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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 竟有人看不起先生?

  即便是這幾人,也只能在大部隊全數離去之後才能來寬慰他幾句而已。

  「姚大人,方才布政使司柳大人還有總督張大人的態度,你也是看見了,日後好自為之。」

  「姚大人請先放心,如今陸羽先生在我們江南之地、南直隸府內,只要你管轄之處不出現大的紕漏,哪怕是布政使司柳大人也不會輕易刁難的。」

  「唉。」

  剩餘的便是一陣陣無奈的嘆息聲了。

  他們這些同僚之輩往日也去過姚府之內做客,甚至曾幾何時還有意同姚善之女——這江南之地如今的奇女子姚千惠喜結連理,結兩家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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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姚千惠的品行也做過了解,雖性情高傲,但並非是蠢笨之人,本就是兩家之間的政治聯姻,只要別太過分。

  他們這些大人物都能接受。

  可此一時彼一時,如今這姚家之女,堂堂蘇州知府之女的行情恐怕……

  向上攀附,絕不可能,王公大族、勛貴侯爵,絕不可能做出這般得罪陸羽之事;而同姚府門第相對的那些官員世家也至此打消了所有念頭,便只剩下唯一的下嫁一條路子可走了。

  姚府的興盛眾人不會允許,但逐漸沒落,那便無人在意了。

  ……

  江南蜀地,洛陽新都,乃是天下中樞。

  在封建年間,古代資訊傳遞效率低下,資訊滯後嚴重。

  往往一件事發生,傳到另外一地之時,短則已過了數月,長則一年半載也不足為奇。

  說來也巧,江南大明日報的負責人,有著方孝孺的撐腰,又打著實學的金字招牌,硬生生頂著當地官員的壓力。

  將蘇州知府之女姚千惠的事情公然刊登在大明日報上。

  這一舉動,使得布政使司柳暮然不得不寫了一封信函,遞交到了方孝孺的手上。

  方孝孺拆開信函,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讀完信封上的內容,方孝孺陷入了沉思。

  如今的他已不再是國子監的學生,而是在大明日報主持事務已有數載的方大人,官居五品。

  憑藉著掌握大明日報的實權。

  他的地位就連許多正四品官員也不敢輕易招惹。

  更別忘了他身上實學的標籤,朝中勛貴、侯爵國公,也不可能輕易找他的麻煩。

  所以,此時就連堂堂的南直隸府布政使司,對他方孝孺也不敢有半分輕視。


  「此事該如何處理?」

  方孝孺十指輕敲著眼前的黃木桌,發出「咚咚咚」的響聲。

  他略微思索,再三考慮。

  作為陸羽的學生。

  他本可以將此事公然在洛陽新都的大明日報上曝光,最好能讓此事上達天聽,鬧得天下皆知。

  然後憑藉他方孝孺手中的權力,讓各地分社的大明日報全部刊登,到那時,姚家之人必定會臭名昭著。

  蘇州知府恐怕也要因此丟了烏紗帽。

  殺雞儆猴的威力是巨大的,但如今,布政使司柳暮然的面子。

  他方孝孺給還是不給?

  方孝孺了解陸羽,知道自家先生一向主張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更何況,這事的源頭不過是一個無知女子的淺薄之言罷了。

  方孝孺剛從信封上知曉此事時,都沒把它放在心上,更何況是先生?

  「你們怎麼看?」

  方孝孺把兩個心腹找來,讓他們大致看了一遍信封上的內容。

  這兩個心腹也是他身邊的幕僚,專門為他出謀劃策。

  「此事可大可小,既可以解釋為私人恩怨,也可看作是大明日報如今與其他官員產生了牽扯。

  大人,此事恐怕只能交由陛下定奪了。」

  其中一個心腹緩緩開口,這番話瞬間驅散了方孝孺心中原本的念頭。

  他方才只考慮了陸羽先生的想法,卻忘了自己如今大明日報經辦人的身份。

  的確,如今的大明日報,幾乎有八九成代替了天下文人、世家豪族的發聲渠道,將洪武年間的輿論權牢牢掌握在了手中。

  可以說,在朱元璋和太子朱標沒有過問的情況下。

  他方孝孺若想黑白顛倒、死中求活、指鹿為馬,只要他願意並且全力壓制,真的可以做到。

  哪怕到了後世,大量資訊混雜,真真假假又有幾人能分得清?

