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郭桓案，百官附議

  「難怪太子哥哥，還有宮裡此前那些不服天、不服地，就連太子府內幾位大儒都難以管教的哥哥們。

  對這位先生，也都極為敬佩。

  他這經天緯地的本領，的確無人能及。」

  汝陽翻看著手上的古書。

  

  上面記載著前朝的各種舊事，以及那些史書上聲名顯赫的人物。

  她深知讀史書可以正人心，也能讓人對當下的各種政事有更清晰的認識，最低也能借鑑一二。

  而像陸羽這樣出眾的人物，在古書上也是從未有過的。

  也正因如此。

  含山和汝陽二人對於這門親事，內心並未覺得有半分不妥。

  一方面，公主帶著朱家的身份本就有些尷尬；

  另一方面，陸羽本身的強大，在朱家眾人心中早已深入人心，那些平日裡無法無天的哥哥們，對他都敬重有加。

  如同見神一般。

  這對她們這些做妹妹的影響也很大。

  「婚期好像也快到了。」

  汝陽心中一動。

  抬眼觀賞起御花園內百花爭艷的美景，美輪美奐，恰似她心中的美好憧憬。

  ……

  隔日，金鑾殿舉行朝會。

  朱元璋難得頭戴通天冠，面前是整齊排列的玉笏。

  他走下高台。

  對著文武百官，直接宣布了他的政令。

  「戶部侍郎郭桓貪污受賄，利用職權勾結李彧、趙全德、胡益、王道亨等各地要員。

  其罪行可謂是罪大惡極，罪無可恕。

  四川等地的賦稅。

  他竟敢私下不顧朝廷法度，擅自降低稅收，從中謀取私利，上下其手，單單這一項就斂財足足兩百萬擔。

  此外。

  還巧立名目，在各種賦稅中中飽私囊。

  任何一項罪行，依照我大明律法，都罪該萬死。

  而且此案牽涉範圍極廣，全國上下，我大明足足十二個布政使司都被波及。

  面對這些，咱痛心疾首！」

  朱元璋一臉痛惜地走到朱紅欄杆邊，重重地一拳砸在上面。

  他閉上雙目，對面的文武百官大氣都不敢喘。

  看看這金鑾大殿上空缺了多少位置，就足以讓他們心驚膽戰。

  到如今，韓國公李善長、誠意伯劉伯溫，還有諸多淮西勛貴，都已不在朝堂，對於天子的政令。

  幾乎都是預設並全部透過。

  剩下的這些文武官員，要是再看不清形勢，怕是也要步他們的後塵。

  時機已到。

  刑部侍郎果斷站出，手握笏板，高聲說道：「請陛下下令，誅殺戶部侍郎郭桓，以及協同作案的趙全德、布政使司李彧。

  還有如今在新都之內的其他要員胡益、王道亨等人。」

  「臣等定當遵循陛下旨意，絕不敢有絲毫留情。」

  隨著刑部侍郎走出。

  戶部尚書徐鐸更是鐵面無私，中氣十足地站出來，大聲說道：「陛下，郭桓此等國之大惡，若不除之，恐難安天下臣民之心。

  微臣有罪。

  掌管戶部數年，卻未能發現如此狼子野心之輩。

  請陛下責罰。」

  徐鐸說著，雙膝跪地，將笏板放在頭邊，緊貼地面。

  在他的帶領下，身後一眾戶部官員紛紛做出這般姿態，齊聲說道：「陛下，微臣等有罪。」

  「定遵循陛下令，嚴懲郭桓等人。」

  「戶部絕不容許此等碩鼠在朝堂之上繼續為非作歹，危害社稷。」

  一瞬間。

  金鑾大殿上的百官齊刷刷地跪了一大片。

  郭桓好似被眾人視為眼中釘，天地間一等一的極惡之人。

  看著面前官員們表態如此迅速，朱元璋繼續配合著他們的「表演」：「爾等能有這份心，咱很知足，也很滿意。

  不過，如今最讓咱痛心的。

  反而是各地那些被牽連的豪族世家，或許其中也有你們這些官員的家族。」

  正當面前這些官員嚇得差點喘不過氣時，朱元璋又重重地嘆息一聲：「咱真不想再殺人了，所以給這些地方世家豪族想了個法子。

  只殺該殺之人。

  切不可做那『寧可殺錯一千，絕不放過一個』的糊塗事。

  咱向來是秉公執法。

  絕不冤枉一個好人，但也絕不冤枉一個壞人。」

  朱元璋這話雖有些睜眼說瞎話，但下面的文武百官不敢反抗，只能乖乖聽著。

  「分家之法，新舊之分。

  自此以後，便以洪武年號為界限，洪武一朝。

  地方豪門世家，若是有舉報者，自當享有分家之權。

  原本家族一應之物，可在當地各級官員乃至錦衣衛衛所的輔助下，最低要拿取三分之一的財物，以及在地方官衙內一半的官位。

  若是敢有違抗者，按我大明律法問斬；

