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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你可知罪?

  翌日,陸羽叫來了夏四郎,他畢竟不比吳森,還有著底線,干不出那些陰損勾當,因此要想反擊,只能尋找對方犯事證據,從明面上下手,而他對吳森一無所知,唯一能寄希望的,便是夏夏四郎的打探結果。

  「回來了,四郎回來了!」

  當朱棣興沖沖趕到後衙,帶來夏四郎回來訊息之時,陸羽很是欣喜。

  可當他到了後衙堂,陸羽看見其神情後,又難免失落,畢竟不過十多歲的孩子,夏四郎還未學會隱藏情緒,他那滿臉的失落垂喪,和那遲滯猶豫的腳步,已說明了一切。

  雖心下失望,但陸羽仍擠出微笑安慰道:「沒打探出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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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四郎正耷拉著腦袋,聞言緩緩抬起頭,眼神里滿是糾結,他先是搖頭,可搖了一半又略略僵住:「倒……倒也探聽到一些訊息,但都與那吳縣丞無關。」

  陸羽當下唯一敵手便是吳森,自對其他事不感興趣,但為了鼓勵夏四郎,他仍笑著點頭:「能查到線索已是不易,你且說來聽聽。」

  說話間,他已拉著夏四郎坐下,親自給他斟了茶水。

  夏四郎顯然仍很內疚,垂頭抱著茶杯猶豫了片刻,才緩緩道:「我去集市里尋了幾日,找了好幾個相熟的地痞混混打探,確也問到他們曾與縣衙勾結,合謀威嚇大小商販,索取利頭錢,只是……只是與他們勾結之人,並非那吳縣丞,而是趙巡檢。」

  陸羽略蹙了蹙眉:「趙擔?」他腦海中,浮現個五大三粗的身影,兼有一張阿諛奉承的模樣。

  巡檢趙擔,負責縣中緝捕治安,統領全縣衙差班役。

  陸羽與這人來往不多,唯一親近交流的一次,便是前晚救火之時,那趙擔也曾衝進火場幫忙,事後,他更是領著一班衙役阿諛奉承,夸陸羽「身先士卒」云云。

  因這救火一事,陸羽對他印象還不錯,至少此人遇事不退縮,敢冒險往那火場裡沖。

  「正是那趙巡檢!」

  夏四郎點了點頭,眉宇微蹙間,說話聲量又小了些:「其實這種事,倒算不上什麼把柄。那趙巡檢不過收取些抽頭,平日給那地痞些許方便……」

  聽他這樣說,陸羽已然猜出個大概。

  這趙擔的職責,是維護縣內治安,自然免不了與地痞流氓打交道。

  這些地痞流氓深扎民間,常與三教九流來往,對於穩定社會治安、維繫地下秩序倒也有些作用。

  趙擔手下的衙役不過二十來號人,根本無法顧全整個縣治,他也得仰仗這些人替他維持民間秩序。

  雖說這種官匪勾結、收取賄賂的行為,明面上絕不容於律法,但從古至今,這種情況屢見不鮮,也罕有朝廷會打壓制約。


  畢竟,地痞流氓是清掃不乾淨的,若是一味清掃打壓,反要逼得他們生事,於社會穩定無益,而與之來往溝通,借其手穩定治安,收益顯然更大。

  這種行為該不該管,說到底是個度的問題,只要他趙擔不索取過度,對百姓商販帶去負面影響,倒無需過分苛責。

  而照夏四郎的匯報,那趙擔在這一方面,倒不算過分,他只循例收取固定抽成,一個集市每月不過三兩錢銀子,平日倒也叮囑那些地痞莫要生事,安分守己。

  聽夏四郎說完那所謂「線索」,陸羽頗有些失望,就算拿著這證據,將那趙擔抓了,於他陸羽也沒半點好處,反而更會影響縣內治安——沒了這趙擔穩定地痞流氓,反倒會導致地下秩序失衡,縣治大亂。

  但此中道理,陸羽明白,久在民間長大的夏四郎明白,獨獨那朱棣全然不懂。

  一聽那趙擔收受賄賂,朱棣登時眼眸發亮:「先生,快將那趙巡檢抓了,這種貪官污吏,最是禍害百姓,留他不得!」

  朱棣久受朱元璋影響,對這種受賄行為最是憎惡。

  陸羽笑著搖頭道:「抓他作甚?抓了他……於這縣治反倒不利!」

  他笑著將這內中道理說道:「這趙擔雖與民間游散勾結,卻也能借其穩定集市秩序,對咱縣衙管制不到的三教九流起到維穩作用,這種行為,雖說不容於法,卻也須酌情寬待,像趙擔這種情況,抓他倒於縣治無益,於本縣令更是……」

  他正諄諄教誨之際,心頭卻忽地萌生出一個念頭,以致胸中鬱結一疏而通。

  「不對……」

  略蹙眉想了片刻,陸羽眼眸愈發明亮:「這趙擔……倒也抓得……」

  朱棣剛還蒙受教誨,正從這一案例中學會民生世理,卻反遭陸羽全盤推翻,自然犯了迷糊。

  撓了撓腦門,朱棣好奇道:「先生,您方才不還說抓他於咱們無益麼?」

  「道理是這個道理……不過嘛……」

  陸羽幽笑之際,神情愈發堅定:「這趙擔倒真有些作用,抓了他於咱而言,也未必沒有好處……」

  不待朱棣追問,陸羽已迅速取來紙筆,看向夏四郎道:「你且將與那趙巡檢勾結的地痞流氓的名號、年歲,一一報上來,另將其口供複述出來,儘量詳實周全,尤其對那趙擔收受賄賂之事,務要準確無誤!」

