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崩壞邏輯

  「所以，子希阿姨，環城雖然糟糕，但總有一天會變好的，萬事萬物都會變化，只要一直堅持下去。」

  唐慈說這話的時候自己也沒多少信心。

  至少在他看來，他是看不到環城變得更好的那一天了……

  聽完唐慈的講述，子希阿姨目光閃爍，在原地思考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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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久之後，她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邊如何，與我們已經無關了。」

  在這個世界住了這麼久，關於「家」的念想，早已被時光沖刷得一乾二淨。

  他們或許心中還藏著某種期望，但真要做決定的時候，還是會選擇留在這裡。

  「家」對他們來說，已經變得太過陌生，甚至會讓他們感到恐懼。

  也許什麼都不變，是最好的選擇。

  林異望著那位正在蹙眉沉思的女人，突然有種既視感：這不就是一直以來的自己嗎？

  好像永遠處在一個安全的位置，不帶任何態度地審視任何選擇，站在天平的中央，一動不動。　　這會讓他感到「舒適」。

  如果他是這個世界的人，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選擇「回家」，回到一個陌生且危險的地方，只會遠遠觀望，帶著心中的希冀，不斷掙扎糾結。

  「沒必要糾結。」林異突然脫口而出，打破了尷尬的沉默：「不想回去就不回去，我覺得在這住得還挺好的。」

  被打斷了沉思，女人對著林異笑了笑。

  「是我鑽牛角尖了。」

  她又看向唐慈：「小慈，你吃飽了吧？我帶你去見見其他叔叔阿姨？」

  「好啊！」聽到這，唐慈臉上的灰暗一掃而空。

  三人離開了這座怪異的教堂，朝著村里其他地方走去。

  說來也奇怪，這村莊在外面看起來並沒有多壯觀，平平無奇，但走進來之後，各種功能性建築卻一一不少。

  看似一條路走到盡頭，但隨便一個轉彎，又豁然開朗，眼前又會冒出一大堆「從未見過」的建築。

  在林異的視角下，就好像這個村莊裡的空間被「壓縮」了一樣，用無數的「疊層」給重疊了起來，變成了一本厚厚的書。

  想去哪個地方，就翻到哪一頁，將其中的建築完全展開。　　「這也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嗎？」

  身為「背景板」的村莊與城鎮不需要有什麼精確的空間結構，多大多小都無所謂。

  只是作為一個「承載主角團」的地方存在。

  主角團想去哪，就會出現在哪，主角團想看到什麼街景，就會出現什麼街景。

  也許上一秒還在村口，下一秒就會來到酒館。

  也許上一秒還在酒館吵架，下一秒一陣黑屏之後就會跳到下水道與怪物戰鬥。

  也許上一秒身上還滿是血漬，沉浸在戰勝怪物的喜悅之中，下一秒就會變得乾乾淨淨，出現在村長家裡，接受著村民們的感激。

  這就是背景板。

  完全混亂的空間結構，只是因為需要它們存在而存在。

  在街道上走著，林異發現自己越來越能「理解」這一切，他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也許他與這個世界的聯繫正在慢慢加深。

  這種背離邏輯的感覺讓林異很彆扭，不由得喚起了腦海中的「助手」。

  「李醫生，你在嗎？」　　「在。」沉穩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安撫心神的厚重。

  「這裡太奇怪了，我感覺我的理性正在偏移，我似乎在……慢慢適應這裡，覺得一切理所當然。」

  「這很正常，大腦是會不斷根據外界情況修改認知的，你只是選擇一個內耗最低的適應方式。」

  「可這種認知是扭曲的，我的邏輯在崩壞。」林異皺了皺眉，他不喜歡這種一切都在脫離掌控的感覺。

  「崩壞的邏輯，也是邏輯。」李醫生的聲音輕輕地在耳邊迴蕩，減輕著林異內心的焦慮。

  身為理性的化身，李醫生似乎不在意這個世界對於理性的壓制，反倒看起來很隨意。

  「邏輯不是一種絕對的東西，在某些情況下，確實會發生扭曲，你只需要保持『相對正確』就行。」

  「就像是三角形的內角和一樣，在平面上，它就是180°，這是在這個框架下唯一正確的邏輯，但一旦變成曲面，這種邏輯就會被摧毀，三角形的內角和不再是180°，受制於曲面的曲率。」

  「在宏觀的框架下，一個東西不可能又是『連續』的，又是『斷開』的，波和粒是兩種相對的狀態，這是所有在宏觀感知中生存的生物的共識，但一旦感知觸碰到量子領域，這種共有邏輯就會瞬間崩塌，一個東西可以同時是波和粒，可以同時連續與斷開。」

  「說到底，還是你的框架太死板了，所以邏輯才會一直在崩壞，這個世界只不過是『怪』了一些，有其自有的運行規則。」

  「你心中的恐懼，只是對未知的恐懼，只要你了解得足夠多，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自然會消退……」

  李醫生平靜地講述著，他的聲音就像是一隻大手，放在了林異的天靈蓋上，撫摸著林異不存在的「天窗」，為他打開全新的視野。　　這麼一看，確實是他狹隘了。

  就算認知被扭曲了又怎樣呢？他不過是暫時進入了另外一個框架中。

  想到這，他心中的焦慮一掃而空，眼中藏匿的那一絲戒備也轟然消散。

  他還是太小看自己了。

  「呼~」

  林異長舒了一口氣，神色輕鬆了許多。

  「多謝開導，李醫生。」

  「給予病人正確的心理引導也是治病的一環，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職責。」

  「你是個好醫生。」

  林異好像完全忘了李醫生在他頭頂開窗的事跡，由衷地誇讚道。

  ……

  子希阿姨帶著兩人拜訪了許多故人。　　見到唐慈後，那些叔叔阿姨們都很激動，含蓄問暖，還有的抱著唐慈泣不成聲，拉著他不讓走。

  唐慈一一安慰，反倒成了一個情緒穩定的「長輩」。

  在這樣的團聚氛圍下，林異並沒有過多打擾，只是適時地介紹自己，觀察著這個奇怪世界的人們。

  他們的確都很「年輕」，包括心態。

  在拜訪完所有的故人之後，林異第一次主動向女人問了一個問題：

  「你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