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為了那片藍天

  兩道身影就這麼站在城牆上，望著天邊那無盡的灰色飛雪，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起來。

  「我當時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有藍天的地方，外面到處都是烏雲密布、塵埃漫天，連一個稍微『乾淨』一點的地方都找不到。」

  「戰爭太激烈了，硝煙將整個世界徹底遮蔽，大氣之中都飄著核塵埃，孩子們在那樣的環境下，根本沒辦法茁壯成長。」

  「我希望他們知道藍天是怎樣的，知道怎麼描繪雲朵的形狀……」

  那個充滿磁性的聲音淡淡地說著，語氣中充滿著懷念。

  「後來呢？你不還是找到了嗎？」另一個聲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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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找』到的，而是被我造出來的。」壯碩的身影搖了搖頭，繼續訴說：

  「我實在找不到藍天，只能自己『創造』一片藍天，我思考了很久，要在什麼地方創造，最後我想到了一個地方。」

  「那座城市，那座差點被我毀滅的城市，也是我們最開始遇見的地方，我去那裡轉了一圈，想要找到那顆彩色的太陽，但太陽早就消失了，那座城市也在後來的戰爭中毀滅了……」

  「不過，那裡沒什麼輻射，地勢平緩，也許是因為靠近大海，空氣比較潮濕，所以塵霾也很少，那時候我就決定，要在這裡創造出一片藍天。」

  「那座城市的廢墟之下埋藏著很多東西，都能作為我擴張的原料，我製作出機器人，把那些廢料從厚厚的塵地中挖出，投入再循環，造出了城市的雛形。」

  「然後我就開始製作『推雲機』，那是一種布置在空中的風力裝置，可以把厚厚的核烏雲給推開。」　　「我很慶幸我擁有這樣的技術，為了讓孩子們能夠看到藍天，這一切都無比值得。」

  「接下來，就是推雲、清理地上的塵灰、淨化空氣和水源，同時繼續在廢墟里繼續挖掘。」

  「那座城市很大，留下來的東西也很多，甚至有一些文明的載體幸運地留存了下來。」

  「《神光騎士》，那部動漫就是我從廢墟里挖出來的，後來我還拿給了孩子們看，他們很喜歡。」

  「等到城市建好，天空恢復蔚藍之後，我就開始派機器人外出尋找人類的種子，那些被賦予了希望的孩子。」

  「戰爭雖然摧毀了一切，但人類依然還頑強地活著，文明出現了斷層，但只要希望還在，一切都能恢復原本的樣子。」

  「我將找到的孩子們都帶來了城裡，利用那座城市留下的知識，教導他們，讓他們在這座城市裡繁衍生息。」

  「所以還是得感謝你，如果不是你當時護下了這座城市，那些文明的載體都會消失殆盡。」

  「孩子們長大後，我又去找新的孩子，但外面的倖存者總是有限的，很快，我就找不到新的種子了，但這個時候，城裡的人類已經開始繁衍生息，不需要我再出去找了。」

  「我把主要的心思放在了為孩子們塑造一個良好的環境上，我繼續開闢藍天，繼續清理塵霾，繼續淨化空氣和水源……」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我的『控制範圍』到達了極限，我只能維持住現在的環境，無法再繼續擴張了，於是我只能停下來，在城市的周圍建起城牆，護好這最後的一塊淨土。」

  「至於後來……」　　說到這，阿環停頓了一下，皺起了眉頭。

  他的病並沒有完全好，現在只是暫時走出了陰霾，一想到過去的事情，還是會恐懼害怕。

  「後來，我為了維持穩定的控制，便把大部分的『算力』投入了城市的基礎設施中，要維持天空的湛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推雲機和淨化系統必須持續不斷地運作，隨著城市的結構變得越來越複雜，人口越來越多，系統的負荷就會越來越大，計算起來也越來越複雜……」

  「所以你後來變得越來越『保守』，是擔心自己守不住這片藍天？」林異看著他，心疼地問道。

  「是的，隨著孩子們開始離開城市，向外探索，我的『失控感』越來越強，控制終端不停地向我報錯，與此同時，濾鏡系統留下的數據開始影響我的決策，為了維持系統的基本穩定，我只能被迫收緊。」

  說到這，林異已經明白了他的苦衷。

  「你就沒有想過，讓孩子們接管一切嗎？」

  「他們還沒長大。」

  又是熟悉的措辭。

  在阿環看來，城市裡的那些人類永遠都是孩子。

  這也是他自始至終一直不願放手的原因。

  他本來就是個「陪伴中樞」，讓他接受他的陪伴對象已經徹底長大的事實，是件很殘忍的事情。　　更何況，他一直在為了「贖罪」而努力，更不可能把重任壓在他所認為的那些孩子身上。

  「阿環，他們已經長大了，你應該明白的。」

  「我現在……明白了，但我需要時間。」

  「你可以把身上的擔子慢慢交出去，不必著急。」

  「嗯。」

  在輕輕地「嗯」了一聲後，那個站在城牆之上頂天立地的身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渾身一輕，原本有些僵硬繃緊的身體都輕快了不少。

  「謝謝你，你又幫了我一次。」

  「我只是在幫我自己，我想這座城市變得更好。」

  「你也喜歡那些孩子？」阿環轉過頭，看向林異，有些疑惑地問道。

  他實在是不知道他這位「老朋友」，為什麼要這麼不遺餘力地幫他。

  「嗯，我也喜歡那些……孩子。」林異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尊重對方的表達方式。

  「他們很可愛，不是嗎？雖然擁有的並不多，但總是會努力地追求著一切。」說到孩子，這位「壯漢」的臉上浮現出了有些彆扭的溫柔。　　實在和他現在的形象很不搭。

  「是啊……」林異眼眸顫動，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聲音拉得很長，像是在感嘆一般。

  孩子們總是很純真，總以為努力就能得到一切。

  於是他們拼盡全力地「遊戲」，只為了贏得勝利。

  很可愛，卻也很執拗。

  總有一些孩子，會執拗地發起戰爭。

  但也總有一些孩子，會執拗地守護頭頂的藍天。

  人類，會重蹈覆轍嗎？

  林異也不知道，但他知道——

  孩子們，還有選擇的權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