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林異」
這是……
爆炸事故那天，消失的記憶？
此刻，那天發生的一切，就這麼明明白白地展現在眼前，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但，這不是他突然「想起來」了，而是他恰好找到了記憶里不願被翻開的那一頁。
書頁的主人，因為那一瞬間的閃光，生起了巨大的恐懼，於是把這一頁給藏了起來。
而僥倖得到這本書的他，一直都沒有翻到這一頁……
「這本書的主人，是『林異』？」
那我是誰？
他在閱讀林異的人格，在以一個觀察者的視角窺探著林異的記憶，在試圖「代替」林異，可他是誰？
短暫的迷茫之後，他抬起頭，看向了「車廂」中的另外兩個人。
「想起來了？」如心歪了歪頭，似笑非笑地問道。
「我……是誰？」他頓挫著，機械地念誦著這個此時在他腦海中不斷迴響的問題。 「你是林異啊。」如心直截了當地說道。
「林異已經死了，在爆炸的那天就死了，我只是延續了他的人格，代替他活了下來……」
事已至此，還有什麼不能承認的呢？
那本書，本來就不是他的。
他只是恰好撿起了書的人，沉迷於書中的內容，代入了進去，幻想自己就是書中的主角。
沒什麼好騙的，也沒必要執著於那個本就不屬於他的身份。
意識到這一切的「他」，此時站在林異的人格之外，平視著那具曾經扮演的軀殼，竟沒有一絲不舍。
看著他的樣子，如心無奈地搖了搖頭：「有時候不用分得這麼清，反正人都死了，你幫他活下去，還是助人為樂，他也會因此高興的。」
一旁的李醫生也附和著說道：「手術的時候替換一些病變組織是很常見的手法，皮膚、骨骼、毛髮……都能替換，你只是做了一場很大的手術而已。」
在這種事情上，他倆的意見居然沒什麼分歧。
都挺無所謂的。
「我們，為什麼會選中他？」看著身旁的兩人，暫時脫離了人格的空洞意識沉聲問道。 「命中注定。」如心攤了攤手：「下雨的時候，總會有落在你頭上的那顆雨滴。」
而李醫生的回答則正經一點：「那場爆炸恰好擊穿了虛數與現實的缺口，我們在那片荒蕪之中等了太久，這是不可多得的機會。」
「所以我們上了車，變成了他的樣子，來到了現實？」
「嗯，你打扮成司機的樣子，我們倆作為乘客，開著這輛破車回到現實，過程不算太順利，但結果還行，沒有撞上路邊的石頭，也沒有拐進死胡同。」
聽著這恰到好處的解釋，空洞的意識沉默了許久，才再次開口：
「為什麼我要扮成司機的樣子？我就不能是我自己嗎？」
「你知道你自己是什麼東西嗎？」如心突然開口問道。
「不知道。」空洞意識本能地搖了搖頭。
如心撇了撇嘴：「現實無法承載我們的形象，不只是你，我們倆也打扮了一下。」
「無法……承載？」
「對啊，這不是之前那個時代了，我們又不是環那種有實體承載物的東西，所以只能暫時偽裝起來，就像是手偶一樣，只在現實中露出能被承載的那部分。」
如心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在空中俏皮地扭動了幾下。 「你作為開車的，當然要變成最符合現實的樣子，我和姓李的就隨意一點啦，像個人就好了，能擠進公交車就行，要不然以前那個樣子，估計會把公交車都撐爆。」
說到這，如心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空洞的意識站在原地愣愣地聽著，好像有點明白了，又好像一點都沒明白。
手偶……
所以，「林異」就是那個被他們編織出來的手偶。
人類的模樣、平凡的經歷、完好的人格，然後由他這個司機來穿上，用彆扭滑稽的動作在現實之中行走，慢慢適應這個不屬於他們的時代……
「墨菲斯。」
不知為何，空洞意識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曾經短暫出現過的形象：
一個被花瓣般羽翼層層包裹的——白骨虛影。
羽毛在光影中涌動，分不清何為起點何為終點，衣袍中裝載著深邃的夜空，星辰與世界在其中流淌……
那樣的東西，好像的確不適合出現在現實之中。
似乎，那就是他原本的樣子，但那也並非是完全確定的形象，那只是一個在時間長河中短暫固定的瞬間，更多的時候，他的身形炸碎在無盡的虛數之中，無處不在…… 很龐大，很虛妄。
「塞不進公交車內。」這是他想到那個形象之後，瞬間得出的結論。
還是「林異」好，沒有這麼震撼，沒有這麼不可名狀，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無業者，性格開朗，待人友善，說話又好聽……
想到這，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的確不必這麼在意自己是誰，那個在爆炸案中喪生的青年，本該有著平凡的一生，現在他只是在那個節點將這一生延續了下去，並讓其不再平凡而已。
對於「林異」來說，這是好事。
那本屬於林異的書，也一直在傳來屬於他的喜悅。
他希望能夠改變世界，這是埋藏在那位平凡的無業者內心最深處的秘密。
他從未向任何人吐露出這份「狂妄」，但他真的一直在幻想。
而那天之後，他的確做到了，而且還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他是欣慰的，也是幸福的。
空洞意識輕笑了一聲，為自己的糾結而感到慚愧。
他果斷地將書塞回了胸膛，原本開始逸散虛幻的形象也再次凝實，變回了那個掛著黑眼圈的蒼白青年。
現在的他，就是林異，不是其他的什麼東西。 請收「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剛剛的「清醒」，只會讓他更加明白自己應該去做些什麼……
「你又變回來啦？林小弟。」如心在一旁調笑道。
「別鬧，來幫幫忙，我要連接上所有人，但他們傳來的人格共鳴會對我造成信號干擾，幫我攔著點，我不想又出現什麼新的人格……」
「明白啦。」如心點了點頭，又隨口問了一句：「你真想起來了嗎？」
林異沉默了一會兒，吐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也許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