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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打一棒子給顆甜棗吃

  正自迷糊間,從桌案上飛來一紙罪狀,正落到趙擔腳邊。

  「你自己看看吧,這些皆是本官親自查實的罪證,斷不容你狡辯抵賴!」

  趙擔更感驚駭,忙從地上撿起那罪狀,細看起來。

  一看之下,趙擔登時嚇得肝膽俱裂。

  那罪狀中記的,是他趙擔收受賄賂,與本地地痞流氓勾結互通之事,這確有其事,而這罪狀證據齊全,也足能將其定罪。

  趙擔趕忙雙膝跪地,抱拳告饒道:「大人,卑職確與那市井閒客常有來往,可卑職幹這些,全是為了縣內治安啊!」

  「大人不在民間走動,自是不知這些市井閒散掃之不盡,又常有威嚇商客、欺凌百姓之舉。卑職與其來往,不過是為了約束其行為,教他們不害民傷戶,敗壞我縣中治安啊!」

  世間萬般行為,都架不住分辯解釋,只要巧舌如簧,壞事也能說成好事,而這趙擔的行為,本是地方胥吏慣常操持的潛規則,其中雖有壞處,倒也有助益之處。

  趙擔本以為,這縣令大人是不明就理,本著一腔初來乍到的熱血,就將他這行為定性成罪大惡極,是以,他須儘快解釋清楚,教這縣令大人地方治理的內里行情,但他哪裡知道,陸羽對這般潛規則,早就知之甚深。

  

  「趙擔,都證據確鑿了,你還敢巧言爭辯,你以為一句『制衡市井、維持治安』,便能抵了你那罪過?」

  陸羽冷聲斷喝,打斷他的分辯:「你難道不知,陛下最恨官員收受賄賂嗎?而你身為巡檢,知法犯法,更是罪加一等。」

  趙擔嚇得心驚膽戰,連忙將老底掏出來:「卑職不過收了些散碎銀錢,這些年所受利錢攏共加一起,也不過數十兩紋銀啊!」

  「哼,數十兩紋銀?」

  陸羽冷哼一聲,假惺惺朝西面宮城方向拱了拱手:「你可知曉,陛下曾定下大誥,貪腐達六十兩者,便要剝皮囊草,你那數十兩受賄銀,便是不足以剝皮囊草,也夠叫你掉腦袋了!」

  趙擔一聽,登時嚇得臉色慘白,他自是知道朱元璋最恨貪腐,一旦這罪名呈報上去,自是性命難保。

  驚駭惶恐之際,趙擔只感覺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嚇得舌根打結,連半句告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怎麼?你還不信本官的話?」

  眼看趙擔面無血色,駭得說不出話,陸羽微眯雙目,語帶陰戾道:「你莫要忘了,本官是如何當上這縣令的……真叫本官一封摺子告到陛下跟前,看你趙巡檢有幾顆腦袋夠砍!」

  趙擔只感覺一顆心被人提到了嗓子眼拿捏住,他心神跟著陸羽的話打轉,立即想到陸羽此番上任,是因救了當今天子,說不定他真能上達天聽,只消他陸羽一封奏告上去,自己的小命,不說自己,三族的小命都可能難保了。


  想到自己被天子夷滅三族的駭人場景,趙擔胸口一股熱血直衝腦門,將他那淤堵的嗓子眼給沖開,他「哇」地一哭,伏到地上磕起頭來。

  「大……大人,饒命哇!」

  「卑職……卑職知罪了,大人饒命!」

  「卑職……卑職當真沒有貪腐之心,不過……不過貪了點小便宜哇……」

  告罪求饒間,趙擔已哭得涕淚交零,面無血色。

  「哼!」

  卻在這時,陸羽輕哼了聲:「趙大人知道錯了?」

  他的臉色似有所平霽,語氣也有所回緩。

  這時的趙擔亟盼救命稻草,哪能不警醒留神這些微變化?

  「大人,卑職知錯了,望大人給卑職一次機會,叫卑職戴罪立功!」

  趙擔趕忙膝步上前,湊到近處後再磕幾頭,哀聲求饒。

  陸羽這時已將威厲模樣收去,幽邃目光在趙擔身上打量幾許,方又道:「既然你有這悔悟之心,本官倒也不願意追究了,不過你要知道,本官既能叫你身首異處,自也能叫你在這巡檢官位上坐穩,更甚至,能叫你在官宦路途上……更近一步!」

  打一棒子給顆甜棗吃,這是千古不變的辦法,剛才的趙擔只是心神混亂,才沒想到那麼多,此刻陸羽這話一出,他頓時有些回味起來,天子公務繁忙,哪有閒心管他這些狗屁倒灶的事。

  先是威逼,再是利誘,他這壓根不為治罪……而是……想拉攏自己!

