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意外來訪
夢境的結束是瞬間的。
海浪聲戛然而止，遮天蔽日的雨雲和彩色的城堡轟然傾塌，世界像是被砸碎的玻璃一樣散落在地。
只有那些五顏六色的像素還保留了一段時間，它們順著眼皮透射進來的光緩緩墜落，在視神經上短暫地搖曳了片刻，最後沉入意識深處。
醒了。
房間內的指示燈閃爍著，那盞燈好久都沒亮過了，是在提醒她——門外有人拜訪。
「誰會在雨天突然到訪？」
還未完全從夢中歸來的少女迷迷糊糊地坐了一會兒，才愣愣地向門口走去。
「誰？」
「第三中樞調查局，請開一下門，如心小姐。」
門外的來客對著掃描儀器出示了證件，聯網的安全系統確認了對方的身份，亮起了舒緩的綠燈。
燈光照耀在沾了雨水的灰色牆面上，顯得有些突兀。
少女看著監控屏幕上顯示的人影，發呆了一會兒，才緩緩地下達了開門的指令。 「打擾了。」
三個穿著灰色制服的人影身上帶著淡淡的水汽，打開了制服上的淨化裝置，禮貌地走進了屋子。
少女攔在玄關前，並沒有把三人放進客廳。
「你們有什麼事情？」
中樞調查局的人，她從未接觸過。
這群傢伙平時根本不會出現在公民的視線里，和他們打交道的也都是一些窮凶極惡的科技罪犯，怎麼會找到她的家裡？
「我們有些事情要詢問你，如心小姐，請問你現在方便嗎？」
雖然是很禮貌的詢問，但三人周身卻散發著強大的壓迫感，那身灰色制服下，肯定藏著武器。
來者不善。
少女站在原地，僵持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讓開了身子。
「進來吧。」
她將三人引到了客廳，指了指一旁的長椅，自己則坐到了那張舒適的沙發上。 坐在這裡會讓她感到安全。
三人也沒有客氣，還是保持著之前的排列方式，就這麼同步地坐在了長椅上。
說話的一直是中間那位「很禮貌」的青年，他的眼睛有點細長，像是竹葉一樣，看不出裡面在散發著什麼樣的光。
而旁邊的那兩人則一句話也不說，默默地守在竹葉眼青年的兩旁，像是兩尊固定的門神。
「如心小姐，接下來我們會問你一些問題，請你如實回答，都只是一些很平常的詢問，不用太緊張。」
「好。」
坐下之後，竹葉眼青年便開始開門見山地詢問起來。
「半年前，你預約了夢境摘除手術，並在兩周前到第三中樞醫院，完成了手術，現在處於康復期，對嗎？」
聽到這具體的問題，少女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你為什麼要預約夢境摘除手術？」
奇怪的問題。
少女想了想，回答道：「周圍的朋友都做了，而且一直都有宣傳，正好半年前新出了一個政策補貼，我就去預約了。」 「你為什麼要選擇第三中樞醫院？」
「近？」少女愣了一下，她顯然沒想到對方會問這樣的問題。
好像真的沒有什麼特殊的理由，那家醫院是最近的，她之前看病也都是去那。
「第三中樞醫院的服務怎樣？」
「還好吧。」
問題似乎越來越奇怪了，少女往沙發裡面靠了一點，讓身體能夠貼緊柔軟的靠背。
「你還記得你手術的時候，去的是哪個診室嗎？」
「呃，沒什麼印象了，那裡的診室都一模一樣，具體是幾號診室我忘了，反正在靠近大廳的那一邊，牆上有個電子預約表，還在掛著一個夢境摘除手術的電子GG……」
「你記得很仔細。」竹葉眼青年突然打斷了她的回憶。
「我只記得這些了。」
「然後你進了診室，那位醫生給你感覺怎麼樣？」
「挺專業的，我當時有點術前焦慮，他還安慰我。」 「你還記得安慰了你什麼嗎？」
「我就是把我的焦慮描述了一下，他讓我放寬心，說這都是正常的，然後，還和我說了一些數據，那些數據我都看過，所以也沒有認真聽，交談了一會兒以後我就沒這麼胡思亂想了……」
想起那天的情景，少女皺了皺眉頭。
她實在是不想回憶，但沒辦法，調查局的人都找上門來了，只能儘量配合。
「那位醫生，有沒有對你說一些奇怪的話，比如描述什麼場景，或者介紹一些非公開的理論？」竹葉眼青年淡淡地問道。
雖然話語還是像之前一樣平靜，但少女敏銳地察覺到，鋪墊了這麼久，從這個問題開始，似乎才進入重點。
「沒有，都是一些公開的手術宣傳話術，他只是想讓我安心一點。」
「你再仔細想想，他真的沒對你說些什麼嗎？」
「……」少女沉默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沒有。
竹葉眼青年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平靜地盯著陷入沙發中的少女，似乎是在判斷她是否在撒謊。
過了幾分鐘後，他才再次開口：
「在我們了解到的記錄里，手術還未開始前，你們的交談中，他曾對你說過一句話，現在我為你完整地複述一遍。」
竹葉眼青年換了一種口氣，聲音帶上了磁性：
「不過說實話……我自己昨晚也做了個夢，很短暫，只有幾幀畫面，一個小孩在海邊的沙灘上撿貝殼，我已經摘除夢境七年了，按理說不會再有……」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又切換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是否對你說過這句話？」
少女瞪大了雙眼。
「是。」
「你認識那位醫生嗎？」竹葉眼青年突然話鋒一轉，問出了一個像是嘮家常一樣的問題。
「不認識。」
「那你有沒有見過他所描述的場景？」
聽到這個問題，少女的呼吸停滯了。 該怎麼回答？
沒見過嗎？她的確沒在現實中見過，可她夢到過……
這短暫的遲疑立即就被竹葉眼青年捕捉到了。
「你在哪見過？」他的問題直白而精準，不再是「有沒有」，而是直接切入重點，詢問「在哪」見過。
她已經被徹底看穿了……
即便靠在柔軟的沙發里，少女仍覺得無比窒息。
沉默了許久，她才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我……夢到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