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千百年來,頭次農戶得了紅利
孔家該做出這個表率。
可即便如此,土地大肆售賣的情況依舊沒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這一波紅利直接被大明朝的農民們享受到了。
家家戶戶哪怕砸鍋賣鐵也要購置更多的田地。
而所謂的階梯土地稅標準,憑藉農民的積蓄,想要達到哪怕倒數第二檔,也難如登天,完全不用擔心這方面的問題。
……
莊子外面大片的田畝,到了秋收時節,麥浪滾滾。
田地里的漢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皮膚黝黑,頭戴編好的竹帽,彎著腰,拿著鐮刀,不停地收割著。
一捆捆的糧食被放在了莊子的秤前,稱好了斤兩。
他們卻沒像前幾日那般,喝上一大碗綠豆湯,在樹蔭下先緩上一陣,反而是個個點頭哈腰,討好地湊在了管事的邊上。
「是不是莊裡的老爺真發話了,能讓我們這些租戶購置上幾份田畝?」
「周管事,這事不會是真的?
土地這玩意,老爺們怎麼可能賣給我們這些下等人?」
「這土地到底多少銀錢一畝?
良田、荒田還有那水田,價格都一樣嗎?」
眾人七嘴八舌地問道。
周管事斜著眼瞥了他們一圈。
他向來對這些泥腿子沒什麼好感,但莊裡老爺下達的命令。
他可不敢違抗。
而且。
他也聽到了縣城裡縣尊老爺和縣衙里的一些風聲,大概有了些猜測。
撇了撇嘴,周管事語氣唏噓,眯著眼開口道,還對著面前的這些人指指點點:「你們算是趕上好日子了。
沒了私奴身份,哪怕是主家,也不能再像往常那樣對你們喊打喊殺,不然有人要是告到了縣尊老爺那邊。
哪怕是咱們家老爺也都要吃上不少苦頭。
眼下更是給了你們買土地的機會,而且價錢還是這麼便宜。
買上幾份,好好回家種地去,再怎麼差也都能把一家老小養活。
老爺發了善心,你們要是不抓住這個機會,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周管事一邊說著,心裡還惦記著老爺交代下來的任務,也不廢話,從懷裡取出他這段時間在莊裡整理好的田畝契約文書:「上好的水田,看到沒有?
水田現在這個價,三兩銀子一畝,你們就偷著樂。」
不僅說了水田的價格,良田、荒田以及一般田畝的價格,周管事也通通說了出來。
頓時,面前這些農戶們面露喜色,咧著嘴,連牙花都露了出來,開心得很。
看著周管事把土地契約文書都亮了出來。
他們一個個爭先恐後。
對於老爺們、豪族世家需要考慮的事情,跟他們這些農戶著實關係不大。
而至於資訊差和市場行情,農戶們哪怕一開始不知道,可此前皇權下鄉,早已在鄉野之內設定了一些小官小吏,前後加起來不過區區十幾人,但對於農戶來說,這可是一條獲取資訊的生路。
只需帶上幾份薄禮前去打聽一番,就能知道土地的市場行情。
所以,這些莊裡的老爺就算是想要瞞著,把土地賣出高價來繼續盤剝窮人,也是萬萬做不到的。
農戶們也不是只能買周家的田,張家、劉家、王家的田,現在各個地方都巴不得把這些土地全部賣出去,就等著秋收時各地丈量田畝、收稅的時候能少交點稅,這樣他們的家底也能多存一些。
畢竟,相比賤賣出去的這些田畝。
他們的家底明顯更重要,可不能就這麼被搜颳走了,沒幾個家族願意。
……
秋收過後,大量的稅銀到了地方縣衙。
隨後又被集中起來,一一運往各地戶部正史之處。
最後,其中一部分留存。
更多的則是運往洛陽新都,大多以漕運的方式,因為這樣損耗最低。
漸漸地,隨著這些稅銀到了洛陽新都,沖入國庫。
戶部尚書徐鐸再一次來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武英殿內,帳本被朱元璋翻閱數遍,最後的數目讓他定睛看了好一會兒。
「兩億七千五百八十一萬兩白銀!」
朱元璋神情一震,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
他完全不敢相信,在推行新稅收政策的第一年,僅從土地方面就能收上來這麼多稅銀,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朱元璋原以為頂多能夠將稅收翻一倍,便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如今翻的又何止一倍。
要知道,若是有這麼多的稅銀,大明以往歷年下來,怎麼可能還會缺少治國、賑災以及其他方面的費用?
