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並沒有這麼糟糕
「為什麼還要離開呢？」
子希阿姨視線重新落在唐慈身上，語氣平靜地說道。
但她卻沒有發現，她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語氣中依然帶著一絲迷茫。
也許是她自己也不確定，這樣的決定到底正不正確。
又或許是，對於「家」的眷戀還在心中作祟，讓她無法真正放棄。
唐慈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說出自己心中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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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持了這麼久，卻是這樣的結果。
他握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苦笑了一聲。
也許是為了緩解尷尬，他打開背包，將自己製作的通道模型小心翼翼地拿了出來，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擠出了一個笑容，大大方方地向阿姨介紹起來。
三十年，孑然一身，只有這個東西。
雖然還是沒有什麼用，就連通道都是林異幫他打開的，但在介紹自己的成果的時候，唐慈眼中依然在放著光。
這是他最後的堅持了。 子希阿姨呼吸有些急促，看著那個模型，目光閃爍，不知在想著什麼。
介紹完自己的模型，唐慈的興奮勁才落下來。
「阿姨，現在大家還在研究怎麼回去嗎？」
「沒……沒人研究了。」
久久的沉默。
唐慈把自己的模型重新收了回去，就像是小朋友展示完了心愛的玩具，卻沒有得到同伴的認可，表情有些灰暗，卻仍在強裝鎮靜。
「沒事的，如果大家想待在這裡，就待在這裡吧。」唐慈終究還是呼出了一口濁氣，將委屈全都咽了下去。
他又看向阿姨，認真說道：「外面的世界，其實並沒有想像得那麼糟糕……」
他笑了笑，對阿姨說起了一件往事，一旁的林異也認真地傾聽起來。
……
在唐慈還在孤兒院的時候，有一位老師。
他一直以為，那位老師也是來鍍金的。 照顧小孩、拿慈善機構贊助的資金，順便刷個履歷。
那邊有很多這樣的老師，工作幾個月，就會突然離去。
有一段「慈善經歷」，可以幫助他們獲得一些組織的青睞，所以他們很樂意來鍍金。
那位老師剛來的時候，唐慈也是這麼認為的，認為他干幾個月就會走。
但那位老師就這麼默默地幹了半年，而且看樣子，還要繼續幹下去。
有一次慈善活動，他和那位老師組成了一個小組，贏得了比賽的冠軍，那位老師很開心，專門買了一個蛋糕來慶祝，讓唐慈分給其他的小朋友。
也就是借著這個機會，他得以了解那位老師。
「老師，你不走嗎？」是唐慈先發問的，他實在好奇。
「啊？老師為什麼要走？」
「其他老師都是干幾個月就走的。」
老師笑了笑：「小慈放心，老師不會走的，就算你離開了，老師也會一直在這。」
「為什麼？」唐慈很不理解，在孤兒院工作是一件很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沒錢沒地位，和社會底層的無業者沒啥區別，根本不能支撐環城高額的花銷。 「因為老師喜歡這裡啊。」
「老師，你喜歡孤兒院？」唐慈非常震驚。
「準確來說，是喜歡你們，喜歡小孩子。」老師笑著回答道。
「為什麼？我們都是孤兒。」
「因為你們是希望啊，這和是不是孤兒沒什麼關係，反倒因為你們是孤兒，沒有家，所以要受到更好的呵護……」
「我們是希望？」唐慈指著自己，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描述，幼小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嗯，是環城的希望，或者說人類的希望……」老師摸了摸唐慈的腦袋，說起一些當時唐慈還不太理解的話：
「所有生命的繁衍都是為了創造希望，從單細胞的複製，到多細胞的聚合，再到後來的卵生胎生，生命一直在創造更多的可能性。」
「舊有的事物是無法創造可能性的，如果單細胞生物一直是單細胞生物，就不會出現萬類勃發的盛況，如果人類一直是猴子，就不會有拔地而起的高樓。」
「只有不斷地創造後代，讓後代來殺死舊有的規則，甚至是殺死自己，才能在屍體中找到新的可能性。」
「現在我們所在的這座城市，就是一個正在貪婪地吞噬著一切的單細胞，它現在正在膨脹得越來越大，內里的一切也在變得越來越凝固。」
「所以……是該殺死它的時候了。」 「可是，構建這個城市固有秩序的我們，包括老師我，都是這個細胞的一部分，可能是細胞膜，可能是細胞質，我們是無法自己殺死自己的，只能靠那些新生的、還沒有完全成為細胞結構的部分。」
老師認真地看向唐慈，眼中不再有長輩的慈祥，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期待：
「你們，就是那新生的部分，還未被結構所困，還有著我們沒有的『自由』。」
「所以，你們是希望，殺死一切的希望。」
老師目光灼灼，看得唐慈有些不好意思。
唐慈沒太聽懂，只是懵懵懂懂地理解了一些。
他很聰明，抓住了問題的關鍵，向老師反問了一個問題：「可是，我們以後不是也會成為結構的一部分嗎？」
「嗯。」
「那不是進入死循環了嗎？」唐慈撓了撓頭。
「殺死，並不是一瞬間的事情，只要有足夠多的希望，殺死就會持續進行下去。」
唐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把老師的話記在了心裡。
等以後長大了再去想吧。 那位老師並沒有騙他，直到唐慈離開孤兒院，那位老師還在，院長都換了幾個，他依然在那裡默默無聞地工作，就像是話本里的世外高人，超脫於世。
唐慈後來經常去找那位老師聊天，他也因此有了比同齡人更深刻的認知。
後來，他果真和那位老師所說的一樣，成為了「結構」的一部分。
可惜的是，他依然無法改變結構，他最多就做到一個小主管，只能完成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不過，至少他底下的那些員工不會受到無端的壓榨，工作時臉上能帶上笑容……
唐慈好像理解了一些那位老師的話。
殺死，會持續進行下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