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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錦衣衛被洗白了?還萬民傘

  但通常情況下。

  縣衙內的二把手及其他官職,大多與地方家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若是得罪了這些家族,即便身為縣令,也可能連下面的人都調動不了,又何談有所作為?

  所以。

  大家只能結成利益共同體,這也是官場常態。

  而這一次,朱元璋沒有採用以往那些粗暴方式,而是在規則內行事,讓眾多官員不得不服。

  畢竟。

  一手拿刀威懾,一手在其擅長的領域加以制衡,多數人都會心甘情願地服輸。

  正所謂「無以規矩,不成方圓」。

  規矩二字,的確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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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城張家旁支二爺舉報張家主殺人越貨,且與城外黑風山一眾賊匪勾結,請縣老爺明察。」

  「平安城李家三房舉報李家長房家主及其下屬。」

  「十年來拐賣良家婦女及孩童,犯下滔天大罪。」

  與此同時。

  《大明日報》上此類新聞接連不斷。

  隨著銷量的增加,民怨也徹底沸騰起來。

  不過。

  這一次的民怨並非來自地方豪族世家,而是真正的萬千百姓。

  百姓們的怒火,頭一次在這封建年間,並非因天災活不下去而引發農民起義,而是自發地團結起來。

  認清了這些地方豪族世家的醜惡嘴臉。

  雖不是造反,但本質上與造反也並無太大區別。

  「請縣尊老爺明正典刑,按我大明律法行事!」

  「請縣尊老爺做主!」

  無數百姓奔走相告。

  有秀才寫了狀書,當作頌詩,直接遞到縣衙。

  而且。

  幾乎每天都有錦衣衛隨同前來,這使得本就秉持公正之心的縣尊在處理事務時更加公正,甚至有時還會偏向百姓一方。

  畢竟特殊時期,需做特殊處理。

  這些頭戴烏紗帽的官員,向來精明得很。

  在這樣的形勢下。

  一時間,《大明日報》大力宣揚,百姓們紛紛送上萬民傘,從各地匯聚而來。

  這使得原本名聲不佳的錦衣衛,形象居然大幅好轉。

  當地許多百姓對他們一味讚美,與以往的惡劣印象截然不同,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

  洛陽新都,北鎮撫司。

  毛驤大馬金刀地跨坐在太師椅上,翻閱著各地的邸報,整個人突然一僵,目瞪口呆,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他可是錦衣衛指揮使,上過戰場,身手矯健,身形靈活,此刻卻因這些訊息如此震驚,可見其衝擊力之大。

  「我的個乖奶奶,大明的天還真變了!連我們這些臭名昭著的錦衣衛,名聲居然也能逆風翻盤、逆勢上揚。

  不愧是陸先生。

  我毛驤再次五體投地,心服口服。」

  這一刻,毛驤彷佛看到了錦衣衛未來的生機。

  以往前朝做髒事的,大多沒什麼好下場。

  而如今。

  雖然錦衣衛依舊做著一些特殊事務,但似乎並非如從前那般毫無轉機。

  這生機說來就來。

  毛驤頓時面露大喜,真心實意地將這份恩情記在了陸羽身上。

  ……

  而在各大省份內!