哪裡還需要他朱天子數年如一日地節衣縮食,在內庫節儉,為天下臣民做表率?
「怎麼會這麼多?」
朱元璋忍不住看向戶部尚書徐鐸。
徐鐸苦笑,但也只能硬著頭皮道:「陛下,天下土地十之八九皆為各地世家豪族所有。
先丈量田畝,查收人口。
隨後推行階梯土地稅制,以及其他各種商稅漸漸落地。
稅收比之往年,不僅種類更多,而且人口的再次查收,以及土地所隱瞞的其他稅收,全部加起來,便有了當下的數目。
請陛下明鑑。」
徐鐸只好一頓解釋,同時也說明了最大頭正是商稅和階梯土地稅,剩下的稅銀頂多也就六千萬兩白銀。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比之往年翻了足足一倍還要多。
朱元璋走向案桌,再次看向徐鐸,追問道:「這些稅銀可都全部充入國庫了?」
朱元璋有點眼紅這近三億兩的白銀。
要知道,大明往年稅收一年不過也就三千萬兩白銀,如今直接翻了足足十倍之多。
這些稅銀雖說都已沖入國庫,名義上都是他朱天子的,但國庫和內庫在朱元璋心裡明顯還是有些區別的。
雖然憑藉他的權威,將國庫之銀充入內庫,百官文武、朝堂大臣不會有太多意見,但他心裡還是不太願意這麼做。
一旦傳出去,對於他這個日後必定要在史書上留下聖明之君形象的人來說。
還是有影響的。
「回陛下的話,已全部沖入國庫了。」
徐鐸埋下頭來,猜出了朱元璋的心思,但也不可能睜著眼睛說瞎話。
「嗯。」
朱元璋鼻子裡撥出一口氣,瓮聲瓮氣地點了點頭,心裡更不痛快了,「讓銀行的標兒,還有陸羽過來,咱要和他們好好說道說道此事。」
朱元璋傳下旨意,錦衣衛指揮使毛驤趕忙前去傳召。
來到大明銀行,直接便將還在處理政務的朱標,以及又一次偷摸溜出大明銀行、回到府內「頤養天年」的陸羽給帶了過來。
三人很快到了武英殿。
朱標拿著手上的帳本,瞠目結舌。
這段時日在大明銀行處理過大量銀錢的他,此刻也被這帳本上的數字驚得說不出話來,之前積累的那份淡定從容。
好似在這一刻也支離破碎、轟然瓦解。
「近三億萬兩白銀?
父皇,這帳本莫不是下面的人作假了,以此來哄您開心的?」
朱標這段時日在大明銀行經手的銀錢,也就約莫一億兩白銀。
如今單看大明稅收,幾乎可以估算出大明穩健的年收入。
雖然每年會有上下起伏,但差距不會太大。
照這樣下去,大明未來還會缺錢嗎?
這是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朱元璋沒有回答,目光深深地看向陸羽。
朱標同樣看向陸羽。
陸羽笑了一聲,隨後令人將地圖放置在武英殿的桌面之上,一手指向如今大明所有的疆域:「往日之年,稅收三千萬兩白銀。
如今階梯土地稅一開,可謂是『血流成河』,深深觸動了豪族世家的利益,但土地本身不會發生任何改變。
除去很大程度上的商稅,以及新政所帶來的影響,單算階梯土地稅以及查收人口後的稅收,應當是多少?
