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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凌晨兩點,人形靠枕上線

  凌晨一點五十八分。

  城南影視基地B棚的射燈熄了最後一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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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喬從化妝車上下來,卸了全妝的臉在路燈底下白得透光。頭髮扎著高馬尾,發繩勒了一整天,太陽穴兩側隱隱地抽著疼。

  她裹緊外套往後門走。二月的夜風灌進領口,涼意順著脊椎往下淌。

  手機震了一下。

  薄寒時的消息:「後門左轉第三個車位。」

  沈南喬轉過彎。邁巴赫的車燈沒開,像一塊沉默的黑色礁石泊在暗處。引擎熄著,只有儀錶盤的藍光從擋風玻璃透出一小片。

  他說低調來。確實低調。沒有保溫桶方陣,沒有林風列隊迎接,連車身都停在路燈照不到的死角。

  后座車門從裡面推開。

  薄寒時坐在裡面,筆記本電腦擱在膝蓋上,屏幕的冷光映著他的下頜。襯衫沒扎,領口散著兩顆扣子,像直接從床上被叫起來的人。

  但沈南喬知道他根本沒睡。

  凌晨兩點鐘的人,眼底沒有一絲倦色。

  她彎腰鑽進后座,拉上車門。暖氣裹著皮革的氣味撲過來,和外面的冷空氣撞了個滿懷。她整個人打了個哆嗦。

  薄寒時合上筆記本,放到一旁。

  「冷了?」

  沈南喬沒答話。她像一攤被抽了骨頭的泥,整個人往他那側倒過去。額頭撞上他的肩膀,悶出一聲含混的「嗯」。

  林風從後視鏡里瞄了一眼,默默把隔板升起來。

  隔板合攏。車內只剩儀錶盤投射的微光和兩個人的呼吸。

  薄寒時的手臂從她背後繞過來,把她往懷裡攏了攏。她的腦袋從肩膀滑到胸口,鼻尖蹭著他襯衫的布料。薄荷冷香混著熱氣,從他領口湧出來,填滿了她整個鼻腔。

  「今天拍到幾點?」

  「十二點半殺了最後一條。」沈南喬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含含糊糊的,「補了半小時妝,又跟陳導對了明天的分鏡。」

  他低頭看她。路燈的光從車窗縫隙里漏進來,照出她眼底一圈烏青。馬尾扎得高,碎發從發繩里掙出來幾縷,亂糟糟地貼在臉頰。

  薄寒時抬手,扣住她發繩的結頭。

  「別動。」

  他把發繩一圈一圈地鬆開。橡皮筋箍了十四個小時,頭皮被勒出淺淺的壓痕。長發散落下來,披在她後背和他的手臂上。

  他的手指插進她的頭髮里。指腹摁在她太陽穴的位置,順著頭皮慢慢揉按。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壓住那片抽痛的筋膜。


  沈南喬閉上眼。

  酸脹被他一點一點揉散,頭皮上的酥麻感順著顱骨蔓延到後腦勺。她的身體徹底松下來,整個人攤在他懷裡,像一隻被順毛的貓。

  「舒服?」

  她沒說話,鼻腔里哼出一個音節。算是回答。

  薄寒時的指腹從太陽穴移到後腦勺,摁著那兩條繃了一天的肌肉,用拇指畫小圈碾開。她的髮絲繞在他手指之間,末梢蹭著他的手腕內側。

  沈南喬覺得自己快化了。

  疲憊像退潮一樣往外撤,只剩溫度、氣味和後腦勺那雙不停揉按的手。她的呼吸越來越慢,意識往下沉。

  「別睡。到家再睡。」他的聲音從胸腔里傳出來,震動隔著骨骼傳到她額頭。

  「不想動。」

  「到了我抱你上去。」

  沈南喬的嘴角在他襯衫上蹭了一下。「你上次抱我上樓,第二天腰疼了一整天。」

  薄寒時的手停了一拍。「誰告訴你的?」

  「林風跟郝姐說的。郝姐跟Tony說的。Tony跟我說的。」

  薄寒時在黑暗裡磨了磨後槽牙。

  隔板前面,林風打了個噴嚏。

  車開得很慢。林風把時速壓在四十碼,過彎的時候減到二十。后座像一隻密封的繭,只有輕微的晃動從底盤傳上來。

  沈南喬的意識一點點模糊。她知道自己快睡著了,但她不想挪。他的胸口像一塊恆溫的石板,硬,卻讓她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她的手無意識地攥住他襯衫的下擺。五根手指揪著布料,像小孩抓著安撫巾。

  薄寒時低頭看見她攥著自己衣服的那隻手。指節因為今天反覆搬道具磨出兩處紅印,指甲邊緣還留著沒洗乾淨的泥土色顏料。

  他拿起她那隻手,翻過來。拇指碾過她指節上的紅印。嘴唇貼上去,在磨紅的那塊皮膚上碾了一下。

  沈南喬的睫毛顫了顫,沒睜眼。

  「疼嗎?」

  「不疼。」

  「明天跟道具組說,重的讓人幫你搬。」

  「宋禾是菜市場幫工,得自己搬。」她的聲音已經帶了困意,斷斷續續的,「陳導要真實感。」

  薄寒時沒再說話。他把她的手指合攏,握在掌心裡,擱回她自己的小腹上。另一隻手重新回到她後腦勺,繼續揉著她的頭皮。

  沈南喬徹底撐不住了。呼吸平緩下來,均勻地落在他胸口那片襯衫上,氣息溫熱,一下一下的。


  她睡著了。

  薄寒時保持這個姿勢沒動。一手環著她的腰,一手擱在她後腦上,手指還插在她散落的長髮里。

  他用空出來的那隻手夠到筆記本電腦,單手打開,屏幕亮度調到最低。郵件列表彈出十幾封未讀。新加坡分公司的併購進度、下季度財報預估、董事會議程。

  懷裡的人翻了個身,臉從他胸口換到腹部,鼻尖蹭過他小腹。

  薄寒時的手僵住。

  郵件上那行「第三季度營收預期增長」的字變得模糊。他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釘回屏幕。

  不行。還是模糊。

  他合上電腦,放棄了。

  林風從隔板頂部那一寸縫隙偷瞄了一眼。薄寒時靠著椅背,一手摟著沈南喬,另一隻手擱在她後背上拍著。嘴角彎著。

  林風跟了這個男人八年。前三年,這張臉的表情變化幅度等同於一塊花崗岩。簽完百億合同嘴角的浮動不超過兩毫米。

  現在倒好。太太在懷裡睡著了,老闆的嘴角彎得能掛住一彎月亮。

  三年沒笑過的人,現在看著老婆睡覺都能笑出來。

  林風轉回頭,決定這輩子不跟任何人提今晚看到的畫面。

  主要是怕被扣獎金。

  邁巴赫拐進小區地下車庫。引擎熄滅,車身的震動停了。

  沈南喬在他懷裡動了一下,哼了一聲,又沉了下去。

  薄寒時低頭看她。長發鋪了他半條大腿,腳踝那條鉑金鍊子從褲管里露出一小截,S字母的吊墜貼著踝骨。

  他彎下腰。嘴唇貼上她的眉心。

  溫度落下去的那一刻,她的眉頭蹙了蹙,又舒展開。

  薄寒時的唇停在那裡,沒收回去。

  他的聲音輕得像從胸腔最深處漏出來的一口氣。

  「南南,什麼時候搬過來住?每天接你太遠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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