  想明白這一點,趙擔心中的擔憂害怕,自漸漸退去。

  恢復神智,他自也能將當下情形,和這陸縣令的算盤,看得一清二楚了。

  陸羽初來乍到,卻與那吳森鬥了個你死我活,他身旁並無助益,而吳森久居這江寧縣,可以說是樹大根深,陸羽想要對付他,自然要拉攏其他人才行。

  想到這裡,趙但不由得仔細深思,這可是個選邊戰隊的大難題,必須慎重考慮,否則站得不好,便是身首異處。

  趙擔雖然也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但他仍希望能抽身事外,以顧全自身,是以,他立時擺出副可憐模樣道:「大人,卑職自當了這巡檢以來,雖無功勞,也有苦勞,望大人看在卑職兢兢業業的份上,看在小人前番與大人共同救火的面上,饒小人一回吧!」

  但陸羽怎容他矇混過關道:「饒不饒你,自得看你表現了,本官索性將話挑明,本官與吳縣丞已是水火不相容,而你趙巡檢,與其共事多年,該是知曉那吳縣丞的犯事之實……只消你敢站出來,指證那吳縣丞,先前你所犯之事,自能煙消雲散。」

  趙擔所犯罪行,陸羽無意嚴懲,畢竟他收受賄賂數額不大,也並未切實傷害到百姓,之所以興師動眾,是想借這罪行,將這趙擔逼到自己這邊,讓其坦白吳森的犯罪事情。


  眼看那趙擔仍有猶豫,陸羽更是說道:「你是否懼怕那吳森背景強大,怕招惹了他?可你莫要忘了,本官敢和他作對,也並非絕無底氣,趙大人想兩邊都不沾,殊不知,牆頭草是兩邊都得罪。」

  趙擔正自猶豫,聽了這話恍然驚醒。

  對啊,這陸縣令與陛下關係匪淺,說不得他此番下來,正是陛下幕後支援。

  更說不得,他與那吳縣丞的爭鬥,根本是朝中陛下與胡相爺彼此交鋒的餘波。

  想明白這一點,趙擔趕忙拱手:「此前種種,是卑職糊塗了,只消大人不計前嫌,卑職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

  陸羽自是點頭應下:「只要趙巡檢看清形勢,本官自不計前嫌!」

  眼看對方已然俯首認低,陸羽索性招手道:「你且起來吧,將吳森犯案之實招出來!」

  趙擔又磕了一頭,這才起身,躬身湊到近處道:「大人,那吳縣丞在江寧縣這些年,雖說並無什麼過錯,但想抓其把柄倒也不難,他主抓河防稅務,這兩項都是來錢的大路子,料想他從中漁利不少,只消從這兩路詳查,定能查出端倪!」

  既然已經選擇了,索性也走到底,而且這陸羽說得不錯,牆頭草是讓兩邊都憎惡的,不過他這話雖然說得信誓旦旦,可卻沒有半分實據,全是憑空猜測。

  對此,陸羽很是無語道:「敢情你趙巡檢也沒人家犯案之實呀?」

  鬧騰了大半天,竟仍無法問出實據,陸羽難免失望。

  可那趙擔倒無愧色,反倒更湊近半步:「卑職雖無實據,卻是有人肯定有證據!」

  陸羽剛剛熄滅的熱情復又點燃:「誰?」

  趙擔眉頭一揚,幽幽指了指前衙方向,道出個名字來:「宋思維!」

  「宋主簿?」

  一聽這個名字,陸羽心頭稍亮:「細說!」

  趙擔點頭,繼續道:「宋主簿是吳縣丞腹心,吳縣丞操持的河防、稅務,多要經他之手操辦,而他能貪善斂,找他的罪證可比尋那吳縣丞把柄容易得多。

  只消大人將那宋主簿抓來,稍一逼問盤查,便能順他這條路,查得吳縣丞犯事之實,屆時,將這主從二人一網打盡,大人豈不將這縣治大權抓牢?」

  聽趙擔說得胸有成竹,陸羽當即大喜,幽眼望去:「如此說來,你都知道那宋主簿犯的事了?」

  「大人,小人身為巡檢,手裡管著衙門所有的差役,那宋主簿有時候忙不過來,就會使喚卑職手下的那些差役做事,所以對於他的事,卑職也都知道一二。」趙擔將胸脯一挺,臉上笑容更顯自信。

  「原來如此,那你將宋思維之事一一敘說出來。」陸羽點了點頭。

  「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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