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癒合期
「祝您生活愉快……」
伴隨著醫療接入的聲音消失，灰暗的客廳再次陷入了沉寂。
少女關閉了所有的儀器提示音，靠在沙發上，長舒了一口氣。
不知為何，她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那種輕飄飄的感覺並沒有消失，反倒因為剛剛那轉瞬即逝的畫面，變得愈發明顯。
她想起自己去做夢境摘除手術的初衷：她是個經常胡思亂想的人，經常會因為生活中發生的一件小事，糾結好幾天，那些思緒最後會沉入夢中，給她帶來繁複的夢境。
第一次去檢測的時候，醫生是這麼告訴她的：「你的意識活動很活躍，睡眠時rem睡眠占比很高……」
一個每晚睡眠8小時的成年人，理想情況下rem睡眠的時間應該在1.6—2小時，在這個階段，人的眼球會快速轉動，肌肉處於鬆弛狀態，大概率伴隨著夢境。
而她，屬於那種一有機會就能做夢的人。
「這能算一種天賦嗎？」她當時聽完醫生的評價後，如此問道。
「呵呵，你覺得呢？」醫生沒有正面回答她，而是微笑著反問道。
她沉默了。 夢除了更加漫長的睡眠時間以及更差的睡眠質量之外，什麼都沒有帶給她。
「有的人智齒很容易發炎，有的人卻不會，人與人的體質差別很大。」
「在腦域，這種差別更是放大到了極致，有的人會因為睡眠時外界的一點小小刺激就產生劇烈的噩夢，有的人卻能在外界吵吵鬧鬧的時候，睡得雷打不動。」
「有的人只會快速眼動，不怎麼會做夢，有的人會迅速將殘存的思緒重組成邏輯自洽的夢境，並迅速沉入其中，在清醒之後，也很難脫離。」
「你覺得你是哪一種呢？」醫生沒有推薦或者催促她去做手術，而是將這個問題埋進了她的心中。
即便現在已經完成了手術，她經常胡思亂想的毛病還是沒有改正。
只是晚上不會再沉入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了，她那始終活躍的意識也終於得到了喘息……
術後的這段時間，她休息得很好，不會半夜突然醒來，或者早上起床的時候還渾渾噩噩了，睡眠質量顯著提高。
一旦進入睡眠，就像是大腦徹底宕機了一樣，完全進入了「恢復」狀態。
這種感覺很讓人入迷，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精神狀態正在變得越來越好，不會經常犯困發呆了，就連注意力都敏銳了不少。
但就是這種注意力的微小變化，讓她仿佛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正在逐漸變輕。
「周圍的灰色都好無趣，沒有夢裡那麼多姿多彩，情緒好像被壓制在了一個毫無波動的範圍，不再像夢裡這麼驚心動魄。」 她被「固定」住了。
就像是一個被纏住的氣球，雖然輕飄飄的，卻怎麼也飛不起來，注意力始終被定在那條拴著氣球的細線上，似乎正在越來越死寂。
拔掉的智齒牙洞正在慢慢癒合，那裡再也沒有堅硬的骨骼，等到徹底癒合之後，炎症會徹底消失，當舌頭舔過的時候，只能感覺到柔軟的牙齦，沒有一絲裂縫和起伏……
軟乎乎的，輕飄飄的。
她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天賦，沒用的天賦。
「該可惜嗎？」
好像沒什麼好可惜的。
術後恢復的過程有點不適應是很正常的，智齒拔掉後的一段時間也會酸痛發麻，癒合需要時間。
夢境被摘除之後，她當然也需要時間適應那空空蕩蕩的感覺，直到她的舌頭習慣柔軟的牙齦……
想到這，她的心情好了許多。
或許這個時候就不該胡思亂想了，把注意力放在別的地方，好好恢復。
「你去做夢境摘除手術了嗎？」 好友發來的消息還沒回復，她喚出聊天框，思考了一下措辭，回復道：「已經在恢復了。」
「感覺怎樣？」她這個好友是個秒回黨，每時每刻都掛著社交媒體。
「有點不適應，但還好，睡眠好多了。」她想了想，認真地回復道。
「哦，我也想去做了，我身邊絕大部分人都做了，我聽說現在的小孩子默認會進行這個手術，年紀小，手術流程更簡單，恢復得也更快……現在很多小孩子都不知道什麼是夢了。」
好友的消息讓她有些發愣。
小孩子默認會做？
她連忙搜索了一下現在的社會化撫養政策，發現確實有這一項，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加進去的。
在年幼的時候進行手術，確實會恢復得更好。
不過……
「不應該讓小孩子們自己選嗎？他們還沒體驗過做夢的樂趣。」她想了想，在對話框裡表達了困惑。
「哈哈，做夢有什麼樂趣？反正都是假的。」
「有一些夢還是很美好的。」 「美好也沒用，越美好，醒來之後反倒越痛苦……況且，也沒這麼多美好的夢，大多數是些破碎的畫面，還有折磨人的噩夢。」
「所以你也打算去做摘除手術了是嗎？」
「嗯，預約上了，還在排時間，不過我聽說最近已經在增加手術數量了，上面有政策在推行這個呢。」
好友的消息一向很靈通，不愧是整天泡在網絡上的人。
「為什麼要推行這個？」少女突然覺怪。
給小孩子們集中做手術就算了，還要下達政策大力推廣。
總覺得不太對勁。
那些負責政策裁定的人工智慧，對夢境的「敵意」這麼大嗎？
「不知道啊，我只想儘快做手術……話說你現在是真的不做夢了嗎？」
「對啊。」她下意識地回復道，但突然一愣，又想到了那個一閃而過的奇怪場景：「也不是完全不做，有時候會偶爾『復發』一下。」
「復發是什麼意思？仔細講講？」
於是，在好友的追問下，她開始描述那個偶爾閃過的詭異世界：
五顏六色的像素沙漠、三個太陽、撿金屬貝殼的孩子……
「好具體啊，不像夢，像是一個真實的世界，但真實的世界不會這麼詭異，你不會是大腦出什麼問題了吧？」
「醫生說是正常情況，夢境存在殘餘，會一直重複相同的迴響，時間久了自然會歸於平靜。」
「哈哈，好吧！那你下次再見到那個小孩，就過去打他一拳，說不定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