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演戲
第169章 演戲
在蒙特雷停留了整整三天之後,陳默的隊伍,終於踏上了返回薩克拉門托的歸途。
來時的路,充滿了未知、陰謀和壓抑。
而歸途,在隊伍的大多數人看來,則充滿了抑制不住的喜悅。
就在車隊行至半途,在一個名為「十字路口」的驛站補充給養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隊伍的面前。
正是那個在「孤狼驛站」因「意外」而被留下的僕人湯姆。
他早已在這裡等候多時,看到霍爾曼的馬車,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一個忠心僕人與主人重逢時,應有的慶幸和喜悅。
「老闆!我可算等到您了!」
然而,迎接他的,卻不是他預想中老闆那不耐煩的咒罵,而是一張比之前更加陰沉的臉。
「你還有臉回來?!」霍爾曼看到湯姆,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洩口,瞬間爆發了!
他指著湯姆那條還纏著繃帶的腿,破口大罵,「我以為你早就死在那個鬼地方了!你知道我們這幾天在蒙特雷過的是什麼日子嗎?!在你這個廢物養傷的時候,我差點把命都丟在那裡!」
湯姆被霍爾曼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徹底搞懵了,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臉上寫滿了惶恐和不安。
「老闆————對不起!到底————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用一種小心翼翼的語氣,試探著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霍爾曼發出一聲充滿了自嘲的狂笑,他壓低聲音,用一種充滿了怨毒和不甘的語氣,對著湯姆嘶吼道,「還能發生什麼事?!那個該死的華人,把一切都搞砸了!」
湯姆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知道,最關鍵的情報來了!
「他以為憑他那套在薩克拉門托裝神弄鬼的把戲就能說服總督?」霍爾曼的臉上充滿了鄙夷,「人家總督是什麼人?!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我們被像狗一樣,從總督府里趕了出來!」
「現在好了!」霍爾曼的表情變得無比猙獰,「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沒得到總督的庇護,反而因為在碼頭鬧事,徹底得罪了總督!我們現在必須馬上趕回薩克拉門托,不然等總督的通緝令下來,我們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
這番話,如同一道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湯姆的心上!
他看著霍爾曼那張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失敗感而扭曲的臉,心中最後一絲懷疑也煙消雲散。
他知道,自己之前送出的那份「華人內部矛盾重重,此行兇多吉少」的情報,是完全正確的!
他們,真的失敗了!
而且,敗得比他想像中,還要慘!
「滾回馬廄去!」霍爾曼對著還在發愣的湯姆,不耐煩地嘶吼道,「看到你就心煩!
別在我眼前礙事!」
「是————是,老闆。」湯姆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向著隊伍後方的馬車跑去。
當他融入那片混亂的隊伍,確認再也沒有人注意他時,他臉上所有的惶恐和卑微,都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在獲得了決定性情報後,獨有的冷靜與狂喜。
他知道,自己必須立刻想辦法,將這個最新的情報,再次傳遞出去。
他要告訴他背後那位神秘的僱主,現在,正是將他們連根拔起,一網打盡的最好時機i
然而。
當湯姆那充滿了狂喜和得意的身影,消失在馬廄的拐角處時,霍爾曼才緩緩地直起了腰。
他臉上的那副充滿了暴躁和失敗感的偽裝,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沒有立刻回到自己的馬車,而是徑直走進了驛站那間充滿了劣質酒精和汗臭味的簡陋酒館。
「威士忌,」他對著那個昏昏欲睡的酒保,扔出了一枚銀幣,「來雙份的。」
冰冷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終於將那股因為表演而緊繃的神經,稍稍地放鬆了下來。
霍爾曼看著杯中那琥珀色的液體,他的手,依舊在微不可察地顫抖。
我的上帝,我剛才差點就演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那個名叫湯姆的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但他能感覺到,那雙看似謙卑的眼睛背後,隱藏著一種如同毒蛇般的冰冷。
每一次,當自己按照那個華人的劇本,對著湯姆咆哮、咒罵、泄露那些「機密」時,他都感覺自己像一個赤身裸體的小丑,在鋼絲上瘋狂地跳舞,而下面,就是萬丈深淵。
「像狗一樣被趕了出來?」
霍爾曼想起自己剛才說出的這句「台詞」,嘴角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絲既荒謬、又恐懼的苦笑。
事實是什麼?
事實是,加州那位最高統治者,那位一言可決萬人生死的軍事總督,在親眼見證了那神跡般的彈道之後,與他們達成了平等的盟約!
事實是,一份由總督親筆簽署,足以讓他們在薩克拉門托橫著走的軍令,此刻正靜靜地躺在陳默的懷裡!
事實是,他們此行,不僅沒有「折戟沉沙」,反而是滿載而歸,帶著足以顛覆整個加州未來格局的權力和資本,踏上了歸途!
而那個自以為是的可憐「老鼠」,卻正帶著一份由他們精心炮製的虛假情報,興高采烈地,準備跑回去向他的主人邀功。
霍爾曼將杯中剩下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我是在與魔鬼共舞。
霍爾曼看著窗外那支正在重新集結,士氣高昂的隊伍,心中湧起了一股冰冷的寒意。
但魔鬼,似乎正在走向勝利。
他將一枚銀幣放在桌上,站起身。
他知道,當他們帶著這份「慘敗」的假象,和那份足以建立一個帝國的真正授權,回到薩克拉門托時,一場血腥的風暴,即將拉開序幕。
而他,作為魔鬼的「盟友」,將站在風暴的中心,去攫取那份他連做夢都不敢想像的財富與榮耀。
霍爾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那間充滿了劣質酒精和汗臭味的簡陋酒館,重新回到了片刺眼的陽光之下。
驛站的空地上,他麾下的護衛和夥計們,依舊沉浸在「任務失敗,倉皇撤退」的沮喪和不安之中,三三兩兩地靠在馬車旁,士氣低落。
「都他媽給我起來!一個個都像死了爹一樣杵在這裡幹什麼?!」
「休息,到此結束!」
「整理行裝,餵飽馬匹!半小時後,我們繼續出發!」
他頓了頓,用絕望的語氣,宣布了他們此行的終點:「目標——薩克拉門托!」
在場的護衛們都有些發愣,他們不明白為什麼老闆的情緒還是如此暴躁。
一個跟隨霍爾曼多年的護衛頭子,忍不住走到他的身邊,壓低聲音,用一種充滿了困惑的語氣問道:「老闆,我們————我們不是說,總督那邊————」
「總督那邊已經沒戲了!」霍爾曼粗暴地打斷了他,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語氣嘶吼道,「我們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現在必須馬上滾回薩克拉門托!在總督的通緝令發下來之前,用最快的速度滾回去!不然我們所有人都得死在這條路上!你聽懂了嗎?!」
這番充滿了「真實恐懼」的咆哮,讓那名護衛頭子瞬間臉色煞白!
他再也不敢多問一個字,立刻轉身,去催促和組織手下的弟兄們。
霍爾曼沒有再多言。
他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遠處那輛屬於陳默的馬車。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半小時後,商隊再次啟程。
在一種被死亡追趕的、充滿了恐懼和緊迫感的氣氛中,車輪,碾過加州那片充滿了黃金和機遇的塵土,向著北方的,那座即將被他們徹底顛覆的城市,滾滾而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