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三強鼎立
第202章 三強鼎立
洛陽失守的消息,如同一聲撼天動地的驚雷。
不僅震動了天下,更如同一柄燒紅的匕首,狠狠捅進了鄴城魏公府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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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一群廢物!夏侯無能,丟城失地!曹子孝手握重兵,竟坐視洛陽陷落!還有那張魯匹夫,首鼠兩端,誤我大事。」
曹操的咆哮聲在殿宇中迴蕩。
他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起。
劇烈的頭痛伴隨著滔天的怒火,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猛地將案几上的文書、筆硯盡數掃落在地,碎片與墨汁四濺。
「洛陽!那是洛陽!漢室舊都,天下之中!竟落入大耳賊之手!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啊!!」
殿內,荀攸、程昱、賈詡、劉嘩等謀士,以及從潼關前線請罪回來的曹仁、夏侯惇、
張遼等武將皆屏息垂首。
無人敢在這個時候觸其鋒芒。
他們都能感受到,這位雄主此刻心中那焚天煮海的憤怒與不甘。
「立刻,即刻點兵!孤要親征,踏平洛陽,生擒關羽,將劉備挫骨揚灰!」曹操喘著粗氣,嘶聲下令。
「主公息怒!」
程昱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洛陽新失,關羽挾大勝之威,士氣正盛,且已據堅城。我軍新挫,倉促反撲,恐非良策。
且————江東孫權,狼子野心,其部呂蒙、甘寧已深入汝南,若我軍主力西向,江淮、
豫州恐生劇變啊!」
曹操胸膛劇烈起伏。
他何嘗不知程昱所言在理。
但洛陽的丟失,不僅僅是一座城池的得失,更是政治象徵意義的巨大挫敗,是對他曹操威望的沉重打擊。
「難道就任由劉備竊據神京,號令天下嗎?!」曹操低吼道。
賈詡此時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冷靜:「主公,洛陽雖重,然並非不可復奪。然當務之急,非在一城一池之得失,而在穩住陣腳,剪除羽翼,再圖根本。
劉備得洛陽,看似聲勢滔天,實則如小兒持金於鬧市,四面皆敵。其與孫權聯盟,看似穩固,實則各懷鬼胎。
我軍當下,當先鞏固根本,清除近患。」
在謀士們的苦苦勸諫和現實壓力下,曹操勉強壓下了立刻傾巢出動復仇的衝動。
但奪回洛陽的決心從未動搖。
在稍事休整和調配後,建安十九年夏、秋兩季,曹操發動了數次對洛陽的反攻。
第一次,由曹仁、徐晃率領精銳,自潼關方向猛攻,試圖重新打通通往洛陽的道路。
然而關羽依託洛陽周邊險要地勢,並得到自荊州北上的趙雲部支援,防守得滴水不漏0
張飛、黃忠等猛將輪番出戰,與曹軍將領激戰連連。
曹軍雖勇,卻難以突破漢軍依仗地利和士氣構築的防線,攻勢受挫。
第二次,曹操試圖利用洛陽城內殘餘的親曹勢力作為內應,裡應外合。
但諸葛亮早已預料到此著。
在拿下洛陽後便與法正等人迅速整頓城防,清查內奸,將潛伏的細作和動搖分子連根拔起。
曹軍的內應計劃尚未發動便告夭折,反而折損了不少暗樁。
最後一次,曹操欲派精銳騎兵,自河東郡渡河南下,穿插攻擊洛陽側後。
然而,就在此時,江東的呂蒙和甘寧在汝南郡攻勢加劇,連下數城,兵鋒直指許昌!