  山東,衍聖公府所在之處。

  早已退隱的孔希學雖面容老態龍鍾,但眉目間精神抖擻。

  北孔一脈,在朱天子以及陸羽等當世大儒的影響下,如今雖仍由孔氏占據天下,但北孔一脈的影響力已遠不如從前。

  再加上南孔一脈的孔立坊擔任旱情監察使,南孔一脈有抬頭之勢,北孔一脈也就更不敢與皇家作對。

  外界的訊息傳入這清幽的小院,一同到來的還有當代衍聖公孔訥。

  孔訥上前,拿起一條毯子披在父親身上。

  如今新舊之分、舉報熱潮,與《大明日報》的報導環環相扣。

  孔希學緩緩起身,感慨道:「如今春雨初下,可那些世家豪族的心,卻像三九嚴寒般熾熱躁動。」

  他嘴角扯出一絲苦笑,面容間卻又流露出不少釋然。

  「陸羽此人,上知天文,下曉地理,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恐怕世間僅有這一人。

  世家豪族遇上他,就如同蚍蜉撼樹,毫無反擊之力。

  我把北孔一脈交到你手上。

  作為父親,我很安心。」

  孔希學將自己在這清幽小院的感悟一一道來。

  人老了,心也老了。

  尤其是從衍聖公這代表權勢的位子退下來後,拋開那些光環,孔希學不過是個行將就木、半截身子已埋入黃土的老人罷了。


  沒了往日的進取之心。

  只剩下保全孔家的念頭。

  再看看如今山東省內,那些往日依附孔家的地方豪族世家,如今的慘狀令人唏噓。

  好一點的還能勉強維持,差一點的恐怕已有分裂之勢。

  那些縣府衙門的三流家族,自然不被山東孔家放在眼裡,可放眼全省,真正的一流大家族,如今內部互相舉報。

  人心惶惶,防備森嚴。

  這一幕幕,讓曾執掌山東孔家的孔希學也不免兔死狐悲。

  「父親放心。」

  孔訥亦步亦趨地跟在孔希學身旁,兩人一同走進前廳。

  廳中放著暖爐,煤炭燃燒帶來絲絲暖意,驅散了外面春雨的涼意。

  孔訥順勢坐下,說道:「我北孔一脈,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南孔一脈即便有抬頭之勢。

  於我們而言,也未必不是好事。

  像我們孔家這樣的聖賢學問之家,在大明洪武年間,有陸羽這樣的碩學先生在朝,深受陛下與太子殿下倚重信任。

  如今時代大變,孔家若還像以前那樣占據高位,恐怕難以善終。

  若不主動將自身把柄遞到皇家手中,又怎能得到重用?」

  「南孔一脈的抬頭,便是我們孔家向皇家遞上的投名狀。」

  孔訥坐上孔家家主之位,承襲衍聖公爵位後,眼界日益開闊,屁股決定腦袋,考慮的事情與先前未當家時已是天差地別。

  看到這一幕,孔希學放下了心中最後的擔憂。

  「長江後浪推前浪,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我們這些舊時代的老傢伙,怕是只能退居幕後,靜看天下風雲了。」

  ……

  北孔一脈如此,南孔一脈自然也不甘落後。

  在南孔一脈的努力下,旱情得到了有效緩解。

  除了家族中的孔希生全力協助,最為突出的當屬孔立坊。

  在他的帶領下,南孔一脈在福建一帶積極組織,多方奔走,使得旱情得到妥善處理,幾乎不留隱患。

  這可謂是南孔一脈近些年來所做的最大一件事。

  也讓南孔一脈以及福建孔家聲名大噪。

  正所謂「往來無白丁,談笑皆鴻儒」。

  站在青山之上,南孔一脈的族長孔希生滿面紅光,俯瞰著下方南孔一脈的繁華景象,心中暖流涌動。


  他轉身看向南孔一脈未來的希望——孔立坊,緩緩說道:「旱情解決,我南孔一脈已恢復元氣。

  所謂新舊之分,對我們南孔一脈而言,已無太大意義。

  我孔家本就分北孔、南孔。

  如此一來,陛下想必也會安心。

  怕是不出十日,新都那邊便會傳來旨意,南孔一脈的未來便全寄托在你一人身上了。」

  「請家主放心,個人志向與家族命運,晚輩絕不敢有半分辜負。」

  孔立坊拱手,一臉鄭重。

  他深知自己能有今日,與家族的支援密不可分。

  福建一帶人才濟濟,若不是南孔一脈全力支援。

  他孔立坊即便有通天的本事,恐怕也難以將旱情處理得如此完美。

  「甚好,甚好。」

  孔希生心中再次安穩,同時看向洛陽新都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敬佩,「陸羽此人的才華,怕是遠超老夫先前所想。