  ………………

  剛巡完街,巡檢趙擔晃晃悠悠回到縣衙。

  先前在街上吃了兩碗米酒,此時又是散值時分,趙擔興致高昂,哼著小曲回到衙房,正御脫了那一身衙袍,待要去城中尋個酒肆,繼續逍遙快活。


  卻在這時,手下衙役跑了過來:「頭兒,縣令大人找您。」

  趙擔正自暢想晚上去哪快活,聞言眉頭一皺道:「縣令大人?他找我作甚?」

  那衙役連連搖頭:「小的不知。」

  「咦?」

  趙擔稍一大量,忽地眉頭一揚:「該不會……知縣大人見咱救火有功,要犒賞點啥?」

  陸羽初來乍到,趙擔自認為與其並無瓜葛,兩人唯一交集,便是前日一同滅火,此刻聞聽縣令召喚,趙擔只能往那滅火之事上猜測。

  怎麼說也算是共過患難,縣令大人心下高興,賞點什麼也在情理之中。

  懷著這分憧憬,趙擔趕忙哈了口氣,聞了一聞,自覺身上酒氣已散,他整了整衣冠,快步趕到衙堂。

  到前衙一問,縣令大人竟是不在,他又只得匆忙趕到後衙。

  後衙空無一人,唯獨那後堂正門大開,趙擔懷著好奇走了進去,正瞧見陸羽高坐上首,正盯著他幽笑。

  「下官參見知縣大人,不知大人傳喚下官所為何事?」趙擔趕忙走進堂中,拱手諂笑起來。

  陸羽幽邃目光在趙擔臉上打量,輕笑道:「喝了不少啊?」

  他這口吻,似是玩笑打趣。

  趙擔訕笑點:「方才巡街之時,架不住百姓熱情,贈了兩碗米酒。」說著,他又拱手告罪道:「下官行事不周,望大人見諒!」

  原本此刻已近散值時分,加上他前兩日剛與這陸縣令共過患難,想來對方不會計較這等小疏失。

  理想中,對方略一擺手,笑罵幾句「糊塗」,或大度道一聲「無妨」,這事便算揭過。

  可沒料到,那陸羽忽地臉色一冷,大拍桌案喝道:「大膽趙擔,身為縣衙巡檢,上差之時恣飲縱酒,該當何罪?」

  隨著他這一聲厲喝,那後堂大門「咣」地合上,隨即只見朱棣四兄弟和夏四郎圍了上來,要捉拿趙擔,肯定不可能用他手下的那些差役,所以只能讓幾人臨時裝作衙差。

  不得不說,幾人手執水火棍,挺胸昂首,面露森厲,乍看上去倒真有升堂問案時的威肅氣魄。

  再看這四周環境,堂門緊閉,堂內光線昏暗,氣氛幽森駭人,而那高坐上首的陸羽神情肅穆,臉上神色在幽暗光線掩映下,顯得陰森可怖,當真閻羅判官模樣。

  如此情境,饒是趙擔喝了再多,也要被嚇個酒醒神還,他心下一驚,趕忙單膝跪地,抱拳告罪:「卑職知罪,還望大人寬恕則個!」

  上值時間飲酒,這當然是過錯,但要如何處罰,也全看上官心情——如若你與那上官關係親近,這壓根就算不得事;可若你曾開罪過上官,便是這點小事,也能叫你掉一層皮,鬧得大了,更是直接開革了你的公職,你也無話可說!


  情急之下,趙擔可管不了太多,當先跪地求饒,緩和住此刻的逼人情勢。

  但他這般告饒,卻沒起半點作用。

  陸羽依舊面色冰冷,目光陰厲,似全然視他趙擔告罪求饒如無物。

  見此情形,趙擔當真驚駭莫名。

  這是怎麼一回事,前兩日一同救火時,這縣令大人還有說有笑的,咋突然記恨上咱了?咱也沒得罪過你,何必抓著這點小錯不放?

  他心下正自迷惑,卻聽陸羽又怒喝道:「趙擔,你可知罪?」

  知罪?就吃了兩碗米酒,夠得上罪嗎?

  雖是心下不忿,但上官逼問,趙擔不得不拱手認罪:「卑職知罪,望大人放卑職一馬,卑職再也不敢了,卑職當真只吃了碗米酒,實在縣民盛情難卻,卑職……」

  他正自解釋,卻忽聽那驚堂木頓然炸響,「砰」地一聲,趙擔被嚇了個心驚膽戰,口中的解釋自也停滯下來。

  「趙擔,死到臨頭還敢欺瞞抵賴,你以為本官說的是這吃酒之罪嗎?」

  一聽這話,趙擔明白過來,敢情這縣令大人並非針對這縱酒一事,他是拿捏了自己其他罪行。

  趙擔心下驚慌起來,趕忙回憶自己近些日來犯了何事,落下什麼把柄,他這種地方衙官,要說一身清白、從沒幹過逾矩之事,自是胡扯,只要肯挖,屁股怎麼可能幹淨。

  可思來想去,他也沒想到,自己在什麼地方犯過大錯,以致叫這陸縣令容不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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