功夫極為厲害,也不跟她爭辯。
小翠初醒時十分惱怒,但已知他內力渾厚無比,心想:「這小子天賦異稟,莫非無意
中食了靈芝仙草,還是甚麼通靈異物的內丹,以致內力雖強,卻不會運使?
我練功走火,或能憑他之力,得能打通被封的經脈。她那麼想著,道:「我來教你運用。」
張無忌則想:你練功走火,要想好的快些,正需下猛藥,可不能徐徐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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