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你自己心裡有數
第171章 你自己心裡有數
一天後，薩克拉門托城郊外，一間早已廢棄的、被蛛網和灰塵覆蓋的獵人小屋內。
湯姆，那個在霍爾曼商隊裡扮演著謙卑僕人的平克頓探員，正恭敬地站在陰影里，向著坐在桌前的三名男子，匯報著他此行的所有「收穫」。
這三名男子，與他那副僕人的偽裝截然不同。
他們穿著考究的西裝，神情冷漠，身上散發著一股只有在長期從事暴力和審訊工作的人身上，才會有的冰冷氣息。
他們，是平克頓偵探事務所的高級探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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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湯姆的聲音沙啞，臉上帶著疲憊和邀功，「霍爾曼和那個華人的聯盟，已經徹底破裂了。他們在蒙特雷，被總督像狗一樣趕了出來，現在正躲在城外的營地里，互相猜忌，惶惶不可終日。」
他將那份由他精心編寫的情報，放在了桌上。
「我敢肯定，他們現在，就是一條被拔了牙的毒蛇，虛弱，而且孤立無援。」
為首的那名高級探員，一個鷹鉤鼻中年男人，拿起了那份情報。
他沒有立刻相信，而是用一種充滿了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湯姆。
「你確定，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的聲音冰冷，不帶任何感情，「我們的目標，可不是一個普通的華人。他能在短短几個月內，就掀翻米勒和漢弗萊，這證明他絕不是一個蠢貨。」
「我確定，先生。」湯姆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笑容，「我親眼看到霍爾曼因為失敗而陷入癲狂，也親耳聽到他對那個華人的咒罵。他們的恐懼和絕望，是裝不出來的。」
「更重要的是，」湯姆補充了一句最關鍵的佐證，「我們的人，也已經查過了。總督府那邊，沒有任何關於霍爾曼或那個華人來訪的官方記錄。這證明，他們甚至連總督的大門，都沒有能踏進去。」
這番話，終於打消了鷹鉤鼻探員心中最後一絲疑慮。
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如同在看死人的笑容。
「很好，湯姆。」他將那份情報收進了懷裡，「你做得很好。」
「既然獵物已經自己走進了陷阱，那我們這些做獵人的，就沒有理由，再讓他多活一天了。」
他站起身，對著身後那兩名同樣神情冷漠的探員，下達了最後的指令：「通知所有人，準備行動。」
「告訴我們遠在東海岸的僱主，他很快，就會收到一個讓他滿意的————好消息。」
薩克拉門托城東郊外，那片由總督親手劃撥的廣袤土地上，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數以百計的勞工，如同勤勞的螞蟻，正吆喝著號子，將一塊塊沉重的基石，砸入早已規劃好的地基之中。
遠處，更多的馬車，正源源不斷地從河邊，運來成噸的砂石和木料。
這裡，不再是施密特那個小小的鐵匠鋪。
這裡，是陳默未來工業帝國的第一塊基石一黑金山工業的總部建設現場。
陳默正平靜地站在一處臨時搭建的木質高台之上，手中拿著一份由施密特親自繪製的工廠規劃圖，俯瞰著下方那片沸騰土地。
他的身後，李阿虎和四名最精銳的火槍手，如同四尊沉默的鐵塔，警惕地護衛著他的安全。
「先生，」一名從河谷鎮提拔上來的華人管事，快步走上高台，恭敬地匯報導，「按照您的吩咐，兵工廠和煉油廠的地基，都在同步進行。施密特先生那邊，已經帶著人，開始搭建第一座高溫熔爐了。」
陳默點了點頭，目光卻沒有離開下方那片繁忙的工地。
那名管事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先生，這麼大的工程，我們——————我們真的不需要霍爾曼先生過來幫忙嗎？他畢竟是————」
霍爾曼，不在這裡。
自從回到薩克拉門托之後，這位華人商會明面上的「大掌柜」，就徹底消失在了公眾的視野里。
他沒有回他自己的商行，更沒有來北極星礦業公司。
他就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讓所有正在暗中觀察的人，都愈發肯定了「華人商會已經分崩離析」的那個「事實」。
「霍爾曼先生，有比搬石頭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陳默的語氣平淡，他抬起手，指向了遠處薩克拉門托那片最繁華的城市中心。
「我們的金庫，也需要一個堅固的地基。」
他轉過身，看著那名管事，也看著他身後那群正在用生命和汗水，去澆築一個全新未來的同胞們。
就在這時，一聲哨聲，突然從工地最外圍的瞭望塔上傳來！
「敵襲！！！」
整個沸騰的工地，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正在勞作的華人勞工，都下意識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驚慌和恐懼。
只見遠處那條通往薩克拉門托的土路盡頭，一陣巨大的煙塵正沖天而起！
數十騎高頭大馬，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向著他們的工地，狂奔而來！
「我的上帝啊！」
「是————是槍手！他們有槍！」
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絕望的驚呼，恐慌，如同瘟疫般，開始蔓延！
然而，就在這片混亂即將失控之時，一聲沉穩的怒吼，壓倒了所有的嘈雜！
「都他媽別亂！各就各位！準備迎敵！」
是李阿虎！
他那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高台之下。
他沒有絲毫的慌亂，而是指揮著早已嚴陣以待的幾十名火槍手，如同高效的戰爭機器，迅速地進入了那些早已挖好，作為掩體的壕溝和半成品建築之後！
黑洞洞的槍口，從一處處致命的角落裡，無聲地探了出來。
陳默依舊平靜地站在高台之上，他甚至沒有移動一步。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支氣勢洶洶的騎兵隊，在他的「堡壘」前，緩緩地停了下來。
為首的，正是那個鷹鉤鼻中年男人。
他看了一眼眼前這個比他想像中要龐大也更有秩序的工地，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隨即就被強烈的自信所取代。
在他看來，這些不過是一群拿著簡陋武器的烏合之眾，不堪一擊。
他抬起頭，將目光，精準地鎖定在了高台之上，那個唯一還穿著乾淨衣服，看起來就像是頭領的華人青年身上。
「陳先生，是吧？」鷹鉤鼻探員的聲音冰冷，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傲慢，「我們老闆，讓我邀請你談話。你是自己下來，還是————讓我們請你下來？」
鷹鉤鼻探員那充滿了殺意的話語，在空曠的工地上久久迴蕩。
他身後的幾十名槍手，發出一陣充滿了惡意的鬨笑，紛紛舉起了手中的武器，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高台之上那個孤零零的身影。
在他們看來，這隻被情報確認的獵物，已經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然而，高台之上，陳默的反應，卻讓他們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他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絲毫的抵抗意圖。
他臉上，露出了一個困惑的表情。
「等一下！各位先生，我想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陳默的聲音遠遠地傳了過來。
看到他這副「軟弱」的模樣，鷹鉤鼻探員和他手下們的臉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嘲諷。
「誤會？」鷹鉤鼻探員發出一聲冷笑，「我們的老闆，可從不誤會。」
「不！請相信我！」陳默的語氣顯得更加「真誠」，「我只是一名遵紀守法的商人，在薩克拉門托安分守己地做生意，實在不知道，究竟是得罪了哪位大人物？」
鷹鉤鼻探員聞言，發出一陣狂笑。
「遵紀守法？陳先生，你真會開玩笑，」他的聲音變得冰冷，「你得罪了誰，你自己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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