汝南告急的文書雪片般飛向鄴城。
曹操不得不分兵命張遼、李典等將率軍馳援豫州,導致對洛陽的第三次攻勢兵力不足,最終無功而返。
東線孫權的牽制,使得曹操始終無法全力以赴對付西線的劉備。
他就像一頭被縛住四肢的猛虎,空有利爪尖牙,卻難以給對手致命一擊。
這種腹背受敵的窘境,讓曹操倍感憋屈,卻也讓他徹底冷靜下來,開始重新審視全局。
「主公,」荀攸在一次高層軍議上,指著巨大的輿圖,沉聲道,「洛陽一時難下,孫權於東南掣肘,然我軍並非無牌可打。
劉備重心移至洛陽,其益州、荊州必然相對空虛。而西涼馬超,新敗於我軍,其地與漢中張魯,皆成孤懸之勢。
不如————暫緩對洛陽之強攻,轉而西向,先定關隴,吞併漢中,徹底解決側翼之憂,並斬斷劉備一臂!」
劉嘩也補充道:「不僅如此。拿下漢中,便可威脅益州,迫使劉備分兵防守,減輕洛陽正面壓力。
整合涼州、漢中之力後,我軍勢力將連成一片,實力更增。
屆時,再圖洛陽,或南下巴蜀,主動權皆在我手!」
曹操目光深邃,凝視著輿圖上漢中與西涼的位置。
他意識到,執著於洛陽一城的得失,反而陷入了被動。
不如以退為進,先鞏固和擴大基本盤,積蓄力量。
「好!」曹操終於下定決心。
「傳令!以夏侯淵為征西都督,徐晃、張郃為副,曹休、曹真等隨軍,起兵十萬,西征漢中。
同時,令雍涼刺史張既,加緊對馬超殘部的清剿與招撫。」
建安二十年,曹操的戰略重心轉向西方。
夏侯淵不愧為「虎步關右」之名,進軍神速,很快兵臨漢中。
張魯本就畏懼曹操,之前背叛劉備又未能撈到好處,內部以楊松為首的投降派勢力抬頭。
在曹軍強大的軍事壓力和內部瓦解下,張魯抵抗意志崩潰。
最終在建安二十年秋,開城投降,徹底歸順曹操。
曹操得以掌控漢中要地,並得到了大量五斗米道的信眾與物資。
與此同時,馬超在西涼的處境急劇惡化。
失去了漢中張魯呼應,獨自面對曹操麾下張既、郭淮等將領的步步緊逼,以及地方豪強的反叛,馬超連連敗退。
最後不得不放棄經營多年的涼州地盤,率領少數殘部,狼狽南逃。
穿過羌氐之地,歷盡艱辛,最終投奔了占據益州的劉備。
劉備出於統戰和利用其勇武的考慮,接納了馬超,並給予其高位,但西涼鐵騎的根基,已不復存在。
至此,曹操雖然失去了洛陽,但成功拿下了戰略地位極其重要的漢中。
並徹底肅清了馬超在西涼的勢力。
將雍、涼、並、幽、冀、青、徐等州郡更為緊密地連成一片,實力並未削弱,反而因整合內部而更加穩固。
站在鄴城銅雀台的最高處。
曹操遠眺南方。
手中摩挲著那枚周平所贈的、冰涼溫潤的玉瓶。
失去洛陽的切膚之痛依舊存在,但一種更宏大、更冷靜的謀劃在他心中醞釀。
「洛陽————暫且讓劉備保管幾日。」
曹操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待孤徹底消化北地,整合完畢,便是雷霆萬鈞,一舉功成,掃平孫劉,統一天下之時!」
他心中那個藉助立國氣運,服用丹藥,根除頑疾,甚至延年益壽,從而開創萬世基業的念頭,愈發清晰和強烈。
眼前的挫折,不過是達成最終目標前必要的迂迴。
而天下的格局,在經過近兩年的激烈動盪、混戰與重組後,終於如潮水退去後的礁石般清晰地呈現在世人面前。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三強鼎立之勢。
全新的格局已然形成。
北方。
曹操雄踞中原腹地及廣袤北疆,坐擁冀、並、幽、青四州全境。
掌控徐州大部,更牢牢握緊兗、豫二州北部這片核心地帶。
政治心臟鄴城與昔日皇都許昌皆在其掌中。
西征之役,更將關中沃野、涼州東部及戰略要衝漢中郡盡數納入版圖。
魏地幅員遼闊,人口繁盛,根基深厚,甲兵之盛仍冠絕天下。
然則洛陽的失卻,如同被生生剜去了煌煌帝業的象徵,使其承受著名分上的隱痛。
加之東有孫權虎視,西有劉備據險,兩線作戰的陰影始終縈繞不去。
與之相對,劉備則以光復的漢室舊都洛陽為煌煌中樞。
昂然立於天下之中。
其勢力北抵南陽一部,與曹軍展開拉鋸;南握荊州北部襄陽、江陵等重鎮,雖與孫權在南部郡縣時有疆界之爭,卻已盡得形勝之地。