想必,徐大人應該能知曉?」
陸羽看向徐鐸。
徐鐸頓時點頭,直接報出一個數字:「應當是一億五千萬兩白銀,剩下的幾乎都是新政執法和商稅共同促進所帶來的。」
「對了。」
徐鐸猛的意識到什麼,又是再度開口,「還有從那倭國開採銀礦所流入的大批白銀。
這些白銀在目前大明境內流通,使得不少地方豪族世家之人也漸漸使用白銀,寶鈔也在其中發揮了許多作用。
還有不少的奢侈之物交易。」
戶部尚書徐鐸一板一眼地將他在戶部之內的所見所聞娓娓道來,可見他這戶部尚書之職做得還是非常穩當,分析得也很是不錯。
而這一切綜合起來,似乎大明一年能收近三億兩白銀,也並非是不可能的事,反而是有理有據,完全經得起推敲。
土地隱沒、人口私藏。
各朝各代本就多有發生,哪怕是如今大明開國,也依舊存在。
所以,再加上有著階梯土地稅收之策,稅收從三千萬兩白銀直接翻了五倍,由三千萬兩變成一億五千兩白銀。
並非是什麼天方夜譚。
最關鍵的是,江南南方之地本就富庶無比,人口眾多,絲毫不比北方差,卻一直將百姓的生活水準維持在一個勉強餬口的水平區間。
他們搜刮的財富只會更多,不會更少。
前前後後這麼一算。
此刻眾人看到的並非是大明的財富慢慢集中於中央,而是各個地方以往盤剝百姓的程度究竟有多麼可怕。
眾人想到了這裡,但並沒有沉浸在這種憂愁的情緒中太久。
在這武英殿上,朱元璋、陸羽還有那戶部尚書徐鐸,都是做實事的人,與其憂心未來,倒不如著手當下之事。
沒過多久,朱元璋便從那情緒中走了出來,心情大好:「國庫充盈,老四還有老三他們兩人外出所需的銀錢也不用愁了。」
朱元璋一邊說著,飽含深意的目光頓時看向陸羽。
直接把之前的舊帳給拋到了腦後。
陸羽淺淺一笑,倒也並不在意。
兩百萬兩白銀對於大明銀行國債來說,不過只是開胃菜罷了。
反倒是朱棣、朱棡他們兩人前往西域、海外之事更為重要。
可就在陸羽都預設之時,在這殿內居然有人不知死活地冷不丁開口道:「陛下,國庫之銀,不能用在藩王身上。」
陸羽看去,居然是戶部尚書徐鐸開的這個口。
「這老傢伙膽子這麼大了嗎?」
陸羽不可置信。
「徐鐸,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朱元璋脾氣頓時上來,目中閃過一絲戾氣,「這才多久沒殺人,就又有人翅膀硬了?」
徐鐸面色堅毅,此刻居然毫不畏懼。
他一步站出,堅定不移地走到了陸羽身側。
下一刻開口,更是直接把陸羽也拉進了自己的立場:「藩王之銀,此前各個親王殿下皆都是由陛下內庫所出,如今若是由國庫所出,便是會亂了章法,壞了朝堂上的規矩,戶部之內的章程也會因此受到破壞。
此例萬不可開。
先生,您說呢?」
說到末了,徐鐸居然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陸羽身上。
一時間,陸羽感覺壓力山大。
只因這一刻,朱元璋那犀利的目光已經移到了他身上。
陸羽哪裡不明白徐鐸這個老傢伙方才硬氣的緣故,居然是因為自己。
他陸羽可不想當什麼百官之首。
陸羽正欲開口,直接撇清此事:「……」
只見戶部尚書徐鐸又再次火上澆油,把陸羽再次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完全不給他半分退縮的機會:「先生曾在國子學擔任祭酒之時,老臣也前去聽過幾堂課。
有一次先生所言,『無以規矩,不成方圓』,天下之事皆在於此。
規矩可改,但絕不可隨意違背。
否則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就好比西晉司馬一族,為何在史書上臭名昭著?
就在於司馬之輩,不注凝聚人心,反而排除異己,為身後之事埋下隱患。
司馬一族,遺臭萬年。
先生之言,今日老臣心中也是深有所得。」
面對徐鐸這一堆吹捧,陸羽只覺得心裡拔涼拔涼的。
但他也沒有真的和朱元璋對著干。
陸羽似笑非笑地看向對方:「徐大人,這是要效仿貞觀年間的諫議大夫,直言進諫之事嗎?
陛下的脾氣可沒那麼好。」
「微臣卻覺得陛下比之唐太宗,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微臣能與陛下共處一堂,乃是微臣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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