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也先其人，風塵慧眼

  邊關之外，草原廣袤無垠，一陣陣的刺骨寒風揚起。

  洛陽新都雖已開春，年關時節過完，但是這草原之上的涼意卻是才剛剛開始消散回暖。

  可無論如何刺骨般的涼意，也萬萬比不得那遼東之處原大元丞相納哈出攜十萬大軍歸降大明的訊息，來得讓這草原各部的蠻夷外族之人震撼。

  「納哈出降了，成了他大明的海西侯？」

  瓦剌各部的人不敢相信地大聲議論。

  

  「納哈出怎麼可以這樣？」

  「大不了放棄遼東，退回到草原之內。他把我們的臉都丟光了！」

  「大明厲害不假，可我們草原各個部落聯合起來也未必就差了多少。他大明的鐵騎打不到我們草原深處的！」

  瓦剌、韃靼的各個部落內，一名少年與大明各地藩王年歲相差不多，束髮高聳，四周全部剃光，只留中間一處蹙起的長毛隨風飄擺。

  也先眺望著那邊關之處的大明城牆，小小年紀，這一身馬術在草原之內也算是極為出眾，就連那許多部落內的勇武之人也都並非他的對手。

  「大明推行改革之策，竟然連同讓這草原之內曾經的驕傲納哈出也都歸順了嗎？草原若是再不改變，恐怕終將有一日，必將徹底臣服在他大明的鐵騎之下。

  到了那一日，一旦臣服，便是我草原再無任何翻身的可能了。」

  也先目光如炬，小小年紀更是能夠看到這般局勢，足見他的才華斐然。

  可如今的他並未手握大權，其所在部落在這草原之內也並非大部落之一，哪怕看出了大明對於未來草原的影響，終究也只是無能為力。

  ……

  實學的風氣，不僅吹到了這遼東邊關之外、刺骨寒冬中的各大部落，同樣也吹到了那嶺南之處。

  鐵路「嗡嗡嗡」地響著，火車開始來回通車，商賈之民在附近經商，再加上還有其他各處重兵軍隊的駐紮，包括新式火器的威懾。

  使得嶺南深處的那些土著部落，原本的反抗之心日益衰減。

  到了今時今日，已然有不少部落願意同大明合作，讓大明了解這嶺南的山脈以及山中的寶藏財富。

  雖然還有許多大部落依舊負隅頑抗，但已然是大勢已去了。

  天下各處推行實學，其影響輻射的範圍只是一方面，大明的未來已然踏上了一條比原本史書之上還要更加高速發展的廣闊道路。

  一日日時光過去，年關之後，洛陽新都之內的盛景卻並沒有落幕，而是蒸蒸日上。

  商賈、人流，大量的外來之人全都不斷湧入，所以使得最近一段時日，在這洛陽新都之內的繁華景象，卻是比那年關之日的慶典還要更讓人驚嘆。

  幾乎每一日都有天下文人世家、大族攜帶家中資材前來，夜夜都是魚龍舞，十六樓還有這洛陽新都中如同那應天府的秦淮河一般的清河道，陣陣的脂粉香也是不斷瀰漫開來，處處都是那醉生夢死、魂牽夢縈的天堂極樂之地。

