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麒麟
黑暗中，看不出兩人表情，只有保科正光繼續小聲呢喃：「二代將軍是位賢明溫和的人，不過人總是有缺陷，秀忠大人的弱點就是太愛老婆，對江夫人幾乎言聽計從，所以即使有了你，也不敢認，只能把你寄養在我這裡。元和四年，高遠藩加封五千石就是秀忠大人給與的補償。」
「我只值五千石麼~」正之心中腹誹，黑暗中也看不清其臉色，只覺得雙目亮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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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這一層關係，」保科正光一臉憂愁，壓低聲音道：「我擔心這次召你去江戶，就是江夫人發現了你，要把你招去殺掉。」
「啊！？」
察覺到正之的不解，保科正光解釋道：
「這樣的事，也有先例，我以前是秀忠大人的親衛，秀忠大人的第一個兒子長松丸，是側室所生，因為母親不是阿江，就莫名其妙地死在襁褓之中。阿江夫人善妒，婚後多年秀忠大人未曾納娶任何側室，五女二子皆由江夫人一人所出。你作為唯一的例外···」
「所以父親擔心我被發現後，會被招過去殺掉。」
「嗯，以我對阿江夫人的了解，這樣的事情她做得出來。」話說到這份上，保科正光乾脆就把心中憂慮講出來，「如今時局並不穩，三代將軍雖然在乳母齋藤福運作下，請動初代家康公支持繼位，但是因為父母皆偏愛其弟忠長，將軍之位坐得並不算穩。尤其是如今初代將軍去世，家光一直無嗣，傳言他偏愛男人。朝野間，不少人都提議立忠長為將軍繼承人，二代夫妻都暗中推動這項提議，這就導致家光的處境非常被動。」
「所以作為另外一個兒子，我就有可能威脅到忠長的繼承人位置！」
「是。」
「父親，妖魔真的有吧？」
「呃？」話題一下子被猛然轉到另一方向，正光愣了一下，「應該是真的，雖然我沒親眼見到，但是根據朋友與家臣的描述，近一年來，各地鬼怪確實多了起來，應該假不了。」
「那就行了，」正之猛地用拳頭拍一下手掌，「就算要殺我，也不會搞出各地妖魔的大陣仗，那也未免太過大炮打蚊子了。」
保科正光愣住了，顯然沒想到這一層，思索了一會，開口道：「這樣說好像還真是，你的意思是···」
「召集令是真的，」正之側著頭，掰著手指算，「至於阿江有沒有發現我、想殺我，一半一半吧。只是我和長松丸不一樣，長松丸是長子，天生就有將軍優先繼承權，對阿江的威脅極大，因此除掉他是必要任務。但是我只是排名末位的私生子，就是想讓忠長繼位，三代還活著，而且年紀也不算大，家光還有很大的生育可能，這樣算起來，殺我也毫無意義，還會影響名聲。想必阿江夫人能坐穩將軍正室寶座，這點計算應該還是有的。」
「你把人想的太好了，」保科正光有些寵溺地撫摸正之的頭，「即使阿江不想親自動手殺你，可是為了討好她，有的是人想殺了你來取悅她。要知道殺一人，卻能獲得大機緣，不知道多少卑鄙小人夢裡都搶著要做呢！」
「那就更要前往江戶了，」正之歪了歪頭，避開正光的手，「若是別人惦記時還被抓住把柄，豈不是自尋死路，聽說現在的江戶是三代的天下，大御所與夫人都住在西之丸，行事多少也要顧及一下吧。而且，齋藤福夫人能幫助家光當上將軍，以她的智慧，自然知道我活著對於三代利大於弊。」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麼？」
「不錯。」
「嗯···人心險惡···」保科正光嘆息一聲，「你想的也有些道理，如今確實是江戶比高遠城更能庇護你的安全。今夜的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其他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就算黑目也不能說。」
「父親放心，孩兒知道厲害。」
黑暗中的黑影散去，就像從來沒有人來過一樣。
正之輕鬆躺下，不一會就發出了鼾聲。
翌日。
頂著一對黑眼圈的保科正光看見休息得很好、滿面容光的正之，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你這孩子，心還真大。被天下最尊貴的人惦記著小命，還能安然入睡。」
「飢來吃飯倦來眠，父親要懂得養生之道啊。」
「行吧，」保科正光不再糾結，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我決定了，和你一起去江戶。龍潭虎穴，我們父子一起闖。」
「···好。」
父子帶著黑目，拒絕要送行的家臣，三人六馬，直接出城。
行至高遠藩邊境，忽然聽見前方一陣人聲喧囂，且夾雜著獸鳴。
「怎麼回事？」正光皺起眉毛，「怎麼有人敢在我家領地內打獵！」
江戶是分封制，藩國主有極高獨立權，在領地內就如君王一般，狩獵權自然也屬於領主。保科正光吃過苦，平時百姓打些野味改善伙食，他都是睜一眼閉一眼，但是今日這規模顯然不可能是百姓偷獵，若是鄰國前來大規模盜獵，那就不能容忍了。
三人剛要驅馬前往查看，卻見林中突然衝出一頭高一丈二尺的巨獸，聲如鐘鼎，麋身牛尾，頭頂一角，身上帶著傷，直直地朝著保科正之衝來。
保科正光與黑目剛要上前捕殺，正之卻認出此獸：
「不要傷他，此乃麒麟。」
「麒麟？」
「神獸祥瑞？」
話音未落，林中就飛出一隻箭，直直朝著保科正之射來。
正之揮槍格擋，斬斷來箭，箭頭綠油油，上了毒。顯然追兵認為三人是敵，怕他們搶了神獸，就先下手為強。
三人把麒麟護在身後，百餘人從森林中衝出來，為首華服者大喊道：
「殺掉他們，麒麟是我的。」
保科正之三人立刻騎馬反衝鋒，正之一馬當先，正光與黑目拱衛左右，三人組成三角，朝著帶頭之人殺去。
正之手臂半彎，手抓槍桿，腋下夾住槍尾，放平長槍，槍頭瞄準對面精銳武士，利刃藉助馬力毫不猶豫地刺入武士身軀，刺穿胸膛，正之被反作用力一震，手腕都發麻。
見狀，正光在後面大喊：「卸力，抖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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