  敢有私下不遵從者，同樣問斬。」

  這一刻，朱元璋彷佛又變回了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暴君形象。

  而下面的文武百官，反應一致，紛紛表示遵循到底：「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金鑾殿的朝會，朱元璋看得很是舒心。

  同樣下了朝會的朱標。

  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底卻充斥著濃濃的憂慮。

  天子並非神明，天子的政令也不可能是經過全盤考量做出的萬全之策。

  而一旦有所失誤，若無人指出，長此以往，朝堂必將陷入混亂，大明朝也必將生出更多的禍患。

  回武英殿的路上。

  朱標針對此事向父皇提了幾句。

  一直到了武英殿。

  朱元璋毫不客氣，一把將裝聾作啞的陸羽拽了過來：「怕什麼，朝堂上不是還有百官，還有咱的武英殿大學士嘛。

  有他在，給咱查缺補漏。

  足夠了。」

  朱元璋大大咧咧地說道。

  陸羽的臉已經黑得像塊炭，朝會那邊的事他雖然沒去，但大體也能猜到。

  「陛下謬讚了，微臣不過是區區從五品的微末小官，哪有那麼大的能耐。」

  陸羽趕忙往後退。

  在任何一個朝代，文臣除了在開國年間可能會稍顯示弱，但之後基本上都會隨著時間推移而步步高升。

  陸羽願意為天下百姓、社稷做事，也願意為大明江山、朱家盡一份心力，但實在不想被推到如此境地。

  「怎麼，嫌咱給你的官小？

  等你跟咱兩個閨女訂完婚之後。

  咱給你的侯爵之位可不會少，再給你封個世襲罔替如何？

  日後多為咱做事，哪一天給你封個世襲國公，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朱元璋心情正好，嘴上沒個把門的。

  陸羽深知他的性情。

  所以只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全當朱天子啥也沒說。

  朱元璋沒再繼續拉著他。

  陸羽不顧朱標的眼色，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批閱他的奏章。

  他只是個小小的從五品武英殿大學士。

  就算進入了權力核心，有朱老皇帝在，手上也不可能有什麼實權，陸羽也不想操那麼多心。

  這些朝堂大事，讓那些掌權者去謀劃就好。

  他雖然如今也算其中一員，但實在不想再參與過多。

  他已經謀劃得夠多了，累了。

  想歇一歇。

  對於權力，陸羽也不想做得太絕。

  為人臣者，有利有弊。

  全看上面的天子如何任用。

  君權若是落入不恰當之人手中，那勢必會被權臣欺壓，導致國運衰落，而這也不是陸羽一人能夠阻止的。

  他只能盡力而為。

  ……

  此時。

  在皇宮內的青石街道上，百官面色惶恐，憂心忡忡。

  戶部尚書徐鐸成為如今重新站隊成功的六部天官之一，手上權勢最重。

  而且在戶部之內，沒了以往唱反調的戶部侍郎郭桓及其一眾黨羽，如今的戶部幾乎成了他的一言堂。

  雖然徐鐸心裡明白。

  這種情況不可能持續太久，陛下那邊也不會允許，但即便如此。

  他現在也是剩下官員中的主心骨之一。

  一直出了皇宮，徐鐸抬頭看著皇宮外那忽然顯現出的一片青天，由衷地感嘆道：「大明的天，文官的天又要變了。

  怕是以後權臣想要再凌駕於皇權之上，在近幾代，絕無可能。」

  徐鐸搖了搖頭。

  上了馬車，閉目養神。

  權臣之事，已不是他這個區區尚書能夠左右的了。

  在洪武年間。

  怕是所有文官都得夾緊尾巴做人，而他徐鐸自然是首當其衝。

  ……

  官場之上，向來遵循著有人歡喜有人憂的準則。

  金鑾殿上。

  朱元璋一道道政令自上而下頒發執行。

  刑部的吳庸原本還憂心忡忡，此刻卻面露狂喜。

  畢竟陛下金口玉言。

  旨意既出，不會更改。

  吳庸之前那副悵然若失、如行屍走肉般數著日子、渾渾噩噩等死的心態，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紅光滿面。