  只需有三分之一的人願意相信,其他有從眾心理的人自然會被裹挾,瞬間形成一股強大的輿論洪流。

  細數前朝,不知有多少帝王天子都曾被輿論裹挾,隨後做出步步妥協,更有那崇禎帝寫下罪己詔,足以可見輿論的威脅。

  「那就依著你的法子去辦。」

  方孝孺點頭,此時這件事已然被抬到了一個完全超出其原本該有的高度。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反過來,小事也能鬧得驚天動地,成為洪武年間的大事。


  當方孝孺入宮,來到武英殿內,將此事匯報時。

  他遞交的物件並非是一直以來單線聯絡的朱元璋,而是一旁的太子殿下朱標。

  方孝孺並不意外,滿朝皆知,哪怕太子殿下今日造反,明日陛下朱元璋也會拱手讓位,所以交給他們父子二人中的誰,區別並不大。

  這在以往的王朝從未有過,但在洪武一朝,眾臣對此都深信不疑。

  「方大人有心了。」

  朱標閱讀完信函上的內容,一眼就看出了方孝孺此舉的深意,難得地誇讚道。

  方孝孺正臉色一喜之際。

  朱標話鋒一轉,面帶人畜無害的笑容,說出了最平淡卻又殺人誅心的話:「若是今日有無知之人敢污衊我大明實學聖賢,我朱標的親生先生,那麼明日是否就會有無知之輩來誹謗我朱家這皇位是否坐得穩當?」

  朱標這番話,直接將此事與謀反二字聯絡起來。

  方孝孺心中一驚,立刻領會了朱標的意圖:「是,太子殿下。」

  方孝孺拱手退下。

  回到大明日報,左右心腹快步迎上。

  方孝孺臉色一沉,抬手一揮:「此事已然鬧大了,大到連布政使司柳大人恐怕也壓不住了。

  這下,這位蘇州知府倒霉了。」

  方孝孺一頓一頓地說道。

  左右心腹立刻明白,趕忙去督辦此事。

  此事的第一經辦人,除了他們,下面所帶之人正是王興。

  王興看到這份文稿,不由大驚失色,面露荒唐之色:「僅憑這『無知之人』四字,就想掩蓋污衊我大明當代聖人的罪狀?可笑至極!」

  王興手不停歇,連忙透過稽核,隨後又親自督辦此事,一路綠燈,效率極高。

  大明日報內反覆印刷,外面的報童早已等候多時。

  待到第二日清晨破曉時分,敲鑼聲響起,洛陽新都城門開啟,城內城外之人互通有無,煙火氣升騰起來。

  與此同時,新一份的大明日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傳播開來,甚囂塵上,響徹在洛陽新都的每一個角落。

  「這人當真不想活了,竟敢污衊先生,難道他不知先生如今為我大明立下了何等的功勳?」

  「先生可是當世的聖人,堪比孔聖人一般的存在,哪怕孔孟在世,恐怕所開創的功績也未必能超過先生。

  『無知之人』,好一個『無知之人』!」

  大明日報刊登的版面上,雖然沒有點明姚千惠是蘇州知府之女的身份,但在洛陽新都這個藏龍臥虎的地方,手眼通天的人何其多。


  僅僅過了幾個時辰,就有人將姚千惠的身份曝光。

  這一舉動不但沒有平息眾人心中的怒火,反而如火上澆油,讓眾人的憤怒更添三分。

  「姚千惠,我大明之恥!蘇州知府之女又如何?污衊先生,就該依照我大明律法付出代價,此人簡直罪大惡極!」

  「先生為我大明百姓做了多少實事,難道此人都忘了嗎?」

  民憤沸騰,但並非是普通的民怨。

  所有人都盯著府司衙門,要求給出一個交代。

  而早已溝通好的洛陽新都府衙以及其他官員,紛紛上台向百姓承諾一定會嚴肅處理此事。

  最後,就連大明日報的方孝孺也站了出來,甚至亮出了自己是陸羽學生的身份。

  眾多百姓和文人這才一一散去。

  經此一事,洛陽新都內的國公侯爵、文人重臣似乎才猛然意識到,陸羽所能引發的影響力究竟有多麼巨大,令人嘆為觀止。

  但在這樣的震撼之下,同樣也有人產生了不少擔憂。

  身為工部尚書的劉璉,匆忙下車回到府內,詢問父親劉伯溫對此事的看法:「父親,先生此舉難道不會功高震主嗎?

