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薄總單膝跪地，手裡一張舊照
舊金山的行程敲定那個周末，薄寒時把車開去了城東老宅。
薄家老宅是民國留下來的四進院子，灰磚雕花門樓，院裡兩棵老槐發著新芽。想想一進門撒了歡，踩著青磚地往裡跑，恐龍書包在後背顛來顛去。
老爺子坐在正廳紅木太師椅上。八十二歲的人，脊背挺得像一桿標槍。三個月前沈南喬頭一回被帶來這裡，他全程端著茶杯沒給過正眼。
想想衝進正廳，兩隻手摟住老爺子的膝蓋，腦袋仰起來。
「太爺爺！我媽媽要去美國拍電影了！大飛機！」
老爺子低頭看這個曾孫。
三歲，眉眼像極了薄寒時小時候。圓臉，黑眼珠亮得像擦過的玻璃珠，笑起來露出四顆小米牙。
他的手落上想想的後腦勺，掌心粗糙，力氣卻收得極輕。這孩子喊他太爺爺的時候嗓門亮，跑過來抱他膝蓋的時候不怯。三個月，每周來一趟，從門口喊到院裡，從院裡追到廳堂。他養了一輩子的規矩和脾氣，全讓這雙黑眼珠子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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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老爺子抬頭。目光越過想想，落在門口站著的兩個人身上。
沈南喬穿駝色大衣，長發別在耳後。站在正廳門檻外面沒進來，像三個月前第一次來時的樣子。
薄寒時的手搭在她後腰，指腹隔著大衣按了一下她的腰側。輕輕的，像在說「沒事」。
「進來。」老爺子開口。
沈南喬跨進門檻。
老爺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底擱回桌面。他看著薄寒時，眉骨壓著，嗓音沉緩。
「寒時。三年前你領證，招呼沒打半個。我生氣，不是氣你娶誰。是氣你糊弄。」
正廳里安靜了兩秒。想想還趴在太師椅扶手上晃腿，渾然不覺。
老爺子的目光轉向沈南喬。
「薄家的媳婦，沒有偷偷摸摸進門的道理。該補的，補上。」
沈南喬的手攥在大衣口袋裡，拇指摁著手機殼邊緣摩挲了兩圈。
兩個字的分量砸下來，比所有珠寶首飾加在一起都重。
三年罵名。三年冷眼。三年「未婚生子」的標籤釘在身上。
一句「該補的補上」，路走通了。
回程的車上，想想在安全座椅里睡著了，口水洇濕了恐龍圍巾的一角。
沈南喬看著窗外倒退的行道樹。
「沒必要大辦。證都領了三年。」
薄寒時目光落在前方車流里。拇指碾著方向盤皮面，喉結滾了一圈。
「重要。」
「重要什麼？」
他沒接話。
當晚。想想被阿姨哄睡之後，沈南喬從兒童房出來。銀河燈帶的藍紫色光從門縫漏出一道，映在走廊地毯上。
三樓主臥門半開著。
她推門進去。
薄寒時站在落地窗前。沒開燈，月光從玻璃外鋪進來，照出他肩線和手臂的輪廓。襯衫袖口卷著，手裡捏著什麼。
聽見動靜，他轉過身。
「南南。過來。」
沈南喬走過去。地毯吞掉腳步聲，房間裡只有窗外樹葉翻動的沙沙響。
她停在他面前一步遠的地方。
薄寒時看著她。月光打在她臉上，淚痣像一粒琥珀嵌在眼角。
他彎下膝蓋。
單膝，跪在地毯上。
沈南喬的呼吸斷了一拍。
「薄寒時。」
他抬手，掌心攤開。
一張照片躺在掌心裡。相紙邊角磨出毛邊，泛著淡黃。
照片上兩個人站在民政局門口。她穿白色連衣裙，他穿襯衫。兩個人手裡各舉著紅本子，笑得青澀又用力。
三年前。領證那天。
沈南喬的目光釘在那張照片上，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沒出來。
薄寒時跪在她腳邊，仰著臉，顴骨被月光削出稜角。
「那天太匆忙。」嗓音低，帶著喉底的沙。「你穿著見朋友的裙子。我連西裝都沒換。門口拍了張照就走了。一頓飯都沒請你吃。」
「你存了三年？」
「錢包里。每天都在。」
他的拇指摁在照片邊緣，指腹碾過相紙上她二十三歲的笑臉。中間有一道細小的摺痕，被錢包夾了三年留下的。
「這次，我想讓所有人知道。」
他仰著臉看她。那雙眼睛裡月光碎了滿底，底下壓著的東西像三年的閘水終於漫出了堤。
「沈南喬。嫁給我。當著全世界的面。」
門口傳來一聲脆響。
想想抱著恐龍玩偶站在門邊，眼睛瞪得溜圓。
「爸爸跪著幹嘛！」他跑過來扯薄寒時的袖子，小臉緊繃著，「爸爸你做錯事了嗎！媽媽你別罵他！」
沈南喬被逗得眼眶裡的東西差點湧出來。她蹲下身揉了一把兒子的腦袋。
「沒做錯事。爸爸在請媽媽答應一件事。」
想想歪腦袋，黑葡萄眼珠轉了轉。
「什麼事？」
薄寒時膝蓋還跪著沒起。側頭看兒子。
「爸爸要跟媽媽辦婚禮。」
想想整個人彈起來，恐龍玩偶甩了出去。
「我要當花童！穿最帥的西裝！打領結那種！」
沈南喬笑出聲。眼眶紅著，嘴角卻翹得壓不下去。
她低頭，看薄寒時手裡那張照片。
邊角起了毛邊。摺痕從中間橫過，淺淺一道，像一條細長的疤。三年。一千多個日夜。這張照片跟著他從京城飛新加坡，飛倫敦，飛每一個她不在的地方。
沈南喬伸手，把照片從他掌心裡抽出來。
相紙上的自己年輕得像另一個人。二十三歲，什麼都不怕，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她拿著舊照片，看了很久。
月光從落地窗漫進來，鋪在泛黃的相紙上。
她抬頭。眼眶泛紅，睫毛上掛著潮氣。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好。但這次，我要穿紅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