  可惜，似這般的美景，生理和心理感官上的極致享受，卻是同陸羽此刻毫無關係。

  「吭哧」一聲，陸羽手中的鋤頭重重落下，正在鬆土，時不時也將長出來的多餘雜苗全部連根拔起。

  可千萬不能讓這些雜苗，奪了這宮內良田之內土豆苗的營養。

  幸好的是，朝四周望去。

  做這活計的並非只是他一人，不然陸羽真就要發瘋了。

  國子監的實學學子、工部的農業司，還有各個藩王，包括他們身邊的親信屬臣，各自都在他們之前一開始就規劃好的區域之內。

  不停的反覆勞作、對比。

  而這才過了不到數月，面前的土豆苗就已接近發育成熟，到了成長期。

  除了秦王朱樉一開始運過來的那些原本就品質優良的土豆種之外，或許是生長環境多加注意的緣故，個頭居然比那些從美洲得來的土豆還要大得多。

  陸羽扶著老腰，在一旁的躺椅上歇著，耳邊那些各位藩王以及他們身邊幕僚屬臣的聲音卻是從未停息。

  「殿下，若將此土豆芽苗引種到我國之內、殿下的領地之中，我國子民必將再也不會被飢餓所困，殿下便是國內的天皇正神了！」

  「楚王殿下，西域之處也需此物。雖四處皆為沙漠，但亦有可以耕種的良田，若將土地全都種上土豆，殿下一統西域也是指日可待！」

  除此之外，還有高麗國、安瀾之處、琉球之地……

  這些藩王屬臣看著地裡面的土豆，雙眼發亮，似乎比黃金都還要值得珍視。

  但在這土豆沒有成熟之前，無人敢將其挖出來，只能繼續等候著。

  而那苗芽一日比一日開得茂盛，長得甚是驚人，周圍的人見了心中也是雀躍不已，糧食，在這古代太關鍵了。

  「先生，你又是立了一功。」

  大明銀行如今負責總體事務的副行長楊士奇聽聞訊息，到了宮裡湊了過來。

  「呵呵。」

  陸羽不感興趣地笑了一下，「別只關心土豆，還有其他的紅薯，包括那玉米也是要派人合適地種下去。」

  陸羽吩咐著。

  楊士奇作出一副受教的樣子，趕忙轉身也就去忙活此事了。

  三樣農作物雖然優先順序有高低之分，但土豆受重視理所應當，可另外兩樣也不能就此放棄，糧食，誰又會嫌多？

  楊士奇剛走沒多久。

  朱元璋大大咧咧、神清氣爽，看著面前蓋了大棚、金光璀璨照耀下的土豆嫩綠的芽兒。

  他的心情這幾日也是越發顯得舒爽。

  走到陸羽邊上，大馬金刀地坐下：「這美洲之地竟然真的存在？依著你小子以前的說法，那美洲之處除了這土豆這種產量極大的植株之外，豈不是還有其他的金礦、銀礦，還有那些價值更高昂的天然寶庫？」

  一聽朱元璋這話，陸羽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麼，趕忙好心勸道：「陛下，如今海外航線也有了，去往美洲之處，秦王殿下已將具體航線來回反覆數次，半載之後想必應能熟練。

  但我大明距離那美洲之處實在太遠，若是大軍前往，恐怕只會勞民傷財，還不如就用同樣的海外殖民之法即可。」

  「更何況……」

  陸羽話到此處，目光看向面前的楚王朱楨、晉王朱棡、秦王朱樉、燕王朱棣等人，「陛下的這些兒子，一個個的親王殿下也是迫不及待想要將他們的封地再次擴張，打下屬於他們的一片片疆土。

  我大明能將腳下的這片土地治理好，就已是極為不易的了，外面的世界還是交給小一輩的人，陛下大可放心。」

  可陸羽的話，朱元璋顯然沒怎麼聽進去，一手指著旁邊被眾多兄弟圍在一起，還被周邊人連連誇讚的朱家老二秦王朱樉，幾乎都快氣得跳了起來：「那你小子可知，方才老二跟咱說什麼？