更西擁整個益州作為穩固後方。
他高舉「興復漢室」的旌旗,坐鎮東周、東漢兩朝古都,在道義上占據了無與倫比的高度。
麾下關羽、張飛等萬人敵名震華夏,文武英才濟濟一堂。
然而,其疆土被魏、吳東西割裂,連接荊州與益州的那條脆弱命脈時刻面臨威脅。
不得不同時提防關中曹軍的鐵騎與江東協友那變幻莫測的鋒鏑。
東南之地,孫權穩踞揚全州。
更將荊州南部長沙、零陵、桂陽諸郡牢牢掌控。
趁曹操傾力西顧之時,他果斷揮師北上,不僅在淮水流域成功立足,更將汝南大部、
廬江一部收入囊中。
其兵鋒甚至觸及徐、豫邊境,紮下了幾處楔子。
吳憑藉浩蕩長江天塹,水師縱橫江海,物產豐饒,財力雄厚。
然其雖富,卻少一份如劉備般承續漢祚的政治名分。
雖強,陸上銳卒與能獨當一面的頂尖將帥,較之曹、劉兩家,仍顯遜色。
三方勢力範圍犬牙交錯,爭奪的焦點集中在中原核心地帶—司隸、豫州、充州、徐州一部。
外交場上,使者頻繁往來於成都、建業、鄴城之間。
孫劉聯盟在諸葛亮和魯肅的竭力維持下,表面上依然穩固,共同對抗最強的曹操,但彼此間的猜忌與地盤糾紛暗流涌動。
曹操則不斷派遣使者,或試圖離間孫劉,或示好一方以孤立另一方,各種權謀手段層出不窮。
一個新的,相對穩定又暗藏更大風暴的鼎立格局,已然出現。
天下大勢,在經過漢末以來的長期混亂與群雄逐鹿後,終究演變成了魏、漢、吳三足鼎立的局面。
所有人都知道,這並非終點,而是下一場更宏大、更慘烈角逐的開始。
風雲,將繼續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匯聚,等待著下一次石破天驚的爆發。
建安二十年的冬天,對於雄踞北方的魏公曹操而言,格外寒冷刺骨。
這種寒冷並非全然來自凜冽的北風,更多是源於內心深處那難以癒合的創痛與熊熊燃燒的怒火。
許都,那座名義上的漢室皇宮深處。
年輕的漢獻帝劉協,在聽聞劉備攻克洛陽的消息後,幾乎難以抑制內心的狂喜。
他屏退了左右,獨自在空曠的寢殿內來回踱步。
蒼白的面容因激動而泛起一絲潮紅。
「好!好!玄德公果真是漢室忠臣,肱骨之臣!」
他低聲喃喃,眼中閃爍著久違的光彩:「洛陽!那是高祖、光武的基業所在!如今終於回到了劉氏手中,朕————朕是不是有朝一日,能擺脫這許都牢籠,重返東都?」
他甚至開始幻想,劉備會以何等盛大的儀式,迎奉他這位天子回歸故都,重振漢室聲威。
這種幻想,如同黑暗中微弱卻執拗的火苗,支撐著他早已麻木的神經。
光復漢室。
是劉協做夢都想實現的偉業。
如今劉備入主洛陽,似乎將他的夢想拉到了現實中,焉能不讓他激動萬分。
只是,他並未意識到,或者說刻意忽略了,這種情緒的表露,會帶來何等致命的危險。
許都遍布曹操的耳目,漢獻帝那點隱秘的歡喜,又如何能瞞得過此城的眼睛?
消息傳回鄴城魏公府。
曹操正在與荀攸、程昱商議西線漢中、涼州的善後事宜。
當內侍小心翼翼地將許都密探的奏報呈上時,曹操起初只是隨意掃了一眼。
然而,下一刻。
他臉上的平靜瞬間冰消瓦解,化為一片鐵青。
握著簡牘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微微顫抖。
「好————好一個漢室忠臣!好一個肱骨之臣!」曹操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低沉而危險,仿佛暴風雨前的悶雷。
「他劉備是忠臣,那孤是什麼?欺君罔上的國賊嗎?!」
他猛地將簡牘摔在地上,霍然起身。
劇烈的動作牽動了頭風舊疾,一陣尖銳的疼痛如同鋼針攮入腦髓,讓他眼前陣陣發黑,身形不由得晃了一晃。
「主公!」荀攸、程昱同時驚呼。
曹操抬手阻止了他們上前。
另一隻手死死按著額角,指甲幾乎要掐入皮肉。
他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將那蝕骨的痛楚和滔天的怒意壓了下去。
不能殺。
現在還不能殺。
劉協這塊招牌,還有用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