  萬一引得太子殿下還有陛下的猜疑……」

  劉璉目光閃爍,心急如焚。

  「那你以為。他陸羽沒有今日之事,所立下的不世之功就還不夠高嗎?」

  劉伯溫喝著清茶,把玩著洛陽新都近期剛興起的茶制工藝品。

  這種茶制工藝品越泡顏色越深,泡的時間越長、次數越多,那些栩栩如生、精巧的物件顏色就會由淺變深。

  也不知是哪個商人想出的法子,這段時間,像這種茶制工藝品在市場上行情不錯。

  就連劉伯溫也不得不承認,這小玩意還挺有趣,反正泡茶的第一杯茶水本就不能喝,用來泡這物件倒是廢物利用。

  而且看著顏色變化還挺有成就感。

  「若是功高震主,早就顯現出來了,又豈會等到今日?」

  劉伯溫伸手在茶桌上沾了一些水,在面前的紙上輕輕點下幾個水點,指著那幾個水點,繼續對劉璉侃侃而談,抽絲剝繭地分析道,「當下我大明洪武一朝,除了軍隊方面,方方面面哪一件沒有他陸羽的影子?

  哪怕是軍隊中的大明軍校,不少基層軍官進修後被下放到各個基層,你以為這些軍官除了感激朝堂、感激陛下之外,對陸羽就沒有心懷感恩嗎?」

  「實學聖賢……」

  劉璉深吸一口氣,嘆息道:「天下之物,大明軍校、大明銀行、鐵路總局,哪一個不是實學的成果,哪一個不是惠澤萬民?


  這些舉措,將我大明的國公侯爵、勛貴文臣以及各個地方豪族世家的利益都捆綁在了一起。

  如今的陸羽,若是一旦出了什麼差錯,恐怕這些人第一個就不願意。

  再者,陛下、皇后還有太子殿下,對陸羽此人信任有加。

  若是有朝一日陛下駕崩,太子殿下不幸早夭,恐怕陸羽即使成不了這九州天子,成為帝王臨終前託付的顧命大臣,也不算是什麼稀奇的事。」

  劉伯溫的一番話,將陸羽的地位抬到了極高的程度。

  劉璉聽後心中暗自思忖,先生的身份本就已經夠高了,又豈會因為這一場小小的輿論風波而出現變數?

  甚至他劉璉此刻捫心自問,若是有朝一日,陸羽真有了不臣之心。

  他劉璉又會站在哪一邊?

  此刻,連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毫無疑問,陸羽的人格魅力在推行實學、做實事的過程中,深深地影響了許多人。

  上面的這一場風波,不知能波及多少人。

  原本不過是解家解縉在解家族學內鬧出的一件頑童小事,此時竟因為蘇州知府之女姚千惠的事情,引發了不小的動盪。

  雖沒有廣泛流傳,但在國子監內也風聲不小。

  「解子元,確實是國子監的舊生,,

  祭酒道衍看了黃觀、馬君則以及從大明日報匆匆趕來的方孝孺查閱的國子監學生檔案,調出解子元的學籍後,才確認了此事。

  「那這件事該如何處理?」

  黃觀皺著眉問道。

  馬君則一副思索的樣子。

  方孝孺搖了搖頭:「如今洛陽新都已是滿城風波,若要有人明正典刑,可惜此人並非故意,不過是少年的一時口快之言,也並未流傳出去。

  且其父解子元,早年間還被陛下親自召見過,又是我國子監的人,不必鬧得太大。」

  方孝孺身為大明日報的負責人,與國子監祭酒道衍、黃觀戶部主事、馬君則工部主事就此商量起來。

  「此事就到此為止。」

  黃觀目光一動,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馬君則嘆了一口氣,三人就此對這件事下了定論。

  不過,這事被他們聯手壓下。

  看在國子監的面子上沒有驚動太多人,但在國子監內,不少學生已經聽說了解縉的名聲和他的言論。

  「解縉,那個在江南小有名氣的神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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