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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燙手的土地,階梯土地稅的殺傷力

  大明銀行的潛力如此之高。

  朱元璋雖然不認為陸羽會這麼做,但還是不可避免地憂心忡忡。

  最後腦子裡就剩下個念頭:難不成咱還真要再給他幾份股子,就當做是給這混小子好處了?

  反正他也是朱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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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比給那些外人要好一點。

  朱元璋開始自我說服、催眠起來。

  ……

  股子最後有沒有到陸羽的身上。

  他本人目前還不太清楚。

  而在大明銀行之內,也沒有繼續急於推出第二項大明國債。

  市場行情。

  無論何時都講究一個規矩,物以稀為貴。

  況且如今他在等一件事。

  因此要將國債的地位推得更高,否則如何能與土地成為共同等價物。

  土地歷經千年的影響力可不是那麼容易代替的,除非等到市場行情下滑,土地肉眼可見地成為所有人心中的廉價物。

  到了那時,才會讓國債這種金融產品成為大明地方豪族世家這些大人物心中的替代品,可是要尋求一個好的時機才行。

  「先生,當下行情大好,要不要將銀行內部剩餘的一部分國債推行出去?」

  朱標處理完銀行內部今日的事務後,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陸羽面前。

  駙馬都尉、戶部侍郎李祺也亦步亦趨地緊跟其後,大明國債之事乃是當下國之頭等大事。

  他可不願錯過。

  見陸羽閉口不言,李祺猜測。

  「先生或許有了別的打算?」

  陸羽點頭,認同地看了李祺一眼。

  「李大人很有高瞻遠矚嘛。」

  陸羽稱讚了一句,隨即答道,「實學如今大勢所趨、堅不可摧,已無人能敵。

  但若只是由上而下推行,效率太慢,收成也未必理想。

  唯有等到天下地方豪族、世家文人內憂外患之時,再推行大明銀行國債。

  他們才會將其當作唯一的救命稻草,才會盡最大可能地削弱土地在千百年來所存在的存續力和影響力。

  否則,會有不少人兩頭下注。」

  「先生的意思是……」

  朱標自語。

  他扶著下腮,面露思索之色。


  他沒有直接詢問陸羽,而是舉一反三,猜測起陸羽此舉的用意。

  「實學和國債之事眾人皆知,可這等待的時機,以及促成此事的助力又是什麼?

