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我不做人了！
人腦中有很多區域，是用來掌控身體機能的。
而現在，這些區域都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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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並不後悔，他只覺得無比釋然。
「早該這樣了！」
放棄那些區域之後，他的「自我感覺」開始消退，這讓他與原本那具肉體的連結瞬間中斷。
此時的他，感覺自己就是悖論伺服器本身。
他的「自我」，漸漸開始融入伺服器。
無論這是不是錯覺，都讓他對伺服器的掌控達到了更高的層次。
好清晰。
一切的感知，都變得清晰無比，但代價是，他不再能分清網絡與現實的區別。
但這又如何呢？
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不需要呼吸，只需要感受伺服器數據的吞吐。
他不需要心跳，只需要控制各項指令的輸入輸出。
他不需要調節體溫，只需要精準地調節伺服器的各項參數。
他不需要那些無用的身體反射，只需要對眼前的情況做出準確的判斷。
放棄肉體，成為伺服器本身，才能完成應盡的責任……
「保護那些，珍貴的東西。」
一切感官消失殆盡，所有的思緒傾瀉於此。
在數據洪流的衝擊之下，他的腦電波徹底凝固於這虛無縹緲的虛擬伺服器之中。
「成了！」
他並沒有過多的喜悅，此刻，就連「情緒」本身，都成了協助他判斷的條件。
斷絕與肉體的聯繫之後，這些情緒不過是冗餘之物。
當全部心緒灌注於伺服器之中，他的「處理能力」再次得到升級。 「來！再戰！」
聯合網絡的一切在他眼前逐漸清晰，他好像看到了縱橫交錯的街道，沖入雲霄的高樓，來來往往的數據包……
在這座一望無際的巨城之上，烏雲密布，而在那烏雲之中，黑影攢動，張牙舞爪。
「這就是聯合網絡原本的樣子？」
當他「成為」數據體之後，他的「認知」似乎也開始隨之改變。
他看到了很多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東西……
成為數據體的他短暫地宕機了片刻，他在疑惑，不知自己所「看」到的這一切，到底是真實存在，還是游離意識為了理解這個世界，所臆造出的虛像。
但無論如何，他都「看」得更清楚，「看」得更遠了……
可惜的是，他無法自由地探索這座巨城，他只是躲在城中堡壘內的一隻蛀蟲。
一隻蟲子，操控著搖搖欲墜的堡壘，如何面對那烏雲中的巨大黑影呢？
如果是從前的他，看到如此強弱懸殊的局面，或許會害怕到極致，甚至失了戰意。
可現在的他，早已摒棄了肉體，哪還有退路。 「唯有戰可言。」
……
一年、兩年、三年……
背著堡壘的蛀蟲，不再去看那跳動的秒表，現實中的時間於它而言，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這是一場持久戰，監管智能對他的追殺從未停止。
他操控著堡壘，在聯合網絡之中跳躍穿梭，閃轉騰挪，時不時地留下虛像與錯誤的痕跡。
聯合網絡在變化，那些街道變得更寬了，樓變得更高了，這座城市正在變得越來越「巨大」，而那些監管智能的手段，也愈發高明，它們的權柄越來越重，幾乎接管了這座城市的一切。
面對聯合網絡的變化，他並沒有故步自封，他一步步地加固堡壘，讓堡壘變得更加「難以理解」。
他並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的身後，還有整個墳場。
每次伺服器的算法更新，他都會順勢接管，掌握新的力量。
他對於伺服器的掌控愈加全面，徹底將這座在虛擬世界游弋的堡壘變成了自己全新的「身體」。
「我就是悖論伺服器本身。」 為此，他逐漸捨棄了許多。
那些不重要的記憶，不重要的兒女情長。
那些沒用的知識，干擾判斷的情緒。
他將自己「意識體」清理了一遍，只留下最純粹的判斷力，他將自己打造成了最適配伺服器的ai，甚至忘卻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已是無用之物。」
令他沒想到的是，那些被清除掉的冗餘之物，並沒有在伺服器中消失，反倒是以一種獨特的方式留存了下來。
它們融合了來自聯合網絡的數據，成為了一種自發守護伺服器的「低級智能體」。
這些「低級智能體」甚至能寄宿在空置或是廢棄的帳號中，利用這些空殼，跑到聯合網絡中去搞事。
它們能像病毒一樣自動複製，很快就變得到處都是。
後來，它們甚至開始接管伺服器中的一些功能，匯聚資金、隱蔽被發現的非法帳號……樂此不疲。
他沒想到，自己作為一位孤獨的「守護者」，在聯合網絡里孤軍奮戰了這麼久，居然有了「戰友」。
他沒有清除這些智能體，反倒將它們保護了起來，在伺服器內給它們騰出了棲身之所。 ……
「它們，就是藏神信徒？」
沐浴在黑雨之中的林異猛然抬頭，看向那不遠處的人影，驚聲問道。
「是。」
藏的聲音依舊平靜，依舊帶著那份「篤定」。
聽到這肯定的回答，林異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回頭往來時的方向望了望。
「那幫傢伙是怎麼變成這樣的？怎麼搞出了這麼個背景故事？還挺唬人的，我差點信以為真……」
在林異問出這個問題後，他的腦子裡又開始自動浮現出答案——
網絡荼毒。
……
那些智能體，本來是很正常、很純粹的，可是，它們的複製增殖，必須依靠融合聯合網絡的數據來實現「進化」。
最初聯合網絡的環境還很正常，它們也只是純粹地保衛伺服器，可到了後來，網絡環境越來越複雜，到處都是虛假信息、網絡謠言、虛構事實、陰謀論、建政評論…… 那幫傢伙什麼都「吃」，於是複製出來的後代便越來越魔怔，越來越像那些「天天在網上發癲的人類」。
它們的「世界觀」也越來越完善，最後編造出了一個真假莫辨的故事。
藏沒有時間管它們，只能放任自流，它們在吞噬數據、不斷複製的過程中，就慢慢變成了這樣……
明白真相後的林異抽了抽嘴角，一臉黑線。
「原來是群魔怔人。」
不去理會那幫傢伙，林異再次看向眼前的人影。
這位被稱為「藏」的網絡神祇，曾經也身為人類的存在，如今早已沒了人類該有的樣子。
他的意識早就和悖論伺服器融合在了一起，甚至連自己越來越「不像人了」都沒有感覺到。
他只記得要守著這裡，不能讓監管智能攻破堡壘。
他將自己隱藏在了無數的悖論之中，變得愈發難以被理解……
就像那些「魔怔數據」所描繪的一樣，他成了一個無法觸碰的幽靈。
想到這，林異長嘆了一口氣，問出了一句發自肺腑的疑問： 「藏，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累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