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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高麗妃將自己所有的想法傾數道出,美目注視著面前的女兒,開口問道:「那麼現在,含山,你也心悅於他嗎?」

  此刻,隨著母妃發問。

  含山的腦海中下意識地浮現出,今日上午在後宮西庭與陸羽相見的那一幕。

  這樣的男子,揮斥方遒,指點江山;這樣的男子,不卑不亢,面目清朗,與這世上許多男子都截然不同。

  她暗自思忖,若是錯過了此人,以後還真能尋得這般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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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自己終究是要出嫁的。

  「母妃,兒臣願意。」

  含山想著想著,不禁陷入沉思。

  她悄悄地低下頭,臉頰上紅暈泛起,蔓延至耳根,連脖子也被染紅了一大片。

  「那便好,那便好。」

  看出女兒的心思,高麗妃也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對於這件事。

  她是真心看好;

  對於陸羽這個人。

  她作為丈母娘,更是樂意之至。

  ……

  這世上有人歡喜有人憂。

  長春宮內!

  高麗妃韓氏與其女含山公主面露喜色。

  而此刻,鳳翔殿內的惠妃郭氏和她膝下的汝陽公主卻面露驚愕之色。

  「怎麼會?

  陛下竟將含山嫁與陸羽,那我們家汝陽怎麼辦?」

  郭氏瞠目結舌。

  她猛地直起身來,剛才裹著的大紅外袍滑落而下,此刻她也顧不上這些了。

  「汝陽在這宮中,論名聲、學識、才華,樣樣都勝過含山幾分,皇后娘娘和陛下怎麼會這麼安排?」

  惠妃郭氏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對高麗妃韓氏的姐妹情分也消解了大半。

  「她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區區蠻夷之人。

  她生下的子女即便面容嬌媚,嫁入陸羽府中,想必也會在後宅鬧得不得安寧。」

  惠妃郭氏在鳳翔殿內來回踱步,面色焦急萬分。

  她緊咬下唇,握緊左拳,下定決心:「此事得同皇后娘娘好好說一說,我家汝陽哪點比含山差了?

  憑什麼出嫁的不是我家女兒?」

  惠妃郭氏正準備出殿前往西庭。

  此時,汝陽公主從身後快步跑來。


  她面色悽然,強擠出一絲笑容,「母妃,此事已由父皇定奪。

  旨意雖還未正式頒布聖旨,但父皇的想法,旁人又怎能輕易更改?」

  汝陽公主攔住母妃,語氣停頓片刻,繼續苦笑著說道,「若此事惹惱了父皇,那我們母女在這後宮可就真的不得安生了。」

  「母妃!」

  汝陽公主聲嘶力竭地呼喊,如泣如訴,這才讓方才下定決心去討說法的惠妃郭氏停下腳步,身影矗立在原地。

  她抱著懷裡的汝陽公主,哽咽著抽泣道:「是母妃沒用,是母妃沒本事,才讓你錯失了這麼好的一樁姻緣。」

  這種訊息。

  後宮中兩位妃嬪已然知曉,又怎能瞞得過馬皇后?

  「含山性子雖有些急躁,但想來嫁到陸羽府後,憑藉她的學識以及出身,應當也能安穩度日。」

  馬皇后思索一番,便暫且將此事放下。

  畢竟。

  無論嫁到陸羽府的是含山還是汝陽,對她這個後宮之主來說差別不大。

  這兩位公主雖非她親生,但都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兩人各有千秋,一位秀外慧中,另一位活潑好動。

  在女紅、宮廷規矩、禮數以及學識方面,都不相上下。

  「標兒,今日怎麼有空來見母妃?」

  馬皇后面帶笑意,看著突然出現在西庭的朱標。

  朱標面露猶豫之色,但此事關乎陸羽先生。

  他還是開口道:「其實先生心儀的乃是汝陽妹妹,並非含山妹妹。」

  朱標話音剛落。

  馬皇后思緒急轉,很快便反應過來,「想必是你父皇開的一個玩笑,旨意尚未落下,不過是宮裡的人以訛傳訛罷了。」

  「那母親這邊……」

  朱標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但身為國之太子。

  他很快明白了母親話中的意思。

  此事不能隨意更改。

  陸羽日後是朱家的女婿,若將他許配給心中不喜之人,豈不是白白促成此事,還戲弄了兩家情誼?