  難道是此前新政中的稅收政策?」

  李祺猛地抬頭,雙目微亮,一字一頓地開口說道,面色滿是愕然。

  這一刻,當朝太子朱標沒想到的。

  他卻想到了。

  並非李祺有多麼聰明才智無雙,而是因為李家同樣是如今大明朝最大的世家豪族之一,代入自身,很容易便能想到家族接下來的抉擇。

  有了李祺的提醒,朱標順著這個方向深入思考,頓時茅塞頓開:「再過旬日,便是一年一度的稅收之日。

  那些豪族大門擁有的土地越多,在新政的階梯土地稅政策下,所繳納的稅也就越多。

  而且還有錦衣衛各處監督。

  他們哪怕能欺上瞞下一部分,剩下的大頭仍會讓他們肉疼。

  到那時,就如先生所說。

  他們別無選擇,哪怕知道這是先生設下的局,也只能乖乖鑽進來。」

  朱標越說越激動,雖然陸羽此前用新舊劃分之法,已將地方豪族世家的實力一分為二,使其元氣大傷。

  但哪怕有了先例,再次親眼目睹陸羽輕易地將天下局勢掌控,朱標心中依舊震驚不已。

  此刻,在朱標和李祺的注視下,陸羽面色風輕雲淡,顯得輕描淡寫,一種從容之感油然而生。

  陸羽再一次「裝逼」成功。

  ……

  旬日過後,各個地方官府的官員們紛紛行動起來,派出手中縣勇以及早早聯絡好的地方衛所,在各個城鎮鄉村做好了蓄勢待發的準備。

  但凡在縣城內有任何豪族世家膽敢抗拒繳納稅收。

  下一刻,衙役們便會拿著殺威棒一擁而上。

  若有奴僕敢反抗,城外的軍隊和錦衣衛便會將其悉數解決。

  「殺!殺!殺!」

  「拒繳稅收者,陛下有令,殺無赦!」

  錦衣衛千戶胡勇目露凶光,手中的繡春刀在掌心輕輕一轉,便砍下了面前奴僕的腦袋。

  他一腳踩著對方的屍體,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錦衣衛們再次下令。

  下面的錦衣衛們深知這是立功的大好機會,於是一個個悍不畏死,齊齊衝上前去。

  功勞越大。

  他們升職的希望就越大。


  等將這豪族解決後,錦衣衛千戶胡勇身上沾著黑血,繡春刀已入鞘,走出豪族府宅。

  外面的當地官員早已恭候多時:「此次麻煩胡千戶了。」

  「算不得什麼。」

  胡勇擺了擺手,面露豪爽之色,「這本就是我們錦衣衛該做的事。

  身為天子親衛,小事一樁。

  倒是劉大人,接下來可要繼續好好收稅。

  萬一收上來的稅帳本數目和我這錦衣衛千戶府衙的帳本對不上,到那時,今日這滅門慘案恐怕來日也會發生在劉大人您的家裡。」

  胡勇的話隱隱透著威脅。

  劉大人聽後挺直腰杆,面露正氣凜然之色:「請胡千戶放心,有陛下之令,有先生之策,我等微末小官,絕不敢有半分違抗。」

  「那便再好不過了。」

  胡勇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隨後帶著他的那些錦衣衛回到了自己的駐地。

  劉大人轉身看著面前破敗的豪族府宅,搖了搖頭,不由得感慨道:「如今還是有這般頑固之人,大明新政已勢不可擋。

  此前諸多事例早已證明,可為何還要做出這般愚蠢之事?

  不舍又哪來的得?」

  劉大人搖著頭,負著手,很快回到了官府,召集一眾屬官繼續去收稅。

  收稅自古以來就是國之大事,沒有稅收,國家連正常運轉都無法做到,所以這件事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哪怕要殺很多人也不容有失。

  在這小縣城內只是一個豪族的反抗。

  而在福建一帶,竟出現了接連豪族世家聯合起來拒繳稅收的情況。

  不過僅僅幾個時辰,地方駐軍便將城市包圍,隨後直接發動進攻。

  哪怕有高大的城牆防護,也只是堅持到了黑夜,城門便被攻破,隨後便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屠殺。

  男子被壓入地牢,之後再審;

  女子基本上要麼被送入類似青樓的場所,要麼被地方官員和其他豪族買去。

  名義上不是奴僕!

  因為廢除私奴的政策在大明正實行著,沒人敢在這特殊時刻頂風作案,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她們被收為義子義女。

  雖非奴僕之名,實則奴僕之實。

  這種問題哪怕是陸羽也不可能一下子解決,畢竟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若強行干預,恐怕當事人還會覺得多管閒事。


  陸羽和大明新政也不是萬能的,只能在大明現有的制度下,符合社會情況的前提下,一步步往前推進。

  若是推進太快,比眾人提前一步是天才。

  可提前數十步,那便是不符合這個時代的「妖孽」。

  最明顯的例子便是新朝的王莽,其諸多政策和幾千年後的現代社會極其相似,可最後的結局……

  雖有著一些奇幻的說法,也符合穿越者的「症狀」。

  但光武帝劉秀之後的所作所為依舊證明了,時代的發展需要循序漸進,一口氣吃不成個大胖子,頂多只能為時代的車輪推快一些。

  這便是最大的極限了。

  「我的老天爺,收這麼多的稅,我們一大家子還怎麼活?」

  「這不是苛捐雜稅嗎?

  不是說洪武盛世嗎?

