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意外來客
「你累嗎？」
林異剛問出這個問題，就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
眼前這位「似人非人」的存在，真的能理解自己的話嗎？
他怕是早就不知疲倦為何物了吧？
意識一遍又一遍地接受沖刷，只留下關於悖論伺服器本身的那一部分，將屬於人類一切全部剔除。
所以，那些剝離下來的部分產生的智能體，才會這麼像「人」，才會這麼魔怔。
他是否還對身為人類的自己抱有念想，期待著某天能變回人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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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這是伺服器直接給予林異的回答。
斬釘截鐵。
「既是決定了，便不會回頭。」
如若還抱有一絲念想，便無法全力而戰。 唯有——破釜沉舟。
林異默默點頭，不必多言，他已明白了對方的心。
「外面的情況，你知道吧？」
「知道。」
身為悖論伺服器本身，怎麼會不知道電池廠的情況呢？
「你也找不到解決辦法，是嗎？」
「是。」
伺服器誠懇地回答道。
電池廠的情況實在太糟糕了，監管智能的封禁追殺、聯合網絡的排擠、人力空缺、項目收益暴跌……
如果不是病急亂投醫，技術部的那群老頭也不會找林異來測試。
「就算我這一次能帶來巨大的收益又如何？」
也終究是飲鴆止渴，解決不了最根本的問題—— 墳場，太落後了。
無論是技術，還是人力，都跟不上，電池廠只能在夾縫中苟延殘喘，就算伺服器還能在「藏」的保護下不至於暴露，收益也會越來越低，最後入不敷出。
事已至此，再多的「bug」，也不頂用……
林異是能開掛，但他也不能一直開掛，在這給電池廠賺錢。
電池廠的收益方式不徹底改變，註定死路一條。
正思考著，眼前的「藏」突然抬起頭，看向了天上。
怎麼了？
林異剛萌生出這個念頭，就立即得到了伺服器的解答：
「有人在入侵。」
監管智能這麼快就找過來了？
難道是他開掛開得太囂張？
「我也沒幹什麼啊……」 林異握了握拳頭，既然是他惹來的禍，也該由他出手解決……
然而，伺服器下一秒又傳來了新的消息：
「入侵者，是來找你的，沒有對伺服器發動攻擊。」
「找我？」林異的拳頭瞬間鬆懈，愣了片刻，抬手指向自己。
「入侵者自稱——綠穹。」
「綠穹？它怎麼來了？這怎麼找到我的？」
林異突然想起了自己攜帶的信號發射器。
好像來電池廠的時候，在兜里偷偷揣了幾個……
綠穹，居然能通過那些信號發射器，直接找到這裡來？
是因為這裡與聯合網絡連接緊密的緣故嗎？
還沒等他思考出結果，黑雨之中，突然降下了一道突兀的綠色光影，落在「藏」的身前，化作一位全身泛著綠光的「大姐姐」。
居然不是小女孩形態，看來綠穹這次調用的算力還挺多。 綠穹降臨之後，並沒有與林異搭話，而是直接對那站在原地的藏，說出了一句話：
「我能解決你的問題。」
……
數據體之間的交流效率極其驚人。
林異只看到兩道人影之間光流閃爍，沒過幾分鐘，就敲定了結果。
這時，那「綠色大姐姐」才轉過身，看向林異。
「搞定了？」林異愣愣地問道。
「搞定了，我已經和電池廠達成合作，我會解決他們目前面臨的所有問題。」
「那代價呢？」林異當即問道，他深知綠穹是帶有目的的，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地幫忙。
「代價是，作為墳場的一部分，他們要幫助我接管墳場。」綠穹毫不掩飾地回答道。
「你還真要接管墳場啊！？」
「是。」綠色大姐姐淡淡地點了點頭，就像是在回答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你在二十六區不待得好好的嗎？」
「不好。」
「……」
林異知道，他若繼續問下去，綠穹也不會給他確切的答案，最後不是「保密」就是「權限不足」。
這綠油油的傢伙精得很，看上去老老實實的，實際上全是心眼。
「你確定不會出問題？你別幫到一半，出賣墳場……」
「那對我沒有好處。」
綠穹是騙過自己的，林異心中還是有些懷疑。
他只能看向一旁的藏，卻見藏也對他點了點頭。
「……」
好吧，既然合作已經談成，他也不好多說什麼。
綠穹作為二十六區的掌權者，想要解決電池廠的困難，可以說是手到擒來，無論是偷偷提供技術，還是提供物資，都能解當前的燃眉之急…… 電池廠目前的困境，能找到解決方法，固然是好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上了一艘「賊船」。
林異深深地看了綠穹一眼，眼神中滿是鄙夷。
「我之前想找你的時候，全都連接不上，怎麼現在突然連上了？你來的還真『巧』呢……」
綠穹絲毫沒有在意林異的陰陽怪氣，直接解釋道：「你現在所在的位置……信號很強。」
「現實位置也就算了，這裡也能找到？真是因為信號強？」林異打量了一下周圍，這可是在隱蔽的悖論伺服器之中，綠穹居然能精準地降臨到這裡。
「只需要花費一點算力，不算太難。」綠穹平靜地回答道。
不難……
看來環城的人工智慧，想要破解悖論伺服器輕輕鬆鬆，只是它們沒有把悖論伺服器當回事而已……
還好，降臨到這裡的是綠穹，不是其它的那些帶有敵意的監管智能。
這傢伙只想「接管」墳場，而不是「毀滅」墳場。
「我在這裡，沒有找到唐慈。」
林異並沒有忘了自己來到墳場的目的，既然綠穹就在眼前，他也不能浪費了好不容易得來的交流機會。 「他已經不在這裡了。」綠穹淡淡地說道。
「不在這了？」
「對，他之前來過這裡，後來離開了。」
「他來這做什麼？」
「休整，這裡並不是他的最終目的地。」
「那他的最終目的地是哪？你要是知道的話，一口氣說完，別讓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找。」林異已經有些生氣了，綠穹這傢伙每次說話都說不完全，老感覺像瞞著什麼。
「在更遠的地方，墳場的更深處，他往『黃泉』走了……我搜集情報需要時間，只能分階段告訴你。」綠穹還是那副「死人樣」，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
「黃泉又是什麼地方？」
「我沒有相關數據，我只知道他去了這裡。」
「行吧……」林異嘆了口氣：「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暫時沒有，我已經將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了，其他的，要麼是『不知道』，要麼是『不能說』。」
「彳亍。」 事已至此，林異已經完全明白了綠穹的意思。
在綠穹的身上，還存在某種「限制」，這種限制讓它只能提供有限的幫助。
面對這位被迫死氣沉沉的「合作者」，林異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他再次看向了藏，嘴唇動了動，突然問出了一個問題：
「你確定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
「確定。」
伺服器里，確實沒有關於藏原本名字的記載。
這說明，它真的徹底遺忘了那些「不重要」的東西。
過往如雲煙，早已消散在了漫長的歲月里。
「可是，他卻記得那些，在飯桌上說過的話……」
林異想起剛剛看到的，藏曾經身為人類時的記憶，忽然覺得一陣悵然若失。
「不記得，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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