  從金鑾殿回到刑部。

  刑部侍郎見到他，拱手微笑道：「吳大人，日後怕是要平步青雲！」

  「侍郎大人說笑了。

  在您這位上官面前，還是得收斂些。」

  話雖如此，但吳庸由內而外散發的喜氣，任誰都能看得出來。

  緊接著。

  宮裡傳來的天使雲奇，手持朱天子的旨意，再次證實了這一點。

  「此次郭桓一案，你吳庸必須給咱辦好嘍！

  上頭的事兒咱都給你撐住了，要是你還沒這豁出去的膽子，咱可就不高興了。

  聽好了，咱現在讓你升官發財，從一個小小的七品推官升為刑部員外郎，這可是從五品的官兒。

  你給咱好好辦差，咱虧待不了你！」

  朱元璋的風格一如既往，言語直白，一聽就懂。

  而這些大白話。

  在吳庸耳中，卻只覺得心裡暖烘烘的，格外舒坦。

  「微臣接旨，謝陛下隆恩！」

  吳庸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張面額五十兩的寶鈔，悄悄遞到雲奇的袖筒里。

  「員外郎大人，這是做什麼？

  咱家可不是那種人。」

  雲奇笑容滿面，話雖如此，卻並未將寶鈔退還。

  畢竟送上門的銀子，不要白不要。

  他吩咐身邊的小吉祥：「還不趕快給吳大人把官服送來。」

  「多謝公公。」

  吳庸拱手致謝。

  很快。

  他身上那身從七品繡鴛鴦的青袍，就換成了從五品繡白鷳的青袍，羽毛潔白如雪，象徵著純潔高雅。

  這五品文官的官服，確實非同凡響。

  雖然還沒達到繡雲雁的四品官員規格，但對吳庸來說，已然十分不錯。

  畢竟那繡雲鶴的三品官服，更是只有少數官員才能擁有的待遇，吳庸此前不敢有此奢望，如今成為刑部員外郎。

  看著刑部內那些空缺的職位。

  他彷佛看到了大有前途的未來。

  待雲奇離開後。

  刑部的眾多同僚紛紛前來恭喜。

  「此前老朽就說過，吳大人天庭飽滿，地閣方圓，分明是一步登天的富貴面相，貴不可言吶！」

  「吳大人此次有陛下旨意撐腰，又有這等契機，怕是那郭桓及其餘不法之徒，在吳大人面前再無遁形之地。」

  「恭喜吳大人，賀喜吳大人吶！」

  「同喜同喜，大家同朝為官，不過是為陛下盡臣子的一份忠心罷了。」

  吳庸拱手回應。

  張口閉口都是官場的套話、官話，為官之道盡顯其中。

  隨著政令從洛陽新都傳出，很快便抵達各地。

  一時間。

  地方家族豪門的不少旁支族人紛紛提前舉報。

  有了這道政令，這些原本備受打壓的族人，彷佛突然有了靠山，再加上地方衛所及錦衣衛的協助。

  他們瞬間活躍起來。

  舉報信、人證物證。

  如雪花般紛紛飄向地方版的《大明日報》，同時也湧向各處縣衙。

  眼看著這些地方豪門世家陷入激烈內鬥，地方官員們心裡清楚誰才是真正的贏家。

  於是紛紛收起小心思，在這民眾關注的關鍵時刻，對相關案件從重處理。

  反正處理這些家族之人。

  他們毫無心理負擔，多懲治幾個，對他們來說只有好處。

  這一日，在大明數十個省份。

  從一地巡撫、布政司到七品芝麻小官的縣太爺，都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絲恐懼。

  「陛下如今與那位實學先生走到一起。」

  「官場之事怕是要被他們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了。

  日後與這些地方家族打交道，可不能再像往日那般肆意妄為。」

  此事對貪官污吏影響巨大。

  而對於那些清正廉潔的官員而言，卻如同天降甘霖。

  多數官員即便保持體面、收斂家財，也未必願意與這些地方家族過多牽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