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長大
一旦突破了心中的枷鎖，腳步就不會再停歇。
兩人就這麼肩並肩地走著，一直走到了城市盡頭。
盡頭是一堵老舊的古城牆，城牆上爬著密密麻麻的藤蔓。
這倒是比環城邊緣的高牆「好看」一些，也和這座城市比較協調。
走到牆邊之後，阿環又開始慌了起來。
林異只得再次牽起他的手，鼓勵起來。
「都到邊上了，不出去看看嗎？」
「我，我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我怕……」
阿環還想繼續說，但林異怕他多想，直接打斷了他的思考：「我也不知道，但看了就知道了，你不想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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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
「沒什麼萬一的，你如果不去看，永遠不知道外面是什麼。」
不去親眼看看，恐懼就永遠會像一隻薛丁格的貓一樣，在他的心中嚎叫。 有些東西只有看清了，才能消除內心因為未知而產生的多想。
阿環聽著林異的話，深吸了一口氣，也堅定了下來。
「好。」
他抬起了頭，再也不復之前的畏縮。
林異笑了笑，再次鬆開了他的手，這一次，阿環沒有因為手上的力量消失而慌張。
沒想到這麼快他就習慣了孤獨。
「成長得很快。」林異在心中暗暗讚嘆了一聲，轉頭看向布滿藤蔓的城牆。
「你想怎麼上去？」
「那邊有台階。」阿環隨手指向一個方向，林異順勢看去，果真在藤蔓之下看到了隱蔽的台階。
「阿環，你來過這裡吧？要不然怎麼會這麼熟悉？」
林異只是隨口吐槽，阿環卻是面色一紅，像是被點破了秘密一般。
「你還真來過？」 「嗯。」
「你上過城牆嗎？」
「沒有，後來我就回去了，再也沒有出來過，後來想著再出來，卻沒了再來一次的勇氣。」阿環望著那藤蔓覆蓋的台階，眼中滿是落寞。
「沒事，這不是又來了嗎，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真的嗎？」
「真的。」
面對自卑的病人，就是要不遺餘力地讚賞。
李醫生的專業素養正在發力。
阿環深吸了一口氣，主動向台階的方向走去，林異見狀連忙跟在了一旁。
阿環的手在發抖，呼吸愈發急促，他雖然表現出一副絲毫不害怕的樣子，但身上的各種小動作還是出賣了他。
「沒什麼事，只是登上一堵城牆而已，我們把它當作遊戲就好了，現在我們要偷偷摸摸地走上階梯，占領這段城牆。」
聽到遊戲，阿環眼前一亮，呼吸也平緩了幾分。 「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地踏上台階，阿環走在前面。
林異看到他兩隻手緊張地扣在了一起，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
「占領城牆的時候可不能這麼沒有氣勢。」林異在他身後鼓勵道。
阿環點了點頭，手放了下來，深吸了一口氣，昂首挺胸。
一步，兩步，他的腳步越來越沉穩，不再像最初這麼艱難，他的身體越來越穩，不再虛浮得搖搖晃晃。
林異在他身後跟著，看見了神奇的一幕：
那個躲在空地埋頭當鴕鳥的孩子，居然在漸漸長大。
他的身形在不斷拉長，臉頰側面的嬰兒肥在緩緩消失，身體的比例在慢慢調整為一位「成年人」。
四肢變得更加粗壯，肩膀變得愈發寬厚，那背影居然漸漸變成了令人感覺安心的樣子。
他沒有回頭，而是一步一步堅定地往上踏，身上的衣服也隨之變成了大人的款式，與那健壯的身軀相輔相成。
與此同時，林異發現自己也在變回現實中的模樣…… 就這樣，當即將到達台階頂端，登上城牆之時，兩個相伴而來的小夥伴，都變成了成熟的大人。
那個身影沒有再回頭，似乎已經徹底開始「享受孤獨」。
這一刻，他不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不再需要誰的陪伴，他正視了自己的過去，將一切放在身後，不再怯懦地回頭張望。
他不需要再一次次地翻來覆去地回望，那些過往是他來時的路，也是他走出的城，他早已將其銘刻在了記憶之中，這些過往構築了他的本身，也化作了他成為大人的養分。
囚籠，不復存在。
只剩下帶著傷痕，展翅高飛的鳥。
「嗒。」
最後一步。
那道寬厚的身影終於踏上了城牆，在藤蔓的簇擁下，成為了占據心牆的王。
他就站在那裡，平靜地望著遠方。
沒有歡聲雀躍，沒有激動顫抖，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站著。
直到林異緊隨其後，站在他的身邊。 城外，正在「下雪」。
戰爭帶來的傷痕並沒有退卻，遠處的天是烏黑的，厚厚的核烏雲盤踞在灰敗的大地之上，飄散的塵灰昭示著往日的繁華，一望無際的廢墟，天邊的光被困在黑與白的縫隙之中掙扎，無法自由。
林異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這和他在環城之外看到的一模一樣，他早就習慣了這番場景，他現在關心的是，身邊這人會怎麼看待。
此時的阿環已是一位壯碩的漢子，臉上稜角分明，他正目光灼灼地看著遠處飄下的「雪」，雖然面無表情，但林異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內心的震撼。
外面的世界就是這樣。
雖然做足了準備，但真正見到這一切時，內心的陰影會不會再次翻湧？
「還好吧？」林異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嗯，還好。」回應他的是沉穩磁性的男低音。
「有點失望吧？好不容易走到了這一步，外面卻是這樣的。」
「我早有預料。」又是簡短的回覆，配合上那磁性的聲音，突然感覺「冰冷」了不少，沒有小時候這麼可愛了。
「會讓你想到過去嗎？」 看著眼前這一幕，很難不讓人回憶起那場可怕的戰爭。
林異擔心他會再次陷入對戰爭的恐懼之中。
「當然。」壯漢阿環望著遠方灰敗的大地，皺了皺眉頭，顯然眼前的景象讓他十分痛心。
「那你現在是怎麼想的？」林異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看向阿環，期待著他的回覆。
是難過？還是恐懼？還是釋懷？
阿環仍在盯著那片灰敗的大地，聽到林異的問題，他似乎陷入了沉思。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回答卻是有些出乎意料：
「我在想……要怎麼清除那些塵灰，讓孩子們能出去種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