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疚牢
「您好，先生。」
「你們是？」
「我們是雨元生物的工作人員，想邀請您參加我們一年一度的集團活動。」
「雨元生物？我應該和你們沒什麼交集吧？」
「有的，您的父親曾經在雨元生物工作過，我們董事長特意交代了，今年，要把你們這批曾經為雨元生物作出奉獻的員工子弟一起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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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我怎麼不知道？我對我的父親都沒什麼印象……」
「沒關係，您能來就好。」
「好吧，那我去一趟……」
……
林董事長坐在辦公室內，眼神空洞地看著手中的名單。
居然這麼多。
觸目驚心，視線每掠過一個名字，他都會感到心中一陣抽痛。 時間過了這麼久，那些不知情的孩子早已長大成人，他只能用「集團聚會」為藉口將他們請回來，看看能不能為這些孩子提供幫助。
他們很多還處在社會底層，接到雨元生物的邀請之後，大多誠惶誠恐，不敢拒絕，他們大多也都非常意外，自己的上一輩居然還在雨元生物「工作」過。
林董事長雖然把人都請了過來，但他還沒想好，要怎麼給予補償。
告訴他們真相嗎？
那豈不是會讓他們活在痛苦之中？
如果隱瞞的話，又該用什麼理由補償呢？
林董事長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知道那份愧疚如何安放。
他嘆了一口氣，靠在了椅子上。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發現真相之後，和父輩爭吵起來的場景……
「你們到底有沒有良心！？」年輕氣盛的他指著他爸的鼻子直接開罵。
他爸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手中的報表。
「你還年輕，不理解，這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 「那也不是你去做的理由！」
他爸嘆了口氣：「做生意就是這樣，太良心是做不好生意的，優柔寡斷只會讓利益離你而去。」
事已至此，父輩還是以一種「教導」的語氣在和他說話，根本不覺得所做之事有什麼問題。
他還想繼續質問，卻被父輩的一番話扼住了喉嚨：
「你現在之所以能接受最好的插件教育，每天吃最好的食品原料，身上穿著最優質的合成面料，身邊朋友成群，在聯合網絡上肆意地表達自己的觀點，都是因為你所在的地位足夠高。」
「而你的地位，來自你所擁有的資源。」
「你的資源是誰給的？」
「我。」
「我為什麼能給你這些東西？你想過嗎？是憑空造出來的嗎？是靠發善心就能換來的嗎？還是說只要遵守公序良俗，不觸犯法律，規規矩矩，就會自動得到？這樣的話，那些無業者早就發達了……」
「你現在拿著碗，吃著碗裡的飯才有力氣說話，卻在罵給你碗的人。」
「我知道這些事情瞞著你，是我不對，但你也是時候該認清真相，不要像小時候那麼天真了。」
ｓuduɡu.ｃｃ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ｃｃ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回去好好想想吧，想明白自己的一切來自哪裡，再對這個世界發出質問。」
「……」
無話可說的他，就這麼被攆了出去。
他爸不想和一個天真的年輕人爭論這些，只是讓他回去自己想明白。
後來，他接手了公司，親自把那些公司元老，包括他爸，都送進了監獄，完成了公司的產業轉型，在行業里站穩了跟腳。
那時候，他想告訴他爸，他「贏」了，他證明了公司不靠那些勾當也能存活下去，也能在行業中拔得頭籌。
但在監獄的探監室內，他爸卻對他說了另一番話：
「你成功了，現在公司的產業已經完成了轉型，這說明我做的那些事情沒有白費。」
「那的確是能夠最快打開渠道，占領市場的辦法，雨元生物的路線沒有錯。」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鞏固公司在行業內的地位，掌控專利和話語權，同時與過去做好切割，把那些可能會影響聲望的歷史全都抹除。」
「你，還有現在的雨元生物，都是乾乾淨淨的，再過一段時間之後，便沒有人再會記得之前的事。」
「至於我們這些時代的渣滓，就隨著雨元生物的歷史一起被遺忘吧。」 「到時候，你再帶著全新的雨元生物，走向輝煌……」
他爸穿著囚服，臉上卻沒有任何悔改之意，反倒對雨元生物的未來侃侃而談，似乎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用灰色手段搶占市場，攫取資金，等公司壯大之後，再利用專利和話語權壟斷行業，逐漸洗白。
他們早就想好了……
他的父親，還有那些元老，把所有的「生意」算得明明白白，即便他們會被清算，會鋃鐺入獄，也為後輩們鋪好了路，接下來，就是一片坦途。
當時在探監室里的林董事長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直到現在，那番話還一直在他腦子裡迴響。
「砰砰砰。」
敲門聲響起，打斷了他的回憶。
秘書恭敬地走了進來，將「集團聚會」的安排詳細地匯報了一遍，場地布置、流程、賓客服務……
林董事長已經聽了很多版方案，每一版他都不是很滿意，現在正在匯報的這一版同樣如此。
他本想讓秘書安排下去，再改改，但話到嘴邊，卻突然感到有些無力。 「好，就先這樣安排吧……」
秘書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顯然也被這場「集團聚會」折磨得不輕。
林董事長也明白，聚會的安排早就做到了極致，過不去的只是他的內心。
他還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些遠道而來的賓客。
擺了擺手，讓秘書順手帶上門，他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意識漸漸下墜，陰影在眼皮之下翻湧，漸漸沉入靈魂深處。
耳邊吱呀作響，他又回到了那間鏽跡斑斑的廠房，產線上的傳送帶吱呀作響，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齒輪。
每次來到這裡，巨大的恐懼便會從腳底升起，遍布全身。
廠房的角落裡走出了很多「人」，朝他慢悠悠地走來，他已經能想像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
「對不起。」
「是我的錯。」
微弱的道歉聲埋沒在吵鬧的廠房內，漸漸沉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