  我南孔一脈依此人而行,日後定不會出錯。」

  如此一來。

  山東的北孔一脈與福建的南孔一脈,整個孔家都發自內心對陸羽有了全新的認識。

  不僅是孔家。

  天下世家豪門,怕是都要深深記住陸羽這個人。

  他以一人之力,撬動了百年來王朝積累的弊病,將天下世家豪族在無形之中擊潰,談笑間,讓這些世家豪族毫無反擊之力。

  這樣的手段,宛如天人,令人見之而無力反抗。

  ……

  洛陽新都,武英殿。

  「恭喜先生,賀喜先生。」

  「先生的聲名怕是又要更上一層樓了。」

  退了朝會。

  陸羽黑著臉剛一進殿,就聽到朱標的陣陣誇讚。

  陸羽呵呵笑了一聲,撓撓頭,一屁股坐到原位。

  他實在沒想到。

  那些世家豪族竟沒把所有的注意力和仇恨,都集中在錦衣衛指揮使毛驤或者其他關鍵位置上。

  而是通通落在了他這個小小的武英殿大學士、從五品且毫無實權的可憐人身上。

  「這天下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公理?」

  在他的謀劃中,世家豪族的仇恨值都該加在錦衣衛指揮使毛驤身上,畢竟錦衣衛身上的黑料與這些世家豪族之間的仇恨。


  早已如水火不容。

  他本以為再添一把火。

  「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毛驤也不會有太大反應。

  可萬萬沒想到,錦衣衛此次行動居然反倒給自己洗白了一波,陰差陽錯之下,陸羽成了眾矢之的。

  這與他一開始的初衷可謂大相逕庭。

  「先生之才是我百倍,先生之心更是謙遜。」

  朱標見陸羽無動於衷,心中再次暗暗評價。

  不多時,朱元璋也從身後走來,眉目間毫無之前民怨沸騰時的戾氣,有的只是一掃弊病後的浩大喜悅。

  他挺著胸膛踏入殿內。

  黃色的天子服飾隨風微動,身上透著一股精氣神,顯得極為厚重。

  「你小子好歹沒讓咱失望,咱從一開始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當著其他大學士的面。

  朱元璋毫不避諱地走到陸羽身前,直接誇讚。

  「有今日之舉,全仰仗陛下運籌帷幄,微臣不過盡了些綿薄之力。」

  陸羽開口說道。

  他可不想再繼續出風頭了。

  實學方面以及他所掌握的那些創舉。

  在國子監公布後,已在天下文人中得到了很好的傳播。

  如今身處風口浪尖,陸羽覺得哪怕日後還想有所作為,現有的影響力也足夠了。

  再繼續待在這位置上。

  即便有朱元璋和朱標為靠山。

  他還是想著優先低調行事。

  如今朝堂之上。

  兩大派系以及其他雜派都被清理了不少。

  隨著時間推移,朝堂上還自發形成了以實學文人為核心的小流派,雖然陸羽並未刻意關注,但實學文人的增多。

  使得他們自然而然地成為陸羽的左膀右臂。

  這是人心歸附的結果,並非個人主觀意志能夠阻止。

  郭桓一案圓滿解決,可仍存在不少後患。

  朱元璋盤腿直接坐到陸羽面前,略作沉思後點了點頭,便決定再次探討此事。

  他右手一招。

  雲奇心領神會,連忙將擺放在御案上最上面的一封奏章遞了過來。

  朱元璋一把拿過揣在懷裡,展開後擺在陸羽眼前。

  繼續說道:「郭桓一案中,此前私吞秋糧,原本應上交四百五十萬石,但後來只上繳了兩百萬石。


  在各種關卡帳目上,只需輕輕改動一兩筆,就能造成幾十萬噸糧食的差距。

  而且前後還看不出任何破綻。」

  朱元璋伸出布滿老繭的大拇指,指著奏章上一處內容。

  「原本該是『一』,往下面或上面再添一筆,就變成了『二』,若是再添一筆還能變成『三』,再添兩筆又能變成『五』。

  此案一出。

  日後怕是不少貪污官員會因此效仿。

  所以,防微杜漸、未雨綢繆之事還是要做的。」

  這一次,朱元璋學聰明瞭。

  二話不說就把一旁的兒子朱標拉攏過來。

  「標兒,你說此事怎麼辦?

  若是此時不解決,怕是再過幾年,朝堂上又要掀起一場類似郭桓案的風波,到那時,今日的法子可能就不管用了。」

  朱元璋笑眯眯地看向朱標。

  朱標心裡明白。

  相同的法子短時間內再用第二次,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他迅速上前,帶著期盼的目光望向陸羽:「先生一定有辦法的。」

  朱標一臉篤定。

  被這父子倆虎視眈眈地盯著,陸羽只感覺心裡彷佛有一萬匹野馬奔騰而過。

  最後只留下一片無奈。

  但陸羽也沒有抗拒的意思。

  畢竟即便沒有他,史書中郭桓案過後,記帳方式本就會有所改變,以此杜絕貪官污吏透過篡改數字貪贓枉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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