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一種「疾病」

  「既然已經得到了永生，那繁衍還有什麼意義呢？」

  個體既然已經握住了永生的權柄，不必再受壽命流逝的煩擾，繁衍的意義便會轟然瓦解。

  歸根結底，人類只是基因的傀儡，那團遺傳物質在數以億年的歲月中想方設法地活下去。

  永生，意味著不必借新生對抗死亡帶來的泯滅，也無需依靠族群維繫文明的存續。

  然而，繁衍的意義不止於此。

  遺傳物質並不是一成不變的，繁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亦是一種「創造」與「篩選」。

  創造出與過往完全不同的東西，再讓自然將其篩選成精華，個體便能以更「出色」的姿態留存下來。

  雖然已經獲得了永生，但來到這個世界的眾人，還是想要創造出新的生命，讓人類的種子在這個世界留存下去。

  

  然而，這個世界卻將繁衍判定成了疾病的一種。

  「我們一開始不知道為什麼，後來多次嘗試之後才發現，是這個世界將母體的變化當作了一種病變。」

  「一個異體的寄生，一個不會被免疫系統攻擊的異體，依附在母體之內，不斷汲取營養，讓母體進入虛弱狀態……」

  「於是，這種狀態就被認定成了疾病，這個世界會立即讓身體恢復原本的『巔峰狀態』，將身上出現的疾病前兆統統消除。」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沒有人可以阻擋。」

  「所以，繁衍的路被斷絕了，來到這個世界的我們，永遠也無法創造出新的生命，我們的身體，永遠被定格在巔峰狀態，不會讓任何威脅我們的異體出現，這也是永生的代價……」

  吳伯說完這一切後，低下了頭。

  林異的心中滿是震驚。

  還能這樣？

  繁衍成了一種疾病？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確實是一種「病」，身體被另外的一個東西寄生了，還會給身體上「debuff」，身體的營養會被掠奪，淪為寄生體的巢床。

  「所以，這個世界把這種病給順手『治癒』了？」

  還真是惡趣味的世界。

  林異在心中暗暗吐槽了一句。

  「所以呢，你想到了什麼辦法？」林異看著低頭嘆氣的「瘋狂科學家」，好奇地問道。

  吳伯抬了抬頭，有些猶豫。　　他瞟了一眼還在實驗台上躺著的唐慈，最終還是選擇了開口：

  「既然這個世界的母體無法繁衍，那就將胚胎放在外部環境中培養，用人造的設備將胚胎培養到成熟狀態。」

  林異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嗯？

  「所以唐慈就是這麼製造出來的？」

  「是，他是第五代的實驗胚胎，之前的胚胎都失敗了，製造出的成體要麼是身體殘缺，要麼就是智力缺陷。」

  「那後來那些成體怎麼處理？」林異眉頭一皺，冷聲問道。

  「用來做通道實驗了，剛開始的通道不穩定，又只有活人通過才能測試出精確的結果，所以……」

  話並沒有說完，但林異已經知曉了一切。

  他的拳頭不由得握緊，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之前還以為這裡真的是什麼「桃花源」呢。

  結果，和環城那些傢伙也沒什麼兩樣……　　「到了第五代，實驗胚胎就比較正常了，沒有再出現什麼問題，而且這批成體還展現出了過人的學習能力。」

  「我們抓住時機，造出了第六和第七代，可這兩代的實驗胚胎又變得痴愚起來。」

  「於是我們只好將重心又放回第五代，嘗試使用克隆技術，先將這一代的樣本穩定下來。」

  「繁衍計劃和通道計劃是並行的，眼看通道變得越來越穩定，我們挑中了一批第五代的實驗體，在他們到達合適的年齡時，嘗試送往另外一個世界。」

  林異瞥了一眼唐慈：「他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唯一成功的一個。」

  「那其他的實驗體呢？」

  「失敗了，只有他成功到達了那個世界，以當時的技術，用肉身穿越是一種很危險的行為，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左右，他算是運氣好，不只成功穿越了通道，身體還完好無缺，意識也沒有被兩個世界拉扯撕裂……」

  說這段話的時候，吳伯臉色平平，就像是在談論一次普普通通的實驗。

  至於那些失敗的案例，完全沒有被他放在眼裡。

  他就像是一台冷漠的機器，將這些血淋淋的事實平靜地攤開，語氣沒有絲毫的起伏。

  林異的拳頭更硬了……　　「後來呢？你們沒再安排其他的實驗體穿過通道？」

  「後來出了一些事情……」吳伯沉默了片刻，繼續講述起來：

  「我們幾個技術人員鬧翻了，有的不想再繼續進行胚胎實驗了，因為良心有愧……有的想攻堅通道計劃，因為他在另外一個世界還有親人……還有的，覺得心累，想好好在這個世界生活下去，不想再繼續做些不人道的研究。」

  「而且，那個時候，因為經常讓下面的人配合實驗、帶小孩，他們已經產生了很大怨言，通道計劃又遲遲沒有結果，給我們帶來了很大壓力。」

  「後來，大家就分開了，自己做自己的研究。」

  「我接管了這個實驗基地，但因為只有我一個人，繁衍計劃很長時間沒有推進，再想要獲取胚胎的時候，已經沒有人願意配合我了。」

  「永生會消除人的繁衍欲望，這是我後來才發現的，那些年輕人的思想和心態被永固在了最『純潔』的階段，他們甚至會對我們之前所做的事情嗤之以鼻。」

  「更簡單的說法就是——他們的激素被鎖死了，因為繁殖季時性激素和應激皮質醇會飆升，直接壓制正常的進食、修復、免疫功能，身體會分解肌肉、脂肪提供能量，高濃度的激素壓力甚至能擊穿免疫系統，引發出血和感染……」

  「所以，這個世界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將那些年輕人的激素給鎖死了，人本就是激素控制的生物，他們因此逐漸喪失了相關的欲望。」

  「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那時我才意識到——這個世界開始進行一種更徹底、更可怕的『治癒』，直接從根源上消除了繁衍的可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