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玩火
玩火自焚……
面對士官的憂慮，眼鏡中年人只是笑了笑。
他倚靠在椅子上，微微偏頭，目光似乎看向了遠方。
片刻之後，他吐出了一句疑問：「你說，在這個世道，我們有得選嗎？」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指揮室里的兩個人都默不作聲，只是讓剛剛那句話在房間內迴響。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他們沒得選。
他們都在各自的領域爬到了高位，可面對戰爭，和那些用來填戰線的炮灰並沒有什麼區別。
什麼仇恨、守護、羈絆、原則，在這殘酷的戰爭之中根本就不重要，他們要做的只是想方設法地毀滅敵人。
「把敵人全部殺光，戰爭就結束了。」
這就是每個身處戰爭中的人最樸素的想法。 至於敵人有多少，打敗了一群敵人之後，會不會又出現新的敵人，就不是他們現在應該考慮的事情了。
在這場波及整個世界的戰爭中，他們只是一顆不重要的螺絲釘，上級下達什麼命令，他們就執行什麼命令，他們得變得「有用」，才能在這個世道存活。
沒得選。
上級讓他們研究「它」，掌控「它」，他們就得這麼做，和他們怎麼想的毫無關係，就算他們不願意干，也會有別人去干。
在大勢之下，單薄的個人意願根本改變不了什麼。
指揮室內，士官面對無法改變的事實，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沒辦法改變，但我也想保全自身，等到某天火真的燃燒起來的時候，我能提前預見，不至於引火焚身……」
這便是他最卑微的願望了。
眼鏡中年人聽著士官的「懇求」，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我會想辦法的。」
他說的也只是「想辦法」，並沒有打包票。
他也知道，火如果真的燒起來，他倆都沒這麼好逃掉，只能期待那團火晚一點再燒起來了…… 指揮室內，又是長久的沉默。
「沒事就先回去吧，我還得寫報告。」
「好。」
……
眼鏡中年人告別了指揮中心，向不遠處的另一個設施走去。
「所長，怎樣了？」一進入設施，一群穿著和他同樣的白色制服的下屬就圍了過來，焦急地問道。
「沒事了，指揮長會向上面如實匯報，項目應該不會停，畢竟已經獲得了階段性的成功……」
聽到眼鏡中年人的話，周圍的研究人員都鬆了一口氣。
在這個世道，他們都是身不由己的普通人，如果這個項目因為意外被上級砍掉的話，他們很可能又會失去穩定的工作和生活。
「別想了，先去把濾鏡加強一下，這次產生的波動有點大了，外接信號的問題還得儘快解決，上面估計很快就要讓我們研究所出一份報告了，都打起精神。」
「好的，所長。」
「明白，所長。」 「我們這就去。」
下屬們七嘴八舌地說道，帶著慶幸，再次投入了工作之中。
中年人抬了抬眼鏡，嘆了口氣，往研究所最深處走去。
穿過一扇扇緊閉的安全門，他很快就來到了研究所最中心的位置。
「所長好。」
「所長。」
正在工作的研究人員看到中年人，紛紛打起招呼。
他擺了擺手，視線並沒有偏移，從進門開始，他的目光就死死鎖在最遠處。
那裡有一面玻璃屏障，屏障的另一邊，是密密麻麻的線路，而在那些線路的纏繞之中，有一個奇怪的機械圓環。
圓環很大，從遠處看，只能看到圓環的一小部分，大部分都隱藏在屏障下方。
從圓環已知的部分來估算，那東西估計有五六層樓高，幾乎被密密麻麻的線路所掩蓋。
他沒有停住腳步，徑直地向前走，掠過身旁一台台複雜精密的設備，站在了玻璃屏障旁。 往下看，終於能模糊地看清圓環的全貌。
那的確是一個異常巨大的機械造物，底部深深嵌在地下，被無數支架撐起，粗壯的線路四處蔓延，像是藤蔓一樣纏繞在圓環之上。
即便已經近距離觀察了許多次，中年人還是被這東西的體型震撼得咽了咽口水。
「戰前文明到底發展到了什麼程度，才造出了這種東西？」
無法理解。
戰爭打得太久了，他們這些生在戰爭時期的人，都不清楚那個輝煌時代的面目。
只是在心中有一個大致的概念：
那個時代，很繁華，很強大。
而這個圓環，就是那個時代留下來的東西，曾經被埋藏在某個遺蹟下方，後來被研究所所屬的勢力發掘了出來。
只要是戰前技術，都是有用的，更何況是這麼震撼的一個東西。
當時發掘的前輩，把這東西命名為「環」。
環被挖出來之後，就一直放在這裡，由研究所研究它的具體作用。 由於技術斷代，他們完全搞不清楚這東西是做什麼用的，只能一點一點發掘。
上一代的研究所所長，也是他的老師，研究「環」研究了幾十年，好在他們所屬的勢力比較強大，這幾十年都沒有發生動盪，才讓研究所一直安穩地研究了過來。
在破解最外層的接口後，研究所第一次成功與「環」進行了溝通。
非常意外的是，「環」主動向他們發送了自己的「說明書」，這讓研究所少繞了不少彎子。
但解析了說明書之後，研究所的所有人，包括那位研究了幾十年的老所長，都非常震驚。
這個有五六層樓高，外表震撼無比的東西，居然只有一個簡單的作用——
陪伴。
「這個怪東西，是個玩具！」
老所長當時震撼得幾天都沒有吃下飯。
他不敢相信，這個他們研究了幾十年，耗費了無數心血的東西，居然是戰前文明製造出來，用來陪伴幼童的玩具！
隨著說明書逐漸解讀完畢，最後的一絲希冀也轟然破滅，這不是什麼戰前文明的可怕武器，不是什麼強大的永恆能源，就是個看起來震撼一點的玩具。
「為什麼要做一個這麼大的玩具？」 老所長臨終前，都沒有想明白這一點，只能囑咐他的學生，也就是現在的所長，務必要搞明白關於「環」的一切。
就這樣，當時還年輕的所長，接下了這個有些尷尬的遺願——
繼續研究這個玩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