  居然跟咱說要以物易物，銀礦是他封地之內的，所以咱的大明要是想要，就得拿東西來換，不然的話他還真就給咱斷了供應！

  「倭國的銀礦便就這般，要是再讓他得了美洲的金礦，還有你小子之前所說的那些，那還得了！」

  朱元璋忍不住罵罵咧咧，大聲說道。

  陸羽聽了，也只能繼續道：「那陛下便將美洲之處放出去。畢竟倭國銀礦也並非是秦王殿下一人之功，所以殿下恐怕也不過只是發發牢騷而已。」

  「而美洲之處殿下帶回來的，對我大明來說已經夠多了，剩下的便全看殿下他的本事。」

  為了說服面前的朱元璋，陸羽此次也算是下了苦功，跟雲奇招了招手，示意他將這宮裡面早已存放許久的世界地圖取來。

  四五張桌子拼合在一起，世界地圖放在上面。

  陸羽指著大明所處的亞太地區：「陛下，大明鐵騎即便如今有了鐵路，可其行進的極限便就是此處了。

  若是將戰線拉得更長，稍微有個差池，這精銳可就要因此葬送。

  既如此，反倒不如將這地區之外的海外蠻夷之處，全都交由各位殿下，由他們各展所長。

  如此一來，天下之地雖然並非全為我大明所有，但又何嘗不是我大明的？」

  「等到陛下百年之後，太子殿下百年之後，天下群起而爭之時，各地藩王自可群雄逐鹿，反正這天下是陛下朱家的，不就行了嗎？」

  陸羽一語中的，直接把面前朱元璋的心聲給說了出來。

  反正朱元璋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否則藩王又怎麼可能會被賦予那麼大的權力？

  朱元璋心中，大明江山的重要性極高。

  他對於朱標極為重視，不然的話，指不定也會來個「玄武門之變」，繼承者也不是沒有可能改變。

  同江山相比，兒子又算得了什麼？

  「那熱氣球呢？」

  朱元璋愣了半晌，最後給出了這麼一個問題。

  陸羽只能瘋狂吐槽，不由得打擊道：「熱氣球的燃料是有限的，哪怕從遼東之處出發，最多也只能走到這裡，也就是高麗之處。

  再從高麗補充燃料，可一旦到了倭國海域，海風四起，萬一漂泊在海面之上了，該當如何？

  就算成功到達美洲之地，可大軍又如何前行？

  熱氣球目前最多也就不過乘坐五到七人而已，若是再重，那便有些雞肋了。」

  「陛下。」

  陸羽重重地說道。

  直到此刻，眼前的朱元璋才蔫了下去，不舍地將目光從那些亞太地區之外的土地上收了回來，然後又極為猶豫地說：「那便按你的法子，讓咱朱家的子孫去打，打下多少全都是他們的。」

  「陛下英明神武。」

  陸羽雙手托在胸前，敷衍地說了一句。

  時間緩緩流逝。

  不知不覺已是到了工部之內農業司所算好的土豆成熟的期限。

  這一回，陸羽在身後的躺椅之上，原本還有的期待此刻早已慢慢消耗殆盡。

  不過朱家子孫，上到朱元璋這個父皇，下到下面的兒郎，熱情還是很高漲的。

  還有如今朝堂上的各位大臣，甚至連武英殿大學士、早該養老的宋濂居然也拿著筐、戴著手套跑了過來，儼然間也是一副大幹一場的架勢。

  「陛下，可以開始了。」

  工部尚書劉璉目光中閃著火熱地說道。

  朱元璋先行出發，風馳電掣般就來到了他親自開墾的田畝前，之前小心翼翼地刨著旁邊的土壤，直到那嫩綠的枝芽下面，跟他拳頭一般大的土豆裸露在外，朱元璋凝重的面色才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意。

  隨後頭也不抬地就對著身邊那些同樣動手挖掘的朱家子孫以及朝中大臣大聲喝道：「一個個的都給咱小心點，可別傷了這地裡面的糧食！」

  一個個藩王殿下拍著胸膛，大聲開口：「父皇放心，就算是傷了我們自己，也不可能傷了這寶貝土豆的！」

  「二哥，這次你可算是立了大功，倒要看看這土豆到底有沒有先生所說的那般畝產萬斤！」

  「來，爭取今天就把這幾畝地全都挖完！」

  一群藩王熱情似火。

  旁邊宮裡面的太監們站在邊上。

  他們也是看得火熱，但想挖土豆。

  他們還不夠資格。

  宋濂蹲在那裡，手裡面空無一物，純粹用手在那裡刨土。

  等到將下面的土豆給挖了出來，一個、兩個、三個……就這麼幾尺見方的地方就挖出來滿滿的一大籮筐。

  直到此刻，宋濂這才相信，畝產萬斤似乎並非是誇大傳聞，而是確有其事。

  接著他放眼周圍的良田，大致在內心估算了一下，最後得出一個讓人震撼不止的結果：莫非這土豆還真的如同陸羽所說那般畝產萬斤？

  他不敢相信。

  於是只能埋頭繼續狂挖，一個籮筐滿了，就換一個籮筐。

  接二連三，挖出的土豆全部被放在邊上洗淨，用籮筐裝著，最後則是專門劃出了一片地區，以此來盛放這些珍貴的糧食。

  對於大明的象徵意義而言，這些土豆更是極為重要。

  這一忙就從早上忙到了午時，陸羽在旁邊，起初還是看著，最後也只能被夫人徐妙雲還有含山公主、汝陽公主全都給拉了下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