  如今拿了這麼多土地,反倒全成了賠錢貨。」

  「老爺,這該怎麼辦?」

  「爹,咱們家裡來年要是還留著這麼多土地,恐怕家底都要賠光了。」

  鄉野之內的地主一家三口,痛哭流涕,神色痛苦。

  地主老爺面色掙扎,滿是糾結。

  這些土地可是家裡一代一代傳下來的,當然也和每到三年荒年時他們的收購脫不開關係。

  可現在祖宗多輩的積累,反倒成了他們這一代的負擔。

  「崽賣爺田心不疼」,可地主老爺賣起來是真的心疼。

  但最後在一大家子和時局的壓迫下。

  他別無選擇。

  地主老爺咬了咬牙,恨恨道:「賣,賣出一大半去。

  咱們家得重新找條路子走了。」

  和地主老爺有一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有土地。

  無論到了什麼光景,都有了資本,有了跨越階級的本錢。

  可沒了土地,若家有餘財,一時半會兒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土地就是他們隨時隨地可以東山再起的本錢,但現在朝廷不允許他們擁有過多土地,還與朝廷作對。

  在大明開國年間,反抗的人前仆後繼,已經有很多了,反抗者的膽子也早就被嚇破了,敢做的人都已經死了。

  現在剩下的都是願意活著、認清時局的人。

  鄉野田畝間的地主們目前還不知曉大明國債之事,但地方豪族和較大的世家,卻透過大明日報知曉了此事。


  ……

  福建,南孔一脈。

  孔家名士孔立坊,已是前往洛陽新都,如今得了一個工部員外郎的差事。

  這是看在他對福建監察有功的份上,才讓他擔任這個職位。

  孔立坊欣然應允。

  而在朝堂之上,有了這樣一位官員,雖然只是剛剛能登大雅之堂,可對於落寞許久的南孔一脈而言,依舊是個極其振奮人心的好訊息。

  更何況是進入工部。

  如今天下眾人誰不知曉,工部可是大明實學的發源地,也是未來繼續發展的「自留地」。

  真要是進入工部。

  其含金量絲毫不比進入戶部差。

  如今六部之內,工部已然能做到和兵部、吏部還有戶部平起平坐,甚至在這個時代眾人的觀念中,因大明實學大行其道。

  工部的地位隱隱有了幾分超凡脫俗的意味。

  在從眾心理的影響下,哪怕有人「眾人皆醉我獨醒」,也只能被時代的大潮裹挾著前進,別無選擇。

  南孔一脈祠堂之內。

  孔希生面色凝重,看著家族內其他重要成員:「我孔家的土地處理。

  如今賣出去多少?」

  作為南孔一脈的族長,孔希生發問。

  頓時,有人回答。

  「族長!已經賣出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家族子弟和流民耕種,足以自給自足,絕對不會給我南孔之人拖後腿。」

  「很好。」

  孔希生滿意地點了點頭。

  別的家族或許對大明新政、實學國債還有幾分疑慮,但已經吃過一次悶頭虧的他,絕不會再猶豫。

  南孔一脈既已做出了選擇,就絕不會瞻前顧後。

  「也不知北孔一脈,此次是否還在猶豫不決?」

  孔希生目光眺望遠方,看向的正是山東的方向。

  ……

  山東曲阜孔府之內。

  北孔如今的狀況卻是猶豫不決。

  雖說孔訥繼承了衍聖公的爵位,但終究時日尚短,能在明面上操持北孔一脈的榮光,維持孔家在山東省的地位已實屬不易。

  而如今售賣土地一事突然爆發,也不知是從哪個家族開始的,現在如同滾雪球一般,所有家族齊齊開始售賣。

  導致市場上的土地價格前所未有的低廉。


  各個世家豪族怨言滿滿,這價格簡直比得上他們當年趁火打劫收購土地時的價格了。

  對於他們這些世家豪族而言,只要利潤沒有達到預期,那就是極大的損失,更何況現在哪裡是虧本。

  簡直就是『骨折價』往外賣。

  他們能占便宜,那些泥腿子憑什麼占他們的便宜?

  世家豪族們雙標至極,可偏偏幾乎所有世家豪族都是這麼想的。

  「父親,這次我該怎麼辦?」

  孔訥來到了孔希學面前,虛心地問道。

  孔希學沒有給出答案。

  一旁的侍女用散發著淡淡暗香的物件為他驅散體內的寒氣後,孔希學才恢復了些精神。

  「今日天熱,我身子骨越發不行了,得了風寒,需好好休養。

  你才是孔家的族長,這件事需要你自己做出決斷。」

  孔希學開口道。

  孔訥沒有在父親的屋內繼續停留。

  思索許久後,沒過幾日。

  孔家售賣土地的訊息有所收斂,但並沒有停止,而是一點一點地往外賣,維持著土地應有的市場價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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