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沉浮

  銀白色的浪花從頭頂劈下，聲音被碾成細碎的粉末，嗡鳴正往骨頭深處蔓延。

  似乎不只是聲音，那些液體也在往身體裡鑽。

  

  金屬的味道灌滿鼻腔，像是生鏽的刀片，皮膚最先失去知覺，浸泡在液體中的軀體漸漸「淡化」。

  緊接著，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肺部的空氣只是支撐了一瞬間，就被液體擊沉，墜入撕碎的銀光之中。

  隨之而來的就是無盡的下沉，那銀白色的海很深，無數的氣泡在其中沉淪，眼皮被泥濘所黏著，只能從裂縫中看見「波光粼粼」的銀色海面，越來越遠。

  越來越遠……

  「啪！」

  海風猶如巴掌般打在了林異的臉上，他的呼吸瞬間通暢，一團腥臭的海水伴隨著纏繞的海草從口中噴出，宛如白霜般的泡沫在嘴裡瘋狂炸裂。

  「醒了嗎？」

  一個悅耳的女聲在耳邊響起，似乎有些擔憂，又有些奇怪。

  林異睜開眼睛，眼前是一位明媚的少女。

  他扭動僵硬的脖頸，朝周圍看去，才發現自己這是在一艘船的甲板上，探照燈光刺過瀰漫的水霧。　　他不知為何癱坐在地，全身浸濕。

  而少女則環抱著手，站在身前，好奇地看著他。

  「這是……」

  他還沒發問，少女就立刻解釋道：「你掉進海里了，我把你救上來了。」

  掉海里了？

  林異轉頭看向甲板邊，確實有一條長長的水漬，從護欄延伸到自己身下。

  ？

  「我為什麼會掉進海里？」

  「不知道，我發現你的時候，你已經在浪花里浮來浮去了……」少女繪聲繪色地講述著，林異聽著，一臉疑惑。

  他記不起自己是怎麼掉進海里的了……

  少女見他低頭沉思，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你是想不開嗎？是為情所困？」　　少女打量起林異的身子，那狼狽落魄的模樣，確實像是為情所困，一時想不開。

  「我……想不起來了。」林異認真地答道，沒有一絲隱瞞。

  「啊？」少女愣了片刻：「你不會被海水給嗆失憶了吧？」

  此時的海水無比冰涼，這人又不知道在海里泡了多久，好不容易被救上來，傷了腦子，也很正常。

  「你叫什麼名字？」

  林異看著眼前的少女，突然感覺有些熟悉，於是順勢問道。

  「你是想賴上我？可不是我把你推到海里的，我發現你的時候，你已經在『游泳』了！」

  少女顯然是誤會了。

  「不，我只是覺得你很熟悉。」林異眯著眼睛，在朦朧的燈光中打量著少女。

  的確很熟，而且，不只是見過一面，還是見過了很多次。

  「難道是，我和你那為情所困的對象長得很像？」

  「不……」　　林異也不知道怎麼解釋了，他現在腦子很亂。

  「我叫露絲。」

  「露絲？」林異重複著少女的名字，那份熟悉感愈發強烈。

  「你呢？」

  「我叫……林異。」他想了想，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他還是記得的，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林異？好奇怪的名字。」

  「奇怪嗎？」

  「嗯，我覺得你應該叫什麼『傑克』之類的。」少女隨口說道。

  「為什麼？」

  「直覺，我直覺一向很準。」少女眼神一凝，對著林異認真地解釋道，像是在訴說一件篤定的事。

  經過一段時間的緩和，林異的意識也清醒了許多，腦子裡的邏輯漸漸恢復。　　他看了一眼遠處翻湧的海面，又打量了一下眼前柔弱的少女，突然問道：

  「你是怎麼把我從海里救出來的？」

  這位叫作「露絲」的少女，肌膚瓷白，臉頰透著稚嫩的紅暈，身材雖然不乾瘦，但也柔弱無骨，長發梳得精緻，用髮簪盤在頸後，一身得體的禮服長袍，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水漬……

  這樣一位柔弱少女，是怎麼把一個失去意識的溺水者，從洶湧的海浪中救起來的？

  船可是在全速行駛，激起的亂流不斷卷襲起海浪，冰冷的海水黑得攝人心魄，連發現海水中的人都極其困難，更不用說完好無損地把人救上來了……

  此時林異看向少女的眼神之中，已經充滿了懷疑。

  面對林異灼熱的目光，露絲微微偏頭，有些閃躲，嘴唇輕動，似乎是在思考著如何解釋。

  在猶豫了片刻後，她長嘆了一口氣。

  「告訴你也沒事。」

  露絲轉過身子，看向海面，嘴裡輕吐了一個字：

  「浪。」

  話音剛落，一道沖天巨浪沖天而起，像是有人在海中扔了一塊巨石，浪花卷著白沫撲向天空，又在重力的作用下墜落，變成散落的雨滴。　　「……」

  見此一幕，林異被震驚得完全說不出話來。

  他的眼前不斷地回放著浪花升起的畫面，不斷地確定那是自己「親眼所見」。

  隨後，他才驚訝地看向少女，從喉頭裡擠出一句疑問：「你是怎麼做到的？」

  露絲轉過身來，眼神有些飄忽。

  「我本來就能做到。」她給出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你……能控制海浪？你就是讓海浪把我送回甲板上的？」

  林異這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全身酸痛」，被海浪拍在甲板上，能不痛嗎？

  「我沒有控制它們，我是利用了它們。」露絲想了想，說出了一句林異很難理解的話。

  不是控制，而是利用？

  這，有什麼區別嗎？

  「那……你是怎麼利用它們的？」　　「因為海浪本來就要升起啊，就像風會吹，雨會落一樣，這是混沌的規律……這是一種環環相扣的世界規則，是混沌在搖擺的天平上找到的唯一能維持穩定的運行方式……任何世界都會自發地『清理緩存』，減少『計算量』，這是所有世界的底層邏輯。」

  少女在講述自己「利用海浪」的原理時，不自覺地念誦起一段像是「咒語」般的法則。

  這段話讓林異聽得更加雲裡霧裡了，不過，奇怪的是，他對於這段奇怪的話，卻有種熟悉感，好像在哪聽過一樣……

  露絲說完，又看向了林異，嘴裡輕吐：「風。」

  轉瞬間，一陣微風吹過，帶走了林異身上的水漬，他瞬間變得乾爽無比，就像是所有的水分都「自然蒸發」了一般。

  水本來就是會蒸發的，濕衣服放久了就是會幹的。

  少女什麼都沒做，只是「利用」了這一切。

  一道靈光從林異心中划過，一瞬間，他好像明白了少女所說的話。

  「你在加速這一切？」

  「不，我沒有加速，時間就是會流淌的。」

  「那你是……放大了這一切？」

  「不，我沒有放大，空間就是會膨脹的。」　　「所以……這都是規律？」

  「對啊。」少女天真地說道。

  （還有更新耶）