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現實蛋殼
「你知道人類花了多長時間才完成紮根嗎？」
「並不是所有的土壤都適合『蒲公英』生存的，域上大多數的地帶都不適合文明發展，文明所需要的邏輯數值不能太低，因為那會讓科技無法進步，始終停留在『模糊』階段。」
「反之，也不能太高，太高的邏輯數值會鎖死科技的進步，推動一項科技革命可能要耗費千倍甚至萬倍的時間，說不定人類文明直到滅亡，都無法進行工業革命。」
「域的邏輯數值就像土壤的酸鹼度一樣，適合人類生存的土壤少之又少，我們的祖先，那些漫無目的的遊魂，不知道在域中漂浮了多久，才找到了現如今的這片土地，把它定義為我們所在的『現實』。」
「不只是邏輯數值，不同域的物理規則是有明顯差異的，空間的壓縮度不同、時間的流速不同、力的轉換數值不同、電磁的作用原理不同、粒子的流動規則不同……這些都能影響所在域的宏觀表現。」
「我們現在所處的域，能在萬千規則的作用下形成一個完整的宇宙，而這個宇宙還能相對穩定地存在，能夠提供文明發展空間，如心小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一隻猴子，胡亂地敲打字機，在無限小的概率中，敲出了一篇曠世巨作。」
「而我們所在的現實，就是這篇巨作。」
「所以，不能讓海浪摧毀這裡，就是我們現在必須保證的事情。」
「夢境摘除手術只是開始，後面我們還會採用更極致的手段封鎖人類的遊魂本能，直到將人類徹底鎖死在現實。」
「這不是束縛人類的牢籠，而是保護人類的蛋殼，等人類文明完全成熟時，才是破殼的最佳時機。」
「如心小姐，我們需要你——幫助我們。」 竹葉眼青年就這麼望著少女，鄭重其事地念出了最後一句話，他那雙細長的眼睛像是在憂心忡忡地望著人類的未來，帶著一絲不為人知的傷悲。
少女聽愣了，那些或長或短的句子在她的腦海里不斷翻飛，時而重現，時而沉寂。
交雜的名詞並沒有讓她感到難以理解，反倒解開了她心中長久以來的許多迷惑。
李醫生告訴她的那些「理論」，也許並不完整。
可是，竹葉眼青年說的這些，就能夠相信嗎？少女不斷地捫心自問，心中卻沒有答案。
「全都無法證實。」
她現在就像是一個在剖洋蔥的人，剖開了世界的一層又一層真相，但誰知道現在所在的這一層，是不是真正的真相呢？
「我……」少女猶豫了，以她現在扮演的「角色」，她應該毫不猶豫地答應竹葉眼青年的請求。
然而，在極端的震撼之下，她的演技也出現了短暫的破綻。
好在，竹葉眼青年並沒有在意她現在的反應，也許是當她還要好好消化，暫時陷入了迷茫。
沒有出聲催促，沒有提問看法，對方就這麼安靜地望著她，就像是在等待一場肯定會落下的雨。
轟隆！ 少女的心中電閃雷鳴，她在考慮自己接下來，該扮演一位怎樣的角色。
雨，漸漸落下。
繁雜的思緒變成平行的雨滴，砸落在少女的心田。
將那些話語完全消化後，她的內心竟出奇地平靜。
她的眼神逐漸從迷茫中甦醒，變得堅定起來。
「既然真相依然朦朧，那我就自己去看。」
那份壓制不住的狂躁最終轉化為了探究到底的意志，既然她是剖洋蔥的那個人，那她就要硬生生剖到最後一片。
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她自己來剖！
「我要怎麼幫你們？」少女抬起頭，怯生生地問道。
這一刻，她依舊是那個被捲入漩渦的無辜路人，身懷天賦而不自知，依舊聽話好騙。
「你可能需要在調查局待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我們會定期讓你進入夢境，尋找那位醫生。」
竹葉眼青年耳邊的設備發著淡淡的微光，語氣平靜地說道。 可他語氣里提出的要求，卻不容反抗。
「我知道了，那我的社會工作……」
「我們這邊會幫你處理，放心，等一切結束，我們會幫助你回到正常生活。」
又是「等一切結束」，少女在心中暗罵了一句。
一切結束，她還能完好無損嗎？
少女在原地思量了一會兒，又問出了下一個問題：「為什麼是我？」
「你也是返祖者。」
「我是……返祖者？」她理所當然地表示出了驚訝，但很快又接受了這一點，畢竟如果她不是的話，也不會被專門帶到中樞調查局，受到如此對待。
「我要怎麼幫你們找到那位醫生？」
「你只需要進入夢境就行了，剩下的交給我們。」
「不，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在好奇，為什麼只要我進入夢境，就能碰到他？不是說進入同一個水潭的概率很小嗎？我每一次進入夢境，為什麼都能遇見他？」
「如心小姐，你聽過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人類的遊魂本能是可以控制的，在一定的引導和外部干擾下，意識會流向特定的夢境，我們有辦法能讓你夢到他。」 「只有我可以？其他的返祖者呢？這裡應該不只有我一個吧？」少女滿臉好奇地問道，她看似隨意地問出這個問題，實際上已經醞釀了好久，只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
除了李醫生和她，是否有其他的返祖者被盯上，甚至就在調查局內？
聽到他的話，竹葉眼青年短暫地沉默了片刻。
與此同時，他耳朵上的設備也在微微發亮。
果然，這種涉及返祖者的情報，他並沒有權力直接透露，需要設備另一頭的人給予指示。
這種停頓是掩飾不了的，畢竟信息的傳遞需要時間。
「目前只有你和那位醫生有所接觸，所以只能靠你。」
竹葉眼青年迴避了她關於「返祖者」的問題，只回答了前半部分。
但這樣的回答已經足夠了。
迴避問題，說明問題存在。
即便他沒有正面回答，少女也知道了答案：這裡，不只有她一位返祖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