  馬皇后目光閃爍,緩緩說道:「身為後宮之主,我考慮的可比你父皇在武英殿時更多些。

  女子間的事雖比不上男子的國家大事、戰火紛爭,但家宅不寧,也會有諸多影響,怎能隨意玩笑?

  去把你父皇找來。」

  馬皇后沉聲吩咐。


  朱標心中一緊,明白自己開口說出此事後,這棘手的差事恐怕就落到自己身上了。

  朱標來到武英殿。

  朱元璋看到他,說道:「咱看你是跟那陸羽混小子越學越壞了,聖賢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咱看你,不像以前那般純良無害了。」

  朱標低下頭,不敢直視父皇的神情。

  此時若他抬頭。

  便會發現朱元璋並非真的生氣,反而隱隱有些自豪。

  若是尋常百姓家。

  兒子騙父親,做出此等事,那是要嚴加管教的。

  但身為一國之君,必須要有自己的主見,且這主見一定要是最大的。

  以小見大。

  自家標兒成長了。

  與國事相比。

  他朱元璋心中那點小心思,和陸羽之間的小事,都無足輕重。

  「今日就給你個面子。」

  朱元璋開口說道。

  朱標鬆了口氣。

  父子二人很快來到西庭。

  一進大殿,朱元璋面帶笑意,直接略過之前說的話,「那小子還沒開口說要選咱朱家哪個閨女,等明日那小子來了。

  自會親自說。」

  朱元璋試圖矇混過關。

  馬皇后瞪了他一眼,朱元璋便不再言語。

  馬皇后又開口問道:「是二虎聽到的?」

  朱元璋默不作聲。

  馬皇后一看便知自己猜對了。

  「這宮裡是有些亂了。」

  「今晚這事不定下來,人心浮動,長遠來看不是好事。

  既然陸羽同妙雲他們小兩口看好的是汝陽,那就按他們的意思定下。

  不過陛下。」

  馬皇后神情篤定,一臉認真地再次說道,「可別聽錯了。」

  「那是自然。」

  朱元璋對此很有信心,「二虎那小子,萬萬不敢欺瞞咱。」

  馬皇后微微點頭。

  於是,後宮的風向就此改變。

  這一次不是流言,而是朱元璋親自下達的口諭。

  聖旨也隨即擬好,將此事蓋棺定論。

  後宮裡的太監宮女得了指令,連忙將此事口口相傳。


  「錯了,都弄錯了,不是含山公主嫁給武英殿大學士陸羽先生,而是汝陽公主!」

  「之前純粹是下面小太監說錯了話,方才都已經被杖斃了。」

  「陛下和皇后定的是汝陽公主。」

  ……

  風聲傳到鳳翔殿。

  剛才還一臉戚戚的母女二人,猛然聽到這個訊息。

  面面相覷,四目相對,一臉茫然。

  最後!

  還是汝陽公主率先反應過來。

  問面前母妃身邊的心腹嬤嬤:「嬤嬤,此事萬萬不可玩笑。」

  嬤嬤連忙低頭跪倒在地,「公主殿下,這可是皇后娘娘西庭傳來的訊息,而且都已經下了口諭,聖旨也定了。

  老奴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拿陛下的口諭當笑話。」

  汝陽公主聽聞後,過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惠妃郭氏抹了一把眼淚,起身走到嬤嬤身前。

  又是再三詢問。

  得知此事確鑿無疑後。

  惠妃郭氏面露喜色,開口道:「本宮就知道那含山,生得一副狐媚樣,武英殿大學士陸羽怎會看得上她?

  娶了這麼一個禍水進家,家裡肯定不得安生。

  汝陽,這一次咱們母女倆算是塵埃落定了。」

  惠妃郭氏牽著女兒的手。

  兩人坐到床榻上。

  前後不過短短半個時辰,母女二人的命運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心情也是忽上忽下,著實被嚇得不輕。

  見眼前母妃還想說高麗妃的壞話,汝陽公主連忙阻攔道:「母妃,如今我們已經得了好處,說話還是要留些餘地。

  皇后娘娘可不希望宮裡生出亂子。

  如今我們母女正處在風口浪尖,更應當低調行事才對。」

  「沒錯,沒錯。」

  惠妃郭氏心中喜悅,覺得自家女兒說什麼都對。

  另一邊。

  本應能睡個安穩覺的高麗妃韓氏和她的女兒含山公主。

  此刻彷佛遭天雷轟頂,腦海一片空白,整個人都懵了。

  如果說惠妃郭氏那邊是絕望後又現希望,大悲大喜之間尚可接受,那麼等待她們母女的,可就是後宮裡一個天大的笑話了。

  若一開始陸羽和陛下那邊沒有定下,這一切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這宮裡的嬪妃,除了馬皇后之外,其他妃嬪並無太多榮耀可言,再加上朱元璋本就節儉。

  她們也沒什麼爭寵的心思。

  但不爭寵不代表不會被旁人欺辱。

  一旦地位一落千丈,那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此處,高麗妃面色如紙,咬著下唇,止不住地搖頭,喃喃自語道:「不行,絕對不能這樣,已經定下的事情,陛下怎麼能反悔?

  我要去找皇后娘娘,讓她給我一個說法。」

  春和宮內。

  含山公主沒能像汝陽公主那般攔下自己的母妃。

  她此時正在慌亂之中,只能眼睜睜看著母妃離去。

  等到她反應過來。

  一切早已為時已晚。

  ……

  西庭內,朱元璋和朱標父子二人還未離去。

  腳步聲從殿外傳來,因為高麗妃韓氏也是後宮妃嬪,外面的人並未阻攔。

  馬皇后在後宮沒那麼森嚴的規矩,也沒人敢挑釁她的威嚴。

  「陛下,這麻煩、禍事來了。」

  馬皇后又瞪了一眼朱元璋,朱元璋訕訕地笑了一下。

  「皇后娘娘,還請皇后娘娘為臣妾做主。」

  一進來,高麗妃韓氏就先行叩拜在地,完全不敢去看旁邊的朱元璋和朱標父子。

  她來之前可從未想到陛下和太子殿下也在這西庭之內。

  馬皇后平日裡在後宮可是出了名的好說話,但要是朱元璋也在,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做主?

  做什麼主?」

  朱元璋目露凶光,開口質問道。

  高麗妃韓氏聽了,心中一顫。

  要知道史書之上!

  朱元璋駕崩之時,可是將諸多嬪妃一同殉葬。

  他對這些妃嬪雖有感情,但更多的只是男女之欲。

  她們不過是他手中的玩物罷了。

  「咱今日倒是好奇得很,高麗妃,你不在你的春和宮裡待著,夜半子時跑到皇后的西庭,所為何事?」

  朱元璋冷冷地開口。

  他也只有在馬皇后面前,才會有昔日朱重八的三分模樣。

  在旁人面前。

  他可是當今大明陛下,天子。

  正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何況只是後宮裡的一個區區女子,對朱元璋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麼。

  馬皇后在一旁解圍道:「你家含山也是個標緻聰慧的女子,宮裡那些不長眼的人,胡亂說了幾句話。

  倒是惹得這後宮風雨飄搖,實在不是什麼好兆頭。

  含山的婚事,剛才我已經和陛下商量過了。」

  馬皇后說到此處,看了朱元璋一眼,示意在和他商量。

  朱元璋哼了一聲,甩了甩衣袖。

  表示宮裡的事他不想操心。

  見狀,馬皇后才接著往下說:「嫁給定遠侯王弼之子。」

  馬皇后先介紹了一句,接著繼續說道,「此子頗有其父風範,年幼時便讀書,學問不淺,在當地也略有賢名,還曾參與不少戰役,立下許多戰功。

  含山嫁過去,不會受委屈的。」

  可無論馬皇后怎麼說。

  「定遠侯王弼之子」這幾個字傳進高麗妃韓氏耳中,韓氏心頭一震。

  王弼之子?

  那不是武勛之子嗎?

  而此前在這後宮之中,汝寧公主不就嫁給了牽扯胡惟庸一案的侯爵陸仲亨之子嗎?

  此刻汝寧公主已成了名副其實的寡婦。

  一想到自家含山日後也可能淪落到同樣的境地,高麗妃心中慌亂,急忙說道:「臣妾求求陛下,求陛下收回成命。

  含山實在沒這個福分,嫁給那定遠侯王弼之子,求陛下收回成命。」

  高麗妃韓氏大聲開口。

  朱元璋面色陰沉,眼中殺意翻湧。

  他又怎會想不到面前的高麗妃韓氏為何如此。

  胡惟庸一案,一直是他心頭的一根刺,誰要是觸碰,那便是觸犯了他的底線,常人只有死路一條。

  朱元璋一字一頓地往外蹦字:「高麗妃,你這是在抗旨嗎?」

  「陛下,臣